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梦里的一片海》10000富翁

33、番外一:李翼与坟头

　　大年三十晚上，家家团圆，热菜一桌，欢声笑语。可李翼形单影只的背着酒上了坟山，作为无神论的坚信者，他不觉得自己来是为了见人，只是没地方去罢了。
　　“奶奶啊，又得来蹭你房子坐坐了。”李翼说着，一步步踏着石梯向上爬。
　　对酒当歌，不是有这么一句话么？酒喝到体温变高之后，李翼开始唱起了《送别》：“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一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情千缕酒一杯声声离笛催
　　问君此去几时还来时莫徘徊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一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一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问君此去几时还来时莫徘徊
　　问君此去几时还来时莫徘徊”。歌声缓缓带点颤音，黑夜中月光下，李翼干净的侧脸，抬起的手臂与酒组成了一个稳定的三角形。远远的，管理员就那么看着他：“这小伙子，年年都来！”
　　一个高中生摸样的女孩子在保安室里忙着包饺子下锅：“爸，别看了。准备洗洗手，吃饺子吧！”
　　保安大叔吐了口烟：“蔫蔫，今年多包点。带他一起吃吧！看的挺可怜。”
　　“爸？他什么人呀？”少女活着面，脸红扑扑的看着父亲问道。
　　“他呀？一个年年来坟头喝酒的人罢了。”保安海叔连连摇头。少女瞟了一眼远处的李翼，不禁噗嗤一笑，海叔心想：“哟，女儿开窍了？”其实，蔫蔫脑海里一闪而过的是一句网络用语：“坟头蹦迪。”
　　等到饺子们都在沸水里仰泳露出了白肚皮时，海叔裹了件保安大衣走出了室外。万籁俱寂的时候，人的脚步声尤为明显。李翼停下了哼唱，只是接着喝酒。保安上前招了招手：“小伙子，来保安室，吃点热饺子啊？”
　　李翼看了看他：“可以吗？”保安大叔点点头，笑的喜庆。五官立体的中年大叔，裹着一件厚厚的保安大衣站在寒风里喊你去吃热乎饭，是一件很让李翼感动的事，这比大‖波‖浪‖美女喊他去喝酒还诱惑——回家的诱惑。
　　他已经无家可归了，这是？
　　喝完酒的人思考能力往往跑的很偏，此刻他放下了所有的戒备心，他只想吃点什么，填补内心那些找不到描述词的情绪。
　　两个人，就一前一后的走着。李翼看着男人笔挺的背影：“大叔，我怎么称呼您？”男人头也不回的的吐着烟：“喊我海哥吧！我四海为家。”
　　李翼脑袋短路的来了一句：“怎么不是四哥？”海哥无语的回头：“那你去找到老大老二老三，我就让你这么叫我……”李翼大笑：“开个玩笑嘛，海哥！”
　　保安室的门下半面是集装箱铁皮材质，上半面是透明的玻璃。现在玻璃已经被屋里的暖气和水汽擦上了一层雾。李翼皱了皱眉，似乎那扇门打开，里面会有他的奶奶和热乎乎的年夜饭。
　　之前只要年三十晚上他去奶奶家，就会忘记他那常年见不到人影的父母。父母之前都是将他寄养在大舅家，每个月父母都会给大舅账户上打几千块，但大舅一家都对李翼和自己孩子区别对待到明显。李翼现在胃病反复就和那些年有关，往事不提。只是李翼搞不懂，明明谁都知道大舅对他不好，为什么父母还把他寄养在大舅家？老一辈身体不好李翼知道，可他也不难带啊？他六岁就会做家务，懂事又不怕吃苦。他实在是这么多年，都想不明白这点。
　　奶奶每年都会包好吃的蛋饺给李翼吃个够，浓浓的鲫鱼汤像牛奶一样发白也很香，糖醋排骨酸酸甜甜戳着李翼名为贪吃的小心思。每年，他都特别高兴，即使他不像同学们那样能收到很多红包，但抱着奶奶在院子里荡秋千就已经足够让他攒够一年的高兴了。李翼从小就明白，钱可以让他开心，但即使没有钱有奶奶还是能让他更开心一些的。很多事，他都看的比压岁钱更重，奶奶的笑、奶奶做的菜、奶奶给的蜜枣、奶奶拉着他点着的炮仗……这些都比压岁钱更重要。
　　别的小孩去到长辈家都会说：“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李翼过年只想完完全全的待在奶奶家问：“奶奶，我们等会吃什么？要不要出去玩一会儿啊？”
　　一年不见的父母偶尔回来会带着李翼去串门，奶奶就站在大门口看着李翼走远。
　　保安室的门被从里面打开了。一个留着黑色刘海齐耳短发的女孩笑的很甜：“爸，快来吃。饺子要冷了！”她又看了看李翼：“过年好！”
　　李翼搓了搓手：“过年好！”
　　进了屋，一张简单的折叠小木桌上放着三盆冒着热气的饺子。桌上还放了个铜壶，三个小酒杯。女孩看向李翼问道：“喝吗？热花雕。”
　　李翼疯狂点头：“好啊。”那是奶奶最爱喝的，已经很多年没人问他要不要喝热黄酒了。
　　三个人坐下，女孩给各自都满上酒。海叔豪爽的举起杯：“来，就祝我们年年有酒喝，有饭吃。祝我们的祖国：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少女也举杯：“好！那我就敬身体健康吧！”李翼随着举杯：“感谢你们，我就祝你们家庭和睦，岁岁平安吧！”
　　三人碰完杯，温热的黄汤一下肚，人心先暖了起来。热乎的牛肉玉米饺子里颗颗豌豆像是一枚枚子弹，打进了李翼被冷风吹僵的神经。
　　饭中三个人像是好久不见的老友聊着天南地方和近事。饭后海叔在狭小的后厨里洗着碗筷，今天的他格外的慢，每个碗都洗的格外仔细格外慢，然后留个耳朵听着保安室里李翼和他闺女的聊天内容。
　　“那你准备考哪个大学？”
　　“不知道，你哪个大学毕业的？”
　　“x大。”
　　“学校漂亮吗？”
　　“漂亮啊。”
　　“那我就考x大！”
　　“这么随意？”
　　“我向来如此，和我爸都称兄道弟惯了。”
　　“海哥！我找到大哥了！”李翼对着小厨房吼了一句，又对着蔫蔫笑。海哥大骂着穿着蔫蔫的粉色围裙跑出来：“你们两个小兔崽子！乱喊乱喊的！”
　　三个人都笑的更欢了。
　　所以说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