《婚姻合约》日耕黄梁

3、第 3 章

　　晏星毕竟是大小伙子，恢复力惊人，睡了一觉后好了七七八八，更重要的是，他好饿啊。

　　跟老大夫打过招呼后，就准备在炉灶上弄些吃的。熬点粥什么的，并不能难倒他。

　　周逸琰过来的时候，刚好看到这一幕。穿着老头衫的漂亮少年嘴边含笑，洗手作羹汤。阳光明媚，微风正好，跟幅画儿似的赏心悦目。

　　只是另一个入画的人不是他家老板，而是一个矮个子老头而已。

　　晏星正和老大夫聊着呢：“我平常在家也做，自己做自己吃。”

　　老大夫正在捣药材，闻言笑眯眯地：“那挺好啊，够独立。怎么，你爱人不吃你做的吗？”

　　晏星又闹了个大红脸，索性不管了：“不知道他什么口味，倒是想做给他吃呢。”

　　老大夫：“哦？”

　　晏星指指前边儿的诊所：“我跟他久别重逢，前几年都跟家人住，大家口味不一样，做的饭也就没人共享了。”

　　老大夫捻捻胡须：“原来如此。”转而道，“他的胃还没伤到那个程度，想来平常也有护理，只是以后要更加注意才好。”

　　晏星连连点头，又看了那个方向一眼：“我晓得的。”

　　周逸琰站在另一个角度，走近前，终于忍不住出了声：“你们好，我叫周逸琰，是来接袁总的，请问他在哪里。”

　　一老一少同时看他。

　　周逸琰注意到，这张脸和昨天见的好像不太一样啊。

　　晏星：“……哦，你就是袁叔的特助吧，你好。”他略有些局促，“昨天太晚了，袁叔又胃疼，所以我们找到这儿歇了下来，麻烦你跑一趟了。”

　　周逸琰随意地摆了摆手，心想“袁叔”是个什么鬼称呼，现在盛行的新把戏吗，脸上挂起三分疏离的笑：“不麻烦。现在还睡着吗？人在哪儿呢？”

　　同时头微微向老大夫家里探，还以为两人在此处借宿，住一块儿呢。这该死的温柔乡啊。

　　晏星看到他的动作，愣愣的：“人在诊所里躺着，我正准备送点吃的过去。”

　　周逸琰早注意到了这热气腾腾的南瓜粥 ，这可不是老板惯常的口味啊，小情儿，倒是天真。

　　想了想，他公事公办道：“先放这儿吧，等袁总醒了，再决定喝不喝。”

　　贸然端过去，有起床气的老板恐怕要疯。

　　于是晏星先自己喝上了，稍微缓解了下腹中饥饿后：“那你先坐着吧。”

　　周逸琰矜持地坐下：“谢谢。”

　　晏星有意想要打听些袁熙的事情：“袁叔他平常，是不是有很多应酬啊。”

　　周逸琰奇怪地看他一眼：“当然。袁总现在是北城项目的总负责人，跨洋合作到今天还没收尾。啧，说多了，你也不懂。”

　　晏星：“……”不就是跟我家的合作项目吗？我平常也是有一定了解的好吧。

　　他未多在意，继续问：“那他跟，跟阿姨住在一块儿吗？”他还不好意思称呼袁叔的妈妈为妈妈，就暂且叫阿姨吧。袁妈妈也一直鼓励他这么叫。

　　“什么阿姨？”周逸琰简直莫名其妙，“袁总独居。”

　　晏星明白了：“那昨天晚上……”昨天晚上怪不得袁叔生病也没个人照应。

　　周逸琰看了看表，有点不耐烦：“昨天晚上的饭局就是你好运的开头。我打袁总的电话没打通，主要是公司里还有事情，不好一直这么睡吧，从前也不这样啊。”

　　“什么？”晏星没听明白。

　　周逸琰总不好说自家老板这回被榨干得有点厉害吧，于是只报以一个“都赖你”的眼神。

　　被送上门的这些小情儿，多数都是没背景的。他从前，光替老板打发就打发了不少呢，有的是对付的经验。

　　瞅了瞅晏星一身土到掉渣的衣服：“袁总见不得这些，你得换掉。饭不合口味，以后也要改，还有……”他环顾一周，“大半夜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你也太不懂事了。”

　　晏星还未说话，老大夫先不乐意了：“年轻人，人家小夫夫的事情，你未免管得也太多了吧。你是他夫家那边的人？不带这样欺负人的，老朽是看不下去。”

　　周逸琰如闻炸雷：“………”

　　晏星：“……”有点无语。

　　几分钟后，一个电话打破了满室尴尬。

　　周逸琰掏出手机，有点茫然：“袁总。是……是，我已经到了，对……”他瞄了一眼旁边喝完粥的少年，有点欲哭无泪，“对，在呢……好的。”

　　晏星：“是袁叔？”

　　周逸琰毕恭毕敬：“是的，夫人。”

　　晏星看了这位精英装扮的特助好几眼，心里的小账本翻了几页。

　　这边挂掉电话没多久，袁熙就过来了。他看到晏星身上的衣服，下意识皱了眉头：“昨天淋雨了？”

　　晏星在袁熙面前站得笔直：“淋了一点儿，向林大夫借的衣服。”

　　袁熙点头，转身郑重地道了谢：“麻烦老人家了。”

　　林大夫摆了摆手：“老朽只是做了一个医者该做的事。”他老神在在，“配给你和这位小朋友的药，款子该收多少结多少，也不是做慈善。”

　　袁熙以眼神示意周逸琰，周逸琰意会，从钱夹里掏钱结了药款。

　　“袁叔……”

