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相》清_九

1、第一卷1 初见

　　第一卷
　　第一章

　　秦束之自诩一生中看尽世间炎凉百态，经历过大起大落。做过阴沟里的蚂蚁，也曾位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无论是领兵布阵，孤赴敌营，还是朝堂之上明枪暗箭，仍没有任何一个时刻，像多年前的那个早上一样，让他仿佛第一次看见光一样，为之撼动。而对李渊来说，那只是再平常不过的一个早上。

　　七岁的李渊本来是在追自己养的一只兔子。养的白白胖胖的，两只眼睛又大又圆，丫鬟们都说这兔子的眼睛有灵性。那天早上，李渊提着兔子在院子里晒太阳，谁知那兔子竟咬了李渊一口，趁着他吃痛从院子里跑出去了。李渊叫丫鬟们全都去找，他自己也顺着踪迹摸到了世子府背后的河边。河边堆着些柴火垛，其中一个隐隐有些动静。李渊放轻了脚步，悄悄走到柴火垛旁，突然一把掀开上面的一层。

　　李渊想起来那天，那只兔子咬了他，他有些生气，但又有点高兴。他很喜欢那只兔子，所以本打算抓回来，亲手把眼睛挖下来，好好珍藏。但他掀开草垛的那一刻，他看到了一双比兔子还漂亮的眼睛。

　　那双眼睛映着阳光，分辨不清是什么颜色的。李渊发誓他在里面看到了飘过去的云，还映出了头上一束梅枝。那眼睛里飘满了恐惧，跟那兔子被提起来的时候一模一样。眼睛的主人手紧紧攥着几把细柴，不安地看着李渊。李渊心想，这就是我的兔子。

　　“你是谁？”李渊问这柴火垛里，受到莫大惊吓的小孩。“我，我是阿宝。你……”小孩张了张嘴，似乎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吭吭哧哧地回答道，“你是来杀我的吗？”
　　李渊笑了，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的少年，伸手拈起他头发上的木屑，“我为什么要杀你？”
　　“我，我不知道。”小孩断断续续的回答，仿佛还回不过来神，“我爹是世子府的管事，昨日刚回家便有人要杀我阿爹，阿娘让我跑，藏好等她来找我。”
　　“你等不到他们了，他们已经死了。”李渊说，“辛渐要杀的人，不会留下活口的。”
　　阿宝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比他还小几岁的孩童，问道：“你怎么知道？他为什么要杀我阿爹阿娘？”
　　李渊撇了撇嘴，不屑地说，“还有谁有这么大的权力能杀闲王府管事？昨日辛渐和闲王书房议事，不知突然说起了何事，今日所有当值的丫鬟都被杀了。你阿爹昨日当值吧，回了家，自然你和你阿娘也逃不了。”
　　“辛渐和闲王…”阿宝喃喃地重复，突然回过神来，大声问道：“你又是谁？又如何得知？”
　　“你想复仇吗？”李渊并未回答，看着阿宝问道，“想为你的父母复仇，手刃杀父仇人吗？”
　　阿宝怔住了，眼睛盯着李渊不放，好半天才坚定了心神，扒开柴火，跪在李渊面前回答道：“我想！我要为阿爹阿娘复仇！”
　　李渊心想果然兔子就是好玩，不管什么样的兔子都是。他轻声说，“那你以后就跟着我了。”李渊踢了踢跪着没比他矮到哪去的人，“我会为你爹娘复仇。但你这一生都不再是阿宝，你只会是我的一只宠物，如果背叛，那等你的将是世间最可怕的下场。你可愿意？”
　　阿宝自知如果拒绝，那自己的命在今天也就到头了，不再有以后了。他深深的看了一眼李渊，弯下腰磕了三个头，轻声回答道：“我愿意。”
　　李渊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边往府里走边道，“跟我来。从今以后，你就叫…嗯，叫秦束之吧。我叫李渊，是闲王世子。还有，这是你最后一次直视我，从今以后，只能跪下低头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