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地上那只生 ...
-
孔方捏捏鼻梁醒神，闭着眼睛说，“有危险就打死，没危险就撵出去。”
孔方那带点迷糊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傅奎和地上奄奄一息的生魂都听得一清二楚，傅奎心有不忍，“这地方不是你该来的。”
他蹲下来，手覆上生魂的额头，动用精神力想要探查这只生魂的背景，只读到一片空白，傅奎垂下眼皮，眼波微微晃动，低声说，“奇怪了！”
孔方的办公室连着他的卧室，用指纹打开一道小门后，会发现背后别有洞天，他的办公室本来已经足够大，但跟卧室比起来就显得有点儿寒酸。
卧室的面积足足是办公室的三倍，客厅旁挨着厨房，灶具纤尘不染，自买回来就没开过火。卧室旁是十八平米宽的衣帽间，按衣服类型分门别类。
孔方撸下衬衣扔进脏衣篮里，赤着上身走到最里的那一格，挑挑选选后，拿出一件黑色T恤套上，然后站到穿衣镜前拨弄着头发自言自语，“黑色看起来有点儿暗了，不够骚包。”
正以为他准备换一件衣服的时候，他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点开一张大图细看，是当红男明星的一张硬照，“就这颜色吧！”
抬手摸了一把头发，前一刻中规中矩的黑色变幻成了和图片一样的绿色，孔方走到浴室里洗头，拿吹风吹出一个蓬松的造型，对着镜子里禁欲中不乏骚包的自己特别满意，插兜吹着口哨往外走。
“孔总，要出去？”傅奎一眼就看到孔方那头招摇的绿色，猜他估计又要去酒吧浪一晚了。
孔方漫不经心地“嗯”了声，走出去没多远，又倒回来，“怎么还没把人弄走？”
傅奎目光中有忧色，“这只生魂有些特别。”
孔方听他这么一说，反而来了兴趣，蹲下身子捏住生魂的下巴仔细看了看他的脸，笑起来，笑容中带着几分不怀好意。“是挺特别的。”
傅奎暗地里扶额，他本来想说他是因为读不出生魂的过去及经历才觉得他特别，显然孔方会错了意——地上那只生魂的容貌成功吸引了眼前这个按姿色把人分了三六九等的色胚。
傅奎说，“生魂禁止进入十九层，若是被判官大人知道了……”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孔方不高兴地打断，“知道了又能怎么样？那死秃驴能吃了我？我成日里面对底下那一堆歪瓜裂枣”，正说着，一名鬼差押着一个带手铐的恶鬼迎面走来，那恶鬼的整张脸血肉模糊，也不知道死了多久，腐肉上爬满了蠕动的蛆，两只眼珠子掉到眼眶外面，孔方偏开脸倒吸一口气。
鬼差恭恭敬敬对着孔方行了个礼，“鬼君，七爷说这只鬼暂寄在十九层，等鬼门关了，他再来提人。”
孔方把脸侧到一边，冲鬼差摆摆手，鬼差得了允准压着罪鬼往里走去。
一缕额发被风吹到了眼皮上，孔方用力朝上吹一口气，叉着腰对傅奎说，“看到没有，天天对着这种货色，歪瓜裂枣都算抬举了他们，我今天偏要收一只赏心悦目的来洗洗眼，给我弄进去，把他的气息藏一藏，别把谢必安那狗鼻子给招来。”
冥殿几位举足轻重的大臣在孔方这里都有贴切的绰号，冥君是死抠货，判官是死秃驴，黑无常是黑马脸，白无常是狗鼻子。
傅奎知道孔方一旦使性子，就再难令他改变主意，叹了口气，不忘交代少喝点酒之类的话。
孔方最怕他的一番老生常谈，嘴里嚷着“啰啰嗦嗦，唐僧啊你”，不耐烦地走远了。
傅奎被孔方嫌弃了一番，仍任劳任怨地把生魂搬了进去，天亮以后十九层上就是开门做生意的办公区，把生魂扔外面也是不妥，想来想去，就只有把人扔进孔方的私人领域了。
把生魂安顿好，傅奎打开密码锁走出来时，一股黑旋风从走道里急行而过，眨眼间消失在了门外。
傅奎暗叫不好，急忙走下十九层，挨间挨间的查过去，尽头37号室的铁门大开，囚在里面的犯人已经不知所踪。
“糟了！”傅奎在通讯器上点了一下，那边却迟迟显示未连接。
霓虹照不到的黑暗角落，必有妖鬼夜行。
范无救穿梭在城市的灯影霓虹间，跃上三十层楼高的屋顶，紧追着从十九层中逃出来的恶鬼不放，夜风在他耳边猎猎作响。
眼看恶鬼快要跃到对面屋顶，一根纯黑色的哭丧棒在地上重重一剁，顶部的金玲震颤不已，刹那间，一根哭丧棒化作千万根形成棍阵堵死了恶鬼的去路。
恶鬼被哭丧棒逼得退无可退，绝望激发了他的战意，黑洞洞的眼睛里泛起妖冶的红光。
