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合约》日耕黄梁

13、第 13 章

　　袁熙说到做到，在婚礼前把手上的工作都清空了，这才腾出了一个月时间和晏星出去玩。

　　“一个月！”晏星很惊讶。

　　“怎么？嫌少？”袁熙挑眉问他 。

　　晏星连忙摆手：“不是不是。”他怎么会嫌少，一个月的时间啊，他跟袁叔好像从来没在一起相处到那么长时间过，高兴惊喜还来不及好吗？

　　少年不知道要怎么说，手指都捏紧了：“我就是觉得，袁叔你前段时间那么忙，现在竟然特意把时间空出来陪我，我真的，特别高兴，真的……”他激动得说话都颤。

　　男人突然打断他，表情有点微妙：“你刚刚，喊我什么？”

　　晏星愣住：“袁……”这个“叔”字，他迟迟未出口，整个人嘴微微张开，漂亮得有点呆。

　　袁熙就这么抬眼盯着他。

　　终于，晏星败下阵来，他垂着眼：“我承认，原来的称呼显得您年龄大了，我改口就是，就是不知道，该改成什么。”

　　袁熙笑了，笑得有点意味不明。他用手指轻点了一下晏星手腕上至今仍好好戴着的玉珠，露出点似有若无的痞气：“婚都结了，还不知道该叫什么？”

　　晏星心肝儿一颤：“……”这样的袁叔，谁受得住！

　　袁熙深知温水煮青蛙的道理，但常常无法自控也是个大问题，最后也只是在少年额头上轻抚了一下：“你这称呼，在双亲面前也就算了，人前的话，得改改。叫我名字就行。今天好好休息，明天的行程我来安排。”

　　晏星深觉自己是人生大赢家，一夜好眠。

　　蜜月这件事，虽然袁熙没提是谁的意思，但晏星总觉得，秦阿姨，哦，也就是妈，肯定是有她的因素在里面的。

　　以前他们闲聊时，晏星说过几个想去的好地方。没准儿妈就记住了，回头又告诉了袁叔，于是袁叔放在了心上。

　　嘻嘻，晏星很满足，他们第一个要去的地方是个海岛，浪漫圣地。

　　在机场遇到诺娜，是晏星怎么都没想过的事。

　　仿佛就等着晏星出现的那刻一般，小姑娘像个炮弹一样冲到少年面前，哭得梨花带雨。那表情是要多委屈有多委屈，简直伤心欲绝。人来人往里，呆若木鸡地站着的晏星，成了那个负心汉。

　　“希瑟，我听说，你结婚了。”断断续续地，诺娜把话说出来。

　　晏星很不知所措，他真是没想到，诺娜能追到这里来，他走时，可是什么都没透露啊。

　　“你、诺娜，你先别哭。”晏星都不敢看旁边的袁熙，他此时无助之极，“先、我们先找个地方说话吧，这里不方便。”

　　他想，这算是他自己的事情，得自己处理妥当才行，万万不能把别人扯进来。

　　于是，他一股脑跟袁熙说：“我会处理好，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回来。”

　　袁熙全程黑脸，看着少年和少女走远的背影一言不发。

　　片刻后，他拨通了一个电话。

　　诺娜很快就没再哭了。一开始见到晏星，她其实是挺高兴的。只是在看到他旁边那个一看就是少年的伴侣的男人时，她才忍不住哭的。

　　这一比，根本就比不上啊。

　　她本来还挺有自信能让晏星回心转意的呢。从小被夸到大的天之骄女，长相、气质、才华，样样都拿得出手。

　　但怕就怕，人家一条胳膊，可能就可以把她打趴下。

　　所以只好提前嘤嘤嘤了。

　　晏星把纸巾递给诺娜，寻思着该怎么说。从前他只当诺娜是妹妹，根本没想过发展感情。诺娜送过他一架钢琴，是有特殊意义的名家签字珍藏版。他再喜欢，也为了撇清关系给人还回去了。拒绝人的方法他通通都试过，实在不行，他真是要出绝招了。

　　谁知道，诺娜先一步开口了：

　　“我放弃了。”

　　她猛吸一下鼻涕，眼圈红红，眼里都是水光，“希瑟，我放弃你了。”

　　“诺娜，你……”晏星犹不敢置信，他还什么招都还没用呢。

　　小姑娘站了起来，把泪水擦了个尽：“我说的是真的。虽然很遗憾，不能和希瑟成为一起共度余生的人。而且很抱歉，我也不会说出祝福的话。”

　　她的目光放在晏星的身上许久，然后缓慢而又坚定地移开，已经不打算停留：“今天真是匆匆的会面，以后不要再见了吧。那架钢琴我又送到你家去了，如果不喜欢，你可以扔掉。就这样吧，希瑟，我走了。”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回来后，袁熙没有多问任何事。气氛肉眼可见的凝滞，晏星实在受不了，想打破这种死亡般的宁静，他拿了一个旅行指南小册子，用闲谈的语气感慨：“难为袁妈妈还记得我想去这个地方，好期待啊。”

