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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豆芽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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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上午,骄阳似火,一丝风也没有,玉米杆上的叶子都被烤的卷曲了。
董妙音穿着实验室分配的长外套,带着只露一只眼睛的遮阳帽,白手套,浑身都是汗水,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湿漉漉的。没办法,农大二年级的课程有很多都是需要参加实践的,她运气不好,被分配到的任务是给实验田的玉米授粉。授粉要求在无露水无雨水的上午进行,董妙音从早上9点钟到实验田来采粉,授粉,到现在已经2个多小时了,眼看着最后一垅玉米植株也要授粉完成,可她实在是太热了,汗水不断的淌下来,嘴里一股咸腥味,眼前也出现了像小蝌蚪一样游动的光斑,这是眼冒金星吗?猛然一阵心悸袭来,眼前被黑暗侵蚀,董妙音最后一丝意识还在想,卧槽,这是玉米地,没人发现我要变烤肉干吗!?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可能是百年,意识还陷在黑暗里,□□上的感觉已经传来,冷,冷死了,冻得浑身骨头疼。冰火两重天吗?刚被烤完肉干又被冷冻起来了?费力的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白,纷纷扬扬的大雪倾泻而下,地上的积雪目测已经有二三十厘米厚。“我是谁?我从哪来?我要到哪去?”大写的懵逼刻在脸上。眼睛使劲的闭上再睁开,用力的咬了一口舌尖,反复确认了这不是梦,不是幻觉,顾不上多想其它的,董妙音只想先把自己挪个暖和的地方,真他么太冷了,半个身子埋在雪里可不是好玩的。
费劲巴拉的把自己挪到街角的一家客栈外面,这个位置因为背风还有屋檐,已经是她能挪到的最好的地方了。雪太大了,客栈里应该没什么客人,伙计看到了蜷缩在墙角的董妙音也没出来赶她,估计是看她太可怜了。确实是太可怜了,董妙音在心里重重的叹了口气,这会儿离她醒来已过去半个多小时了,她反复的确认,猜想自己是魂穿了,这不是自己的身体,却也没有原身的任何记忆,只有潜意识里知道这身体是个10岁的女孩,还好性别没变,董妙音不敢想象要是穿成男的洗澡上厕所咋办。现在这身体骨瘦嶙峋,看着也就一米出头,估计都没现代六七岁的小朋友高。浑身都疼,不止是冻得,手脚都是烂疮,估计身上还得有淤青,可能之前还挨过打。裹在身上的比纸壳厚不到哪去的袄子,被雪水浸湿了大半,而且散发着一股怪味。破案了,这是个小乞儿啊。
抬头仔细观察了下周围的环境,雪下得虽然很厚,到处都白茫茫一片,但是还是可以看出都是古代建筑,以木质,瓦石,砖块为主体。看着主街也就后世单行道的宽度,估计是个规模不大的县城。客栈里的伙计穿的是粗布青色衣衫,掌柜的穿的是圆领袍,也不知这是哪个朝代。不管怎么样,要先活着啊,总不能刚穿来,就又被冻死活着饿死吧。
转眼,董妙音已经穿来三天了,这三天她一直没离开那家客栈的转角,靠着客栈里客人施舍给她的吃剩的食物,勉强没被饿死,可也快冻死了。二十年来董妙音从来没受过这样的罪,虽然前世在她十六岁高一暑假的时候,一家三口外出旅游遭遇车祸,父母双双遇难,只留下她在母亲的保护下活了下来。可父母活着的时候她可是家里的小公主,父母虽然只是工薪阶层,却在自己能力范围内给了她最好的爱和照顾。父母去世后,她早早的一个人生活,但是因为有父母留下的大额赔偿金,日子过得也还自在。高考时,因为分数不高,又喜欢小动物,她报考了农学院,想学习兽医,哪知道阴差阳错被调配到育种系,这给玉米授粉都是她活二十年受过最大的苦了,要不也不能倒在玉米地里,魂穿为小乞丐。现在挨饿受冻的乞讨,真的是对她的极限挑战,可人生没有什么不可能,就看是不是逼迫到那程度。
董妙音把自己团成一团,这样能让身体不那么冷,可她又觉得自己很热,五脏六腑像有团火,一直烧到喉咙里,迷迷糊糊的,她知道自己是发烧了,这刚魂穿来三天,难道要再死一次吗?董妙音不想死,好死不如赖活着,想活就得自救,她耗费浑身最后一点力气,扑在了街中,抱住前面行人的小腿就不撒手,干裂的嘴唇吐出嘶哑的一声“救救我”就晕死了过去。
再次醒来,董妙音发现自己躺在木板床上,身上盖着蓝底白纹的棉被,屋子里生了一盆炭火,很是暖和。喉咙实在太干了,她挣扎着想起来喝点水,身上又实在没什么力气,大概是闹出了点动静,门被从外面推开,逆着光,妙音只能判断出那是个瘦高的少年,五官表情却不真切。少年看到她已经醒了,没有进屋,却转身走了出去。这把妙音急的,这人怎么连句话都不说就走了呢?
