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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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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漂亮的大轿子,被五个男人架着。
轿子布置的像个花车,五颜六色,像是古时候拿牲口祭海神时用的。此时坐在上面的不是牲口,而是个女生。女生穿着件大红大红的花衣裳,脸上抹着厚厚的妆,嘴唇和双颊涂得也鲜红,这样就和惨白的脸形成强烈的对比。
陆小燕一眼就认出是阳岚,虽然对方脸上的妆画得有点夸张。不过她总觉得阳岚变得更像小孩了,不知道是自己的错觉还是妆扑得太浓了,这简直是个迷你版的小阳岚,好象突然回到了几年前十三四岁的她。
“怎么是阳岚?她怎么在这?”陆小燕满脑子疑问,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状况,但显然不是个好兆头。阳岚的眼神呆呆的,就跟被雾吞噬了一样,陷在一片黑暗里,连瞳孔都看不见了。陆小燕想到的是长山月的催眠术,连忙开始冲着阳岚喊。
可是喊了半天,对方也没见有反映,就那么呆呆的坐在轿子上任人往前抬着。那大轿子从陆小燕跟前路过时,阳岚连正眼也没给她,根本就像什么意识也没有。陆小燕看得清楚,对方穿着的花嫁衣是个露背装,把她一对雪白肩膀露得分外妖娆,尤其是在那雪白之间纹上的蝴蝶,就像活着一般,随时都可能展翅飞走了。
“那是什么衣服?古时候花嫁用的礼服吗?”陆小燕简直要崩溃了,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不过她倒是觉得奇怪,按照古时候封建保守的习俗,嫁衣可不会这么坦胸露背的。
“那可不是嫁衣。”
长山月痴痴得望着这一切,望到轿子落定,如同从现在开始发生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是杰作,是要好好欣赏的。
“那是祭服,他们让我过来破坏鹿神复活的祭祀。于是我就决定杀了阳岚,将阳岚的皮雕上永不褪色的真文,供奉起来,鹿神可就活不成了,这是最快结束一切的方法了,现在就让我们好好欣赏这最后一年的花嫁吧。”
陆小燕垭口无言,望了望长山月陶醉的眼神,又望了望正从轿子上下来的阳岚,依旧呆呆的受人牵引,跨过地上的火盆子,走到前边的一个大祭台,显得无助。
“他们在干什么?”
女警察到觉得有意思,以为学校里在举行什么活动表演。
“疯了,都疯了。”
陆小燕没控制住情绪,一口喊了出来,她觉得自己的意识已经彻底崩溃了,在长期的折磨下一点一点离近底线,而今天,那意识已然冲破了那最后的防线。女警察没反映过来,以为自己说错了话,再望陆小燕,对方已经拼命的奔了起来,向前方大台子上的那个女孩那里,拼命的奔,一边奔,一边吼,如同疯了一样。
可是陆小燕此刻的身体却跑得异常的慢,不是她自己跑得慢,而是整个身子都像浮空了,好象放慢了的镜头,身体在没有引力的情况下往前伸展。一切都跟梦里似的。
女警察也觉得奇怪,目光瞟见台子上的女孩正做在一个布垫上,一边出现了个侩子手,举着把很长的刀对准女孩的脖子。情景就好象日本武士刨腹时的介错。看到这里,终于觉得不像是戏,有必要过去看个究竟。可是身子却怎么也跑不动,跟前边的陆小燕情况一样,脚下没有支撑点,就算用尽了力气也跑不动,步伐缓慢无比,根本没办法赶在女孩被取下脑袋之前过去。
长山月在笑,笑声凌厉爽朗,声音好听又清脆,跟天真的孩子奔在草原上欢快的笑声一样,她一边看着这一切的发生,一边笑,就跟在看喜剧电影一样,一切都那么戏剧化。
陆小燕和警察已经跑了许久,可是自己根本没有离前方的台子近一步,一回头,两人竟然还站在原地。
长山月都笑疯了,整个脑袋晃的厉害,没命的在那里摇着,笑声追随着风,绕过四周,盘在寂静的大操场上,诡异极了。
侩子手已然高举起了屠刀。
陆小燕的脸整个扭曲成了一团,眼球接连着丝丝的血管,从眼眶里一点一点挤凸出来,白色的眼白在光滑的眼角之间摩擦着,涌出,一直到眼眶边缘的极限,下一秒,眼球就要爆裂出来。
画面突然定格了。
侩子手举着屠刀,硬生生得变成了一副精致的画。
时空扭转,乌云像万马奔腾,疯狂的在天空飞串,好象要把天空撕裂。
学校如烟尘,一晃神,随风褪散而去,茵茵草地一席之间化做山泥小路,周间也变成了荒山野岭。这里,是荒山野岭间腾出的一块大空地。
俄顷,都不见了去,只留下那些人们,依旧站着,好象这样一站站了几十年。
阳岚披头散发,方才扎起的头发瞬间倾盘而下,如同有生命的藤蔓一时间疯狂的生长,冲破缠绕已身的枷锁,一直生长,一直生长。最后,整个大台子上就绕满了女人的黑发,冲击着人的眼眸。黑发之下是一件红色绮罗,绕间缀满细碎的斑纹,披在阳岚的身肩。她已不是阳岚,方才的女孩一瞬间已经长大,变成了女人。
女人背对着人们,坐着。由成堆的绮罗和长发里慢慢抽出手臂,那是双细而修长的手,像只羽毛,轻轻微抚着长发。
陆小燕楞在那里,瞳孔映照着这一切,神经传递着负责收集,最后涌进大脑,胃腺一阵翻腾。
女警察也被惊住,仿佛是在立体影院观看一幕充满奇幻色彩的立体电影。
女人缓缓回了头,成堆的黑发之间显得那张脸是如此的白,白得瘆人瞳孔,刺激人的神经。她很美,美得令人窒息,像是世间被人打造出来的雕塑,那双哀怨的眼神,足以让全世界的人甘愿为她牺牲掉一切。
女人画着眉,妖媚的望着台子下的人,周围全部都是静止的,一切只有她在动。她一提笔,画偏了眉,鲜红颜料染了眼角,给她划出条惊恐的泪痕。不料,那颜料真成了血泪,滴滴往眼角下流淌着,一会儿的功夫,女人的眼睛,鼻子,嘴就照仿着那画偏了的一笔,齐齐淌出血来,血一流出,又像没关上闸门的大坝,没休止的波涛汹涌起来,将红缎子染得更红了,黄土地染得更鲜艳了。血堆不断扩散而开,在所有人的脚下展开面积。这一刻,所有人都踩在血潮里,漫天铺地的都只剩下鲜血,鲜红沸腾的血液。
那侩子手松动了,不在是先前那副雕像,而一刀而下,犀利无比,女人的头颅一瞬间飞上了天。
那脖子下窜出来的血就更大了,是一柱白米喷泉,直入了灿烂云霄,染红了云,降下一场腥风血雨。
长山月看到最后,嗓子如同被堵上了一般,再也不笑了,也笑不出声了。
“长子。。。。。。”
嗓子最后挤出三个字,再也无法听使唤的矜持了,反之是惊叫,叫声绝不落魄于先前之笑,则是笑的凌厉叫的癫狂。好象这一切是她没有料到的。
血一直喷一直涌一直落,点点缀在长山月干瘪的脸上,显得那么真实,甚至让人闻到了腥气味儿。可是长山月知道,这一切都不是真的,这只是长子的怨气在像人们诉说她死的那样凄惨,无助。
她慢慢站起了身子,走过已经滩倒在地的陆小燕和女警察身边,说道。
“花嫁,继续,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