　　袁熙睫毛微动，瞥了他一眼，好似默认了这件事。

　　至于刚才的插曲，晏星根本摸不准男人是个什么态度。他不提，男人也不问。或许是不在乎吧，晏星为了这个想法而感到些微的失落。因为不在乎，所以不会有心思关心他过去的事情。男人不问，他若主动去解释，也显得突兀。

　　但在旅程中，袁熙突然否定道：“不是。”

　　晏星在他旁边的座位上睡眼蓬松：“什么不是？”

　　男人偏过头看他：“你的小脑袋瓜里装的都是什么？我自己的婚姻，自己的蜜月，就不能是自己决定的？拼死拼活的把手头事压缩再压缩，就差挑灯夜战了，可不只是为了我妈提的一个建议。在阿星眼里，我就是那么没主见的一个人吗？”话语中，还带有一丝怨念 。

　　袁熙想：这个傻瓜，真是傻透了。是天生迟钝吗？

　　晏星因为男人的话而慢慢瞪大眼：“啊？”他甚至来不及一一消化这些话语里的庞大信息量，而且他也是真的没想到。

　　“那……您是因为怕我无聊？怕我多心？怕我没有蜜月而失落？”

　　这些问题一字一字蹦出来后，晏星才想立马吃下一丸后悔药，他想戳戳自己不太灵泛的脑子：晏星啊晏星，你疯魔了？这么会自作多情？

　　然而袁熙的嘴角却绽出一点笑意，他的眼神专注，把晏星的小动作全看在了眼里，慢慢道：“可以这么说。”

　　晏星脸红红心鼓鼓，只敢用余光去看男人。他对男人某些时候的调笑话，真是非常招架不住。天知道，他多么希望这些都是真的。

　　不过他已经反复对自己耳提面命过了：不要当真不要当真，袁叔只是在开玩笑，他对自己的态度就像是对一个晚辈，完全是出于照料之心的。

　　他不用摸都知道自己的脸滚烫，简直恨铁不成钢：你你你！总是异想天开浮想联翩，整日痴心妄想！

　　直到到达目的地，袁熙像变魔术似的，从背后变出了一捧鲜艳欲滴的玫瑰花递到晏星面前。花儿浓烈盛开，映得少年的脸格外精致好看。

　　袁熙见少年已经呆了，也不接花，只愣愣地站在那里，于是心下一沉。

　　他抿了抿唇，忽而就释然了。或许少年对他只是普通的朋友之情，或是尊敬之情，只有自己深陷虚无妄想不可自拔。

　　手里的花束是他自己精心挑的，一个非常普通的礼物，却代表着他沉甸甸的一份感情。如果没有人收它，更没有人知道它，那也太可怜了。

　　于是他嘴巴微张，开了口：“我是怕你无聊，也怕你多心，更怕你因为没有蜜月而失落。”

　　晏星睫毛微颤，听得再认真不过。下一秒，就听男人问：

　　“晏星，我可以追求你吗？”

　　如闻炸雷。

　　少年瞪圆了眼，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很惊讶吗？我知道这事唐突了些，”袁熙勉力压下心中怅然，看了看四周，小海岛风景如画，“但是地点和人都是对的，这就够了。”

　　他挤出笑容：“阿星，你是不是不喜欢这束花？还是说……”

　　几乎是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晏星把花束接到了怀里，抓得牢牢的。他低着头，身体微微颤抖，连带着声音也不稳：“喜欢，我喜欢这束花，特别喜欢。”

　　袁熙看到少年这个样子，心里划过一些转瞬即逝的猜测，已是柔软成一片。他咳了一声，继续道：“追求一个人的第一步，送花应该不算错吧。我希望别人有的东西，我们家阿星也都有。”他罕见地露出点生疏的神态，“可惜了，这么些年，也没什么追人的经验。”

　　“本来是想婚礼前说这些事的，总觉得时机不太对，就拖下来了。想着先把人娶到再说，会比较稳妥。”袁熙一笑，“你该知道，人年纪大了，就开始事事求稳妥了。”

　　他已经把花送了出去，手里无东西可拿，就有点微微不自在：“阿星也不用现在就着急回复我，不论是答应还是拒绝。反正证都扯了，我也不急于一时。小岛上风光无限，岁月静好，我们有很多时间来互相了解，互相磨合。”

　　“你也不要有任何顾虑，你袁叔是个文明人，讲理的。”

　　他是真的怕少年有什么偏激行为。毕竟他这突如其来的表白，也是在他的计划之外。

　　“袁熙。”突然，少年喊了他一声。

　　“什么？”

　　回答他的是一张带有泪痕的小脸。

　　袁熙惊诧不已：“怎么哭了？”他慌忙想找手帕来给少年擦脸，没找到，就只好用袖子。

　　“是哪里不舒服吗？还是被我的话吓到了？我说过，你不需要有任何顾虑……”

　　他的话被软糯的少年音打断：“好啰嗦，你就不能先抱抱我吗？”

　　袁熙笑了：“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