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清醒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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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投射我自己的影子在我的路上，因为我有一盏还没有燃起来的明灯。——泰戈尔《飞鸟集》
沈知还没有将钥匙插入门锁，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是沈知的外婆
“外婆，你身体不好以后不要专门在门口等我了。”沈知见外婆从门里探出头来。
“知道喽，下次不等了。”
外婆老用下次不等了诸类的话来推诿，但是沈知知道，这个“下次不等了”的可信度几乎为零。
下一次外婆依旧会守在门口，第一时间开门迎他回家。
毕竟他们只有彼此了。
沈知刚把外婆扶到客厅，闲不住脚的老太太就着急忙慌地撇开沈知的手往厨房跑,嘴里还一个劲嘟囔着;”我的个亲乖乖哟，熬的汤要干掉喽儿。”
他和外婆相依为命，自从妈妈去世之后，外婆就是再这世间唯一的亲人，而与沈知DNA呈99%相似的人渣，沈知希望再无相见之日。
有些人活着，还不如死了，死了还可以给后人留些念想，活着只会把他做过的恶心的事无限放大，让生者痛并思痛。
“小知，小知，想什么呢？”
外婆端着盘子，在他眼前晃了晃手。“没什么，就是想些开学的事。”
“奥。对对对，外婆还没跟你说，咱们后天要搬家.”
“搬家？为什么又要突然搬家？”沈知微微有些错愕，但并没有显现出来。这段日子几度频繁搬家，沈知刚对这个地方熟悉了些就又要离开，难免心里会不舒服。
“新租到个学区房，离英中很近，想着你以后上下学会方便些就定下了。”显然外婆知道他并不会拒绝。
“奥。”能不能稍微询问下我的意见呢，外婆。沈知扶额，对心里的那个自己摇了摇头，算了，即使外婆总是独立专断，总归是为了他的。
“乖孙，买的猪肉放哪里了，我在布包里没找到。”外婆一面把素炒西蓝花放到餐桌上，一面问着沈知。
“是不是忘了？”外婆打趣沈知。
“没，被一个戏子抢走了。”沈知无奈的回答，嘴角带了一抹浅笑。
他笑起来真好看啊，就像是绵绵积雪一点一点地被阳光暖化，雪渐渐消融，化为水滴，液化成他最本真的模样。
沈知也没预料到自己会因为这么一件破事突然笑起来，好多年没笑过了，沈知的笑肌有些僵硬，迎着外婆询问的目光，当下把笑意敛了回去。
“戏子？是演员吧。演的什么这么好笑，还得抢消费者的猪肉。”外婆见沈知笑，对这件事提起了兴趣，一个个问题朝沈知抛过来。
“嗯，群众演员，演的猪肉贩子。”
“......”
“奥，那是挺好笑的。”
外婆其实根本不明白究竟哪里搞笑，但实在不忍心弗了沈知的面子，只好附和，她的确很久没见过沈知笑了。
虽然脑子突然抽风傻了点，但好歹会笑了。沈知看着外婆脸上精彩的表情，有些错愕。
沈知根本就不知道在自家外婆眼里，他现在就是个傻的。
昼夜温差很大，白日里燥热无比，夜里反倒是沁着凉意。窗户大敞着，风从18楼窗户外吹进来，很凉很凉。
潮湿的巷子，遍布青苔的湿地，这个城市到处都是这种地方，阴暗不见天日。染血的刀尖，喷薄而出的脑脊液，灰白色的脑浆与对方猖狂的狞笑放在一块相得益彰到极致。
床上的人光裸着身体，将太空被踢蹬到一边，浑身是汗，遍体通红，连身下的床单都泛着湿意，风很凉，但他好像很热。
身体也很不老实，胡乱扭动着，嘴里吱吱唔唔地说着什么，不过也听不太清。
少年握着刀柄的手在抖，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浸满了鲜血，嘀嘀嗒嗒地沿着指缝往下流，由数道淫靡的红线汇成一洼，他的手放下又抬起，举起又落下，想要去探索，去抓住些什么，他挣扎着，拼命做着最后的抗争，却只能无力的落下，他做不到。他怯弱地后退，试图逃避。
