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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二十三 记忆被生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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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被生拉出条缺口,光与暗的交接里逐渐变得棱角分明,那些画面是倾涌入脑子里,交融成一副副画面,那画面就此由模糊而变得真实。
“喜欢这件新衣服吗?”
母亲蹲着身体,给不到她一半身高的阳在试穿新衣服,衣服是白色的底纹夹缀着粉色小花,布料虽然粗糙,但是做工很是细致,穿在七岁的阳在身上好看极了。在这荒村之中,这样气派漂亮的衣服是绝无仅有的。
“阳在穿起来真好看呀,就像个娃娃呢。”母亲微笑着望着阳在,高兴的合不拢嘴。
阳在拽起裙摆,害怕地上的尘土染了新衣服,于是小心翼翼的踮着脚来到铜镜前,转了一个身子。七岁的面容了无心思的对着铜镜,瞧着里面的自己。衣服虽然好看,可是比起华丽的服饰,阳在更是在意铜镜下母亲那张忧愁的脸,盯着自己的背影,细细的瞧着,皱纹深印额头。阳在转过身来,对母亲一展笑颜。
“好看。”
夜色荒凉。
林子边的木屋湿味很重,阳在坐在屋子边延伸出的甲板上,看着月亮。这已经是第五天没见到那个比自己小一刻的妹妹了,心里有些担心起来。身后的屋子里,传出父母这几天的第九次吵骂。
“真的一定要这么做吗?是在逼死我呀,你要逼死我了呀。”这是母亲的声音。
“你怎么能这么自私,她们不像一般的人,你看,谁家的孩子在七岁有那么的城府,有那么犀利的眼神啊,这是上天赐给我们村子的,意味着我们村子繁盛,你怎么能这么自私要为了自己一己害了整个村子呢?”父亲的声音明显更盖过母亲。在村子中,女人的地位不及男人,当然,在家里也是一样。
“村子来的那个男人的话怎么可以信啊,你怎么能听一个陌生人的话做出这样残忍的事来呀,这是不能容忍的事呀,你们不能这么做啊。”这个声音,说是愤怒,倒更接近于乞求。
“你住口。”一声利落的耳光,打得夜色四颤。“你怎么可以侮辱上天派遣来得使者,你真是好坏不分呐。”
阳在缓缓将头转了回来,不愿意再多看一眼。只得将心思放在天空明月上,可是怒骂吵闹的声音却锁绕耳迹不去,使得那张稚嫩的小脸紧皱眉头。
“父母又吵架了呀。”
隔壁的男孩子,又窜了过来,和阳在并排坐着,一起赏月。村中的孩子大都畏惧这对姐妹,认为这对姐妹是灵体附身,跟她们玩等于触犯神灵。也只有面前这个男孩愿意跟他们玩。
“恩。”
阳在点了下头。
“是因为月盈吗?不要担心了呀,她很快就会回来了。”小男孩眯着眼,一股大男子气概,要安慰对方。
阳在听了这话,脸微微的沉了下去,脸上浮出于其年龄不匹配的谨慎。
“你不要骗我了,她在一个很寂寞,很冷,很黑暗的地方,我是可以感受到的。”
“你,真的可以感受到吗?”小野笑脸一轰而散,整个脸逐渐绷紧起来,像是有些质疑对方的话“你还可以感受到什么?”
确实,村中所有的孩子或者大人,都知道阳在那个妹妹的下落,她被关禁在山腰的一处石门里。只是大家都不提罢了,即使是阳在家里的大人,也对她隐瞒着。所以男孩子脸上也会出现那样的神色,他原先可以为,这对姐妹是被人误解了。
阳在浅浅的笑了笑,目光的锐利令对方胆寒,她说“当灾难到来的时候,你会站在我这一边吗?会吗?”