好在,过了片刻一个五六十岁的老者领着那少年再次走了进来。老者自称时林,家里就两口人,少年是他孙子,叫时宽。昨日在富溪县上,董妙音昏迷前抱住的人,就是时宽。见她昏迷不醒,高烧不退,祖孙二人只好把她带到医馆,请郎中诊治后,把她带回了家,这里是富溪县下属的四家村。见董妙音醒了,高热也已经下去,时林叮嘱时宽照顾她,就出去了。看得出时林身体也不太好,一直咳不说,面色也很灰败。少年时宽站了一会,大概是董妙音看着茶壶的眼神太迫切,时宽倒了杯水走到床边,把她服了起来,小口小口的喂她。这时董妙音一边喝水一边打量少年时宽,时宽大概十三四岁,身材精瘦高挑,目测有一米七的样子,坐在床边腰背也很挺直,眉眼干净,一双剑眉很英气,内双眼角微向上挑的眼睛又很秀气,高挺的鼻梁下是微抿着的薄唇。花美男啊,这要搁现代,妥妥的能男团出道啊。就是不太爱说话啊!
董妙音在时家住了五天,期间一直是时宽在照顾她,喝了这么多天的汤药和粥饭,妙音终于在嘴里淡出鸟的时候,能自己出门溜达啦。走出房门,才知道,时家正屋只有两间,估计妙音这几天住着的是时宽的房间,时宽应该是到时林的房间里一起挤着睡的。虽然妙音现在这幅小身板看着只有五六岁,但是她心理年龄成熟啊,二十岁了要是还和少年人睡一起,妙音会不自在的,好在时家祖孙很照顾她。正屋下首还有两间比较低矮的房子,一间是厨房,一间应该是杂物间。妙音从房里出来,刚好看到时宽进了那间厨房,想着这几天的粥应该都是时宽做的,手艺真是不怎么样。
这几天妙音躺床上前思后想,自己身子好了,总不能还回街上乞讨去,这豆芽菜似的小身体也真是没啥能干的,虽然自己是穿越的,可也得保证自己能活着的基础上才能挖掘挖掘自己有没有金手指啊。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赖在时家不走,看时家祖孙也挺好说话的,是善良人家。可自己终究得体现点价值不是?总不能人家良善你就可劲欺负啊。
这会子机会不就来啦,上辈子妙音一个人生活了4年,加上她又是一个吃货,做饭早就难不倒她啦。妙音快步走进厨房,见时宽已经备好食材,应该是打算做粥,案上还有几个烧饼和一碟腌菜。
“时宽哥哥,我来做吧,我会做饭”妙音也不害臊,管少年人叫哥哥叫的那叫一个甜。可时宽从来没有回应,见妙音快速的洗米下锅,倒也没争执,默默的给灶膛里添了材,蹲在一旁鼓风。
“时宽哥哥,这烧饼和腌菜我能加工一下吗?保证做的好吃!”既然想留在时家,嘴甜一些怎么都是没错的,何况是这么俊朗的少年郎。时宽一如既往的沉默,这几天虽然一直是时宽照顾她,可是时宽一句话也没同妙音说过,也不知道是不是哑巴?妙音当他是默认许可的,虽然食材简单有限,但是还是可以漏一手的。
虽然妙音现在的身体矮小,做起事来有些费力,不过灶台案板之类的还是可以够到的。将浓稠喷香的粥煮好后,妙音从案上的罐子里取出一点菜籽油,烧热后,把烧饼沾了点油,煎了起来,直煎的烧饼底部变得金黄酥脆,才盛出装到碟子里。
“时宽哥哥,请时爷爷出来吃饭吧!”趁着时宽去请时爷爷的这点功夫,妙音迅速的打了一颗鸡蛋,把那碟腌菜炒了出来。虽然篮子里的鸡蛋还有十来颗,可是妙音没敢多放,时家的家庭情况她还没搞清,要是做一顿早饭就把人家一月的伙食都给用了,估计时家再良善也很难留她啊。
时爷爷是被时宽搀扶出来的,气色看上去比前几天更差了。三人在厨房的火炉边吃了妙音做的早饭。
“时爷爷,我做的饭好吃吧?”妙音笑眯眯的望着时林,等着表扬。
“咳...咳咳...”“妙音是吧?饭做的非常好吃,家里就两口人,我和少...我和时宽都不擅长做饭,很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了”时林看出妙音是在讨巧卖乖,还是很真诚的夸奖了她。
“时爷爷,我没有家人了,一直在街上乞讨,您是大好人,您留下我吧,我会做的可多了,做饭,洗衣服,刷完,扫地,不会做的我也可以慢慢学的,而且我年纪小,吃的少,养我真的不费钱的。”妙音想着自己现在是个干巴小萝莉,摆出最可怜的姿态,一定要让时家祖孙心软,留下再说啊,以后大不了自己想办法挣钱,吃肉啊,长个啊。
“咳...咳咳...”看得出时林在犹豫,他边咳边看向时宽,时宽看着桌上的碗筷,毫无情绪,妙音是走是留,与他无关。
“咳...”“妙音,你这几天病刚好,先在家里住下,调养好了再说!”时林没有给出肯定的回答,只是让她先住着。妙音知道,这个结果已经很不错了,这个时代不知道是盛世还是乱世,看着时家也就是小门户,虽说祖孙两人的气质不像农户,但是日子到底宽裕不宽裕,多养不养得起一口人,还是未知。哪怕不差一口粮食,也不是什么不知根不知底的人都要养不是?
“谢谢时爷爷”妙音讨好的笑着,忙收拾起碗筷,打水刷洗干净。时宽扶起时林,慢悠悠的又送回了房间。
第二日,时林一个人出门了,去了富溪县。傍晚才赶回来,也没买什么东西,可能是办事去了。妙音不知道,时林是去打听妙音的身世去了,无论是当初客栈的伙计掌柜,还是县里的其他乞丐,都说妙音不过是个普通乞丐,小时候是个弃儿,两三岁出现在这县里,靠乞讨活了下来,没有任何亲人,也没有任何疑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