“你不是张扬吗？”
“不是自诩为救世主吗？”
“怎么是生活太单调，无法满足你追寻变态刺激的癖号了。”
“动手杀人凶手的感觉很不错吧，我的好兄弟。”
“没关系，放轻松，小游戏而已。”
“来，深呼吸，我替你报警。”
明显对方并没有给他选择的机会，毋庸置疑他想彻底毁掉他，毁掉林临。
林临猛地从床上坐起，抓住床单的双手青筋暴起，冷汗划过高挺鼻尖，滴落在暗色床单上，绽放出一朵水色的花。
他又做噩梦了。很多人噩梦惊醒过后，就会甜甜地再次入睡，但林临不同，从噩梦中惊醒，他只会呆呆地坐到天明，再也无法安睡，他的梦是真实发生过的，一辈子都忘不掉的噩梦。
他不能大喊，不能大叫，不能发泄，甚至他连小声啜泣都不能。林临的妈妈季女士，是一所医院的护士长，整日因为病患的事情忧心，一通电话就得马不停蹄的往医院赶，职业病导致季女士即使在睡梦中，也能在手机响起的那一刹那，瞬间清醒，她似乎永远处于浅眠状态。
林临不想让季女士忙上加忙，毕竟她已经很累了，不能让她再忧心了，忍着吧，忍着吧，林临坐在床上，静静地等着天明。
直到暑假的最后一天，林临也没去看传说中的分班表。
9月1日——开学日
清晨，7点左右
没让闹钟叫醒的林临，险些被季大护士长的夺命连环call震聋，林临动了动僵直的身子，缓缓挪着坐的发麻的屁股，侧躺在床上。刚接通电话，出声孔那边一声振聋发聩的：“啊.....”
逼得去林临连滚带爬的从躺了没一分钟的床上滚下来，丢了那刚刚差点吓没了他半条命的烫手山芋，凭借自己多年的敌后斗争经验，平复了自己残血的心肺，趴在地毯上继续他的春秋大梦。
“儿子，你醒了没？”
“有妈妈甜美的声音伴你起床，是不是感觉很幸福啊。”
被抛弃在床上的手机身残志坚地向“躺尸”林临传播季女士的最新消息。
当年落榜没考上播音员的季女士，整日大言不惭的说自己人美声甜，被洗脑的林临，日复一日的被动接受来自季女士的清晨叫早服务，这声音是甜美吗？说是惊魂还差不多。林临趴在地上腹诽。
门口传来阵阵敲门声
林临头脑发懵，定了片刻，跑去门口开门，许是季女士下班回家没带钥匙进门才给他打的电话，林临走到门口，一把拉开门，宅急送外卖员焦急的站在门口，手里拎着大大的包装袋，一边递给他，一边说着：“抱歉，今天赶上开学，路上稍微有点堵，来晚了”。
林临猛的睁开迷蒙的双眼，拿过早餐，向外卖员轻声道谢，随后一骨娄斜着走回客厅，原来季女士不光叫早还代叫早餐。啧啧啧，服务周全。
林临随意扫了几眼客厅悬挂着的钟表，娘哎，7点30了！
这节奏是要迟到，林临对自己很是无语，他已经很火了，实在不敢再给自己增加迟到大王的黑点。
冲到洗手间，简单洗了个战斗澡，漱漱口，抓了一杯豆浆，急匆匆往外跑。
路上的确很挤，被放养惯了，林临看到路边被家长送出门的弟弟妹妹们，突然有点想念在医院的季大美人。
林临来不及喝豆浆，一口没喝的豆浆还在掌心发着热，褐色纸盒里的温度直达林临的心底，内心暖的一塌糊涂，凭借在英中待过一周的经历，林临隐约想起英中校规禁止携带外来饮食，尤其禁止学生携带塑料，纸盒包装的快餐，并美名其曰督促学生爱护环境，将学生培养成当代环保小达人。不过不让带进校内难道学生就不会在校外食用一次性包装食品吗，这校规还真是迂腐。
没办法林临既不想因为迟到在自己臭名昭著的历史上再添一笔，又舍不得将季女士的爱心浪费掉，只好另辟蹊径。
翻墙！
“啧，季女士，我可是真是爱惨你了。”林临左手拿着装豆浆的褐色纸杯，单手艰难的攀爬，好在爷爷家在农村，今年暑假林临又重温了一遍朦胧美好的童年，下河，爬树，捉蝎子，逮蜈蚣.....等等，反正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他做不到的。有爬树的底子在，林临身手矫捷的翻上了墙，探出头，直愣愣地看着眼底下不大的范围。