　　“怎么？”

　　晏星指指旁边的空碗，有些赧然地靠近男人，小声说：“我还吃了人家的东西，得多给些。”

　　袁熙应了，这下不需要眼神，周逸琰兢兢业业地又拿了两张出来。

　　林大夫睁开一只眼，笑道：“又不是黑心商家，用不着那么多。你家夫人自己做的吃食，又没费我工夫。”

　　周逸琰笑得热情：“老人家，我家老板和老板娘承蒙您照顾，这才得以康健，我这做下属的，也是满怀感激之心，这份算我的，您就收下吧。”

　　“哼。”林大夫高傲地哼出声，也没跟钱过不去，只嘟囔道，“说的比做的好听。”

　　袁熙听出了点东西，深深地看了周逸琰一眼。

　　周逸琰毛骨悚然。

　　回去时，袁熙准备先载晏星一程，车上，他没再使坏诈人了，因为昨天的晏星很乖，还会照顾人，还会自己给自己做饭吃，一点没有他想得那么难搞。于是清了清嗓子：

　　“回来快一天了，跟家里报平安了吗？”

　　晏星一怔：“还没。”他打开手机，迅速地敲了几个字，然后道，“报好了。”

　　袁熙：还是有点叛逆的。

　　晏星补充了一句：“我妈妈通常这个点，是要睡美容觉的。所以我只发信息，不打电话打扰她。”

　　袁熙接受了这个说法。

　　“袁叔，您公司是不是很忙？要不您告诉我地址，我自己过去？”

　　“不必。”袁熙道，“过会儿让周逸琰送你。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晏星：“！”

　　虽然这个“不放心”不是他想的“不放心”，但是真的有瞬间被击中的感觉。心脏砰砰砰。

　　“谢谢袁叔。”晏星垂下眼睫，藏住满心欢喜。

　　袁熙想的是，这么个大小孩儿，不过二十来岁，离开故土多年，常年又跟温室的花儿似的被万般呵护，乍然回国，第一件事就是弄丢了重要的证件，处事如此懵懂，自己往后要操心的地方，不会少，需得好好看顾。

　　袁熙的住处离他办公处大概二十来分钟车程，他看着晏星上了周逸琰的车，才放心向公司驶去。

　　周逸琰很是细致殷勤，为少年关上车门，到了地方后，又把人送上楼。幸而有电梯，否则那一皮箱重物，可以让他离去世只差一点点。

　　“要帮忙吗？”晏星终究不忍。

　　周逸琰任一滴汗打湿额角，微笑道：“没事，小意思。”心下却无比抓狂：里面装满了秤砣！？

　　望着眼前高档精致的整层大公寓，晏星道：“我还以为，袁叔会在这儿买个独栋花园别墅住。”他倒没多吃惊，只是随口一说。

　　记得从前袁叔家是有个很好看的花园的，住公寓的话，就没花可侍弄了。

　　周逸琰擦擦汗，组织了下语言：“公寓这边离公司近，基础设施和隐私保护都很好。夫人喜欢花草？那我今天让人去花卉市场给您挑些回来，还是您自己挑？”

　　晏星马上摆手：“不需要那个。”他接过皮箱，“谢谢，累坏了吧，喝口水？”

　　说着去找水，倒了一杯给他。

　　周逸琰受宠若惊。

　　然后手机响了。

　　图特：“是诺娜。”

　　晏星面露难色，不太想接。

　　想了想，还是朝周逸琰打了个招呼，到一旁接通了。

　　他推开通往阳台的落地窗，向外走了几步。

　　“嗨，希瑟，你回国了？”一个很具青春活力的女孩儿的声音传过来。

　　“是的，诺娜。我想你应该已经看到了我还给你的东西。”

　　“看到了，为什么要还回来呢，你以后还会回来的，不是吗？”

　　“可能吧，不过那应该是很久之后了，我要结婚了。”虽然婚期还有些日子。

　　电话那头长久没有回应。

　　晏星抿了下唇：“诺娜，我没有骗你，一直以来，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有一个很喜欢的人，并且要和他、和他共度余生。”他在露天阳台上往外眺望，忽然有一个光点在角落晃了一下。

　　此时，电话里传来一个含着啜泣的声音：“可是、可是这个想法，我也和你说过。我也喜欢你，也想与你共度余生。”

　　晏星的嘴角带着无奈：“我没有办法违抗我的内心，诺娜。”

　　“好吧。”小姑娘显然挺伤心，“我很难过，希瑟，我会等你回心转意。”

　　然后通话中止。

　　晏星将手扶在光秃秃的阳台栏杆上，突然觉得养点花草好像也挺好的，能添点人情味。

　　晏星回国前，有个追他追得很厉害的英国小姑娘。小姑娘的热情仿佛都熄不下来似的，任他如何拒绝，永远都是一副烈火般的架势，做出的好些事，都让晏星哭笑不得。

　　虞女士也知道，却采取了不干预政策，她觉得，自家儿子这么优秀，有人追，实属正常。

　　而且，她也有私心。对于这桩由她母亲亲自应允的婚事，她一直都是抱有不赞同的看法的。那个袁熙，年纪比自家宝贝大一轮，从小就是个混不吝的。她打听过，听说男女荤素不忌，很是风流。她的宝贝儿子要去跟这样一个人生活，没点该有的经验，那不得被吃干抹净了？

　　晏星并不知晓这一番良苦用心，并且很快就把这女孩儿所期待的“回心转意”忘脑后了。

　　他才不会回心转意，对于袁熙，他是直撞南墙，誓不回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