范无救一身黑衣黑裤，从裤兜里摸出一片绿箭口香糖，剥开外壳放进嘴里嚼，“能从十九层里逃出来，要么是你本事大，要么就是孔方那饭桶太窝囊。”
正跟着音乐摇头晃脑的孔方忽然打了个喷嚏，终于看了一眼嗡嗡响个不停的通讯器。
恶鬼一直在观察从哪里突破，西北方向，哭丧棒的数量最少，他捏紧一柄长剑准备从那个方向突围。
范无救嚼着口香糖，嘴角弯出一抹笑，“数量分布得好像不是很均匀，我再多加一点儿好了。”
说完手一挥，薄弱的西北角眨眼间幻化出一堆哭丧棒，密密麻麻地挤在一处，将那个方向堵得水泄不通。
最后的退路被范无救封死，恶鬼双眼赤红，浑身充斥着背水一战的杀意。“范无救，冥殿十大帅之一，即便和你同归于尽也是我血赚。”
范无救眸光一冷，抬手挡开恶鬼蓄满杀意的一击，“怎么？有幸关进十九层就觉得自己天下无敌了？牛皮谁不会吹？也得有真本事才行。”
范无救随意的一挥，就将恶鬼震得吐血，反正也没有退路了，恶鬼紧握剑柄迎头又是一击，依旧被范无救轻松化解，他的左手腕被哭丧棒震断，留下血淋淋的一段残肢，恶鬼自知不敌，留心到旁边就是一栋居民楼，右手手心升起一个巨大的银色光球。
范无救前一刻还漫不经心的表情转瞬变得肃然，这恶鬼知道打不过，便想拉一栋楼的人给他陪葬。
等他识破恶鬼意图时，银色光球已经朝着居民楼砸了出去，范无救握紧哭丧棒向着光球的方向飞过去，咬牙大骂，“妈的！”
他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光球，眼看光球马上就要碰上居民楼的外墙，孔方适时赶到，从脊背里抽出斩马-刀，往空中狠狠一劈，紫光贴墙绵延百米形成一面屏障将银色光球挡了回去，光球势头减弱，被范无救一棒打散。
恶鬼拖着断手要逃，孔方提-刀往前一跃，斩马-刀横于厉鬼身前，面对范无救从没展现出惧怕的恶鬼在见到孔方的那一瞬间，身体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
“是你！”
孔方愕然，这鬼被削没了半张脸，亲妈都未必认得出来，十九层基本都是傅奎在管，他这个甩手掌柜只用在那群丑八怪闹事的时候一展雄风就够了，他对眼前这只鬼完全没有印象，可这鬼倒好像是认识他一样。
孔方呆了那么一两秒就反应过来，就凭他这张足以颠倒众生祸国殃民的俊脸，十九层里的鬼只要见过一眼就别想忘掉，指不定是哪次他下去巡查时这恶鬼躲狱室背后偷看他，认识他也是正常的。
“鬼君，自恋也要分分场合。”
范无救冷冷的嗓音在背后响起，范无救两步上前一把掐住恶鬼的脖子，借孔方愣神的功夫想要逃跑的恶鬼瞬间化为了飞灰，被夜风一卷，便无影无踪了。
孔方反手将斩马-刀甩到背后，泛着紫光的刀身一寸一寸没入他的背脊，竟连一道伤口都没有留下。
孔方冲着范无救笑得一脸放-荡，桃花眼一笑就弯，“功劳你三我七，别想跟我抢。”
没有人能对着他骚包的笑容一直憋着冷脸，范无救礼尚往来回以一笑，“不跟你抢，都是你的。”
孔方递了个算你识相的眼神过去，捂着嘴打哈欠，“今天喝了点小酒，这会困得要死，就不陪你闲扯了。等鬼门关了，记得把你寄存在十九层的那几只鬼提回去，我们十九层的狱室也是很紧俏的。”
“真是十分感谢鬼君的无私奉献，回头我一定把鬼君今晚的丰功伟绩一五一十地跟冥君汇报，争取让你的工资翻一倍。”
孔方冷冷哼了一声，“让那抠搜货先把拖欠我的工资还了再说！”
范无救弹掉手心里没被夜风吹散的白色浮灰，抬头就看到孔方手插在裤兜里背过身去，蓝色的蓬松发丝被风扬起。
千年前，那人披着战甲站在城楼上，对敌方崇尚以杀止杀的少年将军说，“少将军若能赢我，我便亲自打开城门将晔城拱手奉上，若是将军输了，你及你身后的三万铁蹄立刻退回贵军营地，并承诺对晔城秋毫无犯。”
范无救看着孔方远走的背影，记忆里那个儒雅俊秀的一城之主忽然间变得模糊了起来，他喃喃说，“世间人心丑陋甚妖鬼，哪配有英雄。”
孔方自然没有听到，吹着口哨吊儿郎当地走到天台边缘一跃而下，身影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哭丧棒缩为短短的一截在范无救的手心一晃就不见了，他转身剥了一块绿箭口香糖塞进嘴里，跟着跳下了天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