哎，这貌似是被人丢弃的鞋，不过还挺新的。林临艰难的往上探了探身子，把被万有引力吸引的身体往上带了带，能看到的范围瞬间又大了一圈。不对，这鞋怎么还带动的，安轱辘了？林临绷直脖子，抬了抬头，握草！这尼玛是个人，还是活的，喘气的，不会是教导主任在这蹲点等学生吧。
没待林临想清楚，悬空在半空的身子就支撑不住了，以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姿态啪叽摔到地上。啃上了那人的脚后跟。
那人明显被这么大的动静，吓了一跳，将手机收回兜里之后，扭头转过身来。
林临被摔惨的头脑还没清醒，只是下意识的瞅了那人两眼，真尼玛帅，英中教导主任质量再创新高啊，这么年轻看起来还不到20，不过这帅逼咋这么眼熟呢？
“你还要在我鞋上啃多久。”不过这人说话可真不客气，林临心想。我他妈要是能起来还用在你鞋上趴着闻味。
一周内连摔两次的林临同学，身子骨还没散架就是好的。别说让他站起来了，就连爬林临都觉得自己会瞬间嗝屁。
“起不来，拉我一把。”林临咕哝着指使人。貌似是熟人的样子，那别怪他不客气了。虽然不知道在哪里神游着见过。
一秒，两秒，三秒......
等待的时间被无限拉长，林临感觉时间都快静止了，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才慢悠悠伸到他眼前，一向不矫情，视脸面如粪土的林临同学毫不客气的一把抓住了沈知的手。
沈知：“......”
“真是熟人啊！”林临激动地拍着大腿，握住沈知胳膊的手又紧了几分，不过不是林临臆想中曾经的同学，而是前几日在超市打过有过交道的少年，林临自来熟的跟沈知搭讪。
“冷哥！你还记得我不？万家超市？”
显然脑子是个好东西，可惜林临并没有。这情商低的！你抢过人家东西哎。人家能忍到现在没打你一顿就是好的了，还上赶着认亲，套近乎，太讨打了！
沈知都惊了，这人怎么能这么坦荡的问起对他来说并不怎么愉快的经历呢。真是小人坦荡荡，君子常戚戚了，二人干脆小人，君子掉了个个。
沈囯英不知道从那里打听来沈知的联系方式，从早上就一直给沈知打电话，手机一直在裤兜里震动，沈知厌烦地他拉黑，他就换个号继续打 。几经往复，他就在英中后门那块磨到了现在。
沈知语气不怎么好抛出一句：“我没到得阿尔茨海默症的地步。”说完掏出一直震动不止地手机，将它强制关机后，沈知的脸色依旧没有舒缓。
好在林临还知道看人眼色 ，见沈知脸色不好，生怕在多说一句自己会被抛弃在这。停下了喋喋不休的嘴，但是话唠怎么可能超过10分钟不说话呢，憋了没一会，林临病就犯了:”冷哥？你怎么了。”
沈知停下步子，将林临的手放到手肘上，这样更好借力一些，片刻才答非所问地吐出一句：“我什么时候自称为冷哥了。”“冷哥”沈知表示很懵逼。
“呃，不是我想咱俩都是熟人了，不知道你的名字，也不好喂喂的喊，就起了一个简单点的外号，超符合你的气质的有没有。”林临陷入“这名字起的好”“这名字起的妙”的自我陶醉中。
沈知拉下放在手肘处的手，在林临殷切的眼神中，冷冷说出一句：“咱俩不熟……”
“有个成语知道吗？生人勿扰。医务室在你前面50米，自己走过去吧。”沈知难得一次性说这么多字，不自主的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朝后走去。
林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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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清醒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