她的话音刚落,那边的男孩子已经一个轱辘滚到地上,然后颤颤颠颠的爬回了家里,像畏惧一只野兽一样。只身留下阳在一个人,无力的垂首。
“都是一样的。”
天空斗转星移。
四天如同瞬息。
“这般想起来,母亲可能是我杀的吧。
是被一句话杀死的。”
夏日里艳阳猖獗。
到了夜晚,风里也卷着半把火。
阳在这一天终究穿起了新衣服,戴上了美丽的华冠。母亲在外边偷偷窥探,泪眼沾湿窗棂。
阳在没有回头就知晓了对方在哪里,静静对她说。
“我要走了,我去找妹妹,所有人都可以放弃她,但是惟我不能。”
就这样,阳在出了门,被大人门牵着,小手拉扯的一阵酸疼。出门的那一刻,身后传来嘈杂,待她回头望去,透过半掩的门时,只见倒地的椅子上出现一双滞空的脚,在屋子的半空中轻晃,就像晚间睡在床前在墙上看见的枝影般,风抚着摇曳。那双脚是母亲的,在自己踏上执行花嫁的这天,母亲悬梁而去。
阳在最后回头望了一眼,殷红逐渐由眼眶中蔓延而出,染了一圈子。可是她没流下泪水,只低着头,继续上了前方的花轿。
“在黄泉之下,有妹妹,也有母亲,那时候大家就能重新汇聚,阳在不用难过。”这是那一刻,她所想的。
荧火一点一点扑扇着绿叶,丛中深埋了无数的光宠,好象万物的生魂,此刻冉冉灵动,缠迷天际。
阳在下了轿,一仰身子,踏入万绿从中,成为了那绿色间的一点殷红,无数荧火竟然相迎着扑来,来回缠绕她。阳在这一刻着了魔,嘴角扬起了甜甜的笑,然后侧迈脚步至其中,最后翩然起舞。
漫天的荧火跟着她一起舞动,舛乱飞溅,在黑宇之下划出一道道亮丽的光痕。荧火一会儿像丝带,一会儿像灵火,在阳在的身子肩头来回轻飘,旋转,像为她助兴,为她伴舞。
村里的人都惊住了,丢下手里的事,望向这边,即使很远的地方也能看到这里,在绿野之中那一点被光包围的红影。这一刻,就连呆在女孩旁边要将她祭奉的侩子手,也浑然楞住了。
一会儿,舞毕。
阳在转过身子,对周遭的人一笑。
那笑凌厉极了,就像一只厉鬼,狰狞的瞪着身边每个人,她吼着,声音顺着暖风刮了很远,刮进人们心里,泛出一阵阵寒意。
她说。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我将用此舞诅咒你们,世世辈辈,到永远。”
那天以后,女孩的双瞳就失去了光彩,连同着那一份犀利,哀伤,谨慎,成熟,一起消失湮灭了,阳在真的成为了一只没灵魂的木偶,即使那些钉子嵌入手里,脚里,也没人能听到她哭喊一声。仿佛在那一夜,她的生魂已经脱离了身体,散在点点荧火之中,飞尽天涯。
阳岚醒了过来,发现自己躺在寝室的床上。眼前的梦也慢慢散了去。那是一副多美的梦啊,又搀和着残忍,让人惋惜。
还没等她继续细细回味,就看见了眼前的夏月,正用细腻的目光望自己。望得她一阵羞涩。
“你醒了呀?阳岚?”
夏月道,表情上很是冷静,没有了之前的慌张冲动。
“怎么了?昨晚上学校里好象发生了不小的事啊。”阳岚不经意间还看看了窗边的天色,像是四点的辰光,整个空宇也将醒未醒的。
“你做梦了,昨晚什么也没发生。”
夏月淡淡笑了笑。身后松美美顺手带上了房门,拨通了电话。
“怎么样?祭祀做完了吗?”
电话那头是明月,声音通过信号传过来,隔着层机器,发出朦胧的响声。
“结束了,累死了,你们那边都安全吗?阳岚有异常吗?”
“一切都好,阳岚刚醒,看来超度阳之女很成功呀,只是放走了松柳那个混蛋,算是完美中的不足吧。”
“阳岚真的没事了?你们得盯细致了,如果真没事儿,我就睡了,要累死了。”
“你睡吧,真没事。”
“承你吉言。”
话说完,对方一咕噜挂了电话。
松美美也放下手来,把门推开个缝隙,瞧里面打情骂俏的场景,乐呵了一下,把门又重新合上了,心想让他们好好休息放松一下吧。一切也都该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