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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我的梦飞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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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爱做梦,就像我妈每次洗衣服都爱加消毒液那样。
梦里我可以感受到十足的安全感。从小到大我只做这一个梦,反复再反复。
一片平静的海,一个人很平静的站在海边。春夏秋冬,白雪彩花这些都不存在。只是一片平静的海,一望无际,水天相接。时间长了,其实有点无聊。
我爱在梦里闭上眼睛,感受温柔的海风轻抚着耳廓。自己在梦里是没法走动的,只能在原地蹲下,站起或者做一些在相对简单的动作,比如躺睡……算了,说白点,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困兽。解释这么详细不过是心虚。想掩饰什么?还是有凭有据怀疑谁埋下了这催眠的种子?
只要我在梦里的海边躺下迷糊的半睡半醒,平静的海就会荡起一些漂亮的小浪花,不刻意的蠢蠢欲动伴随着清冽甜美的少女歌声会从海里传来。
尝试过很多次,只要我佯装睡着,悄咪咪的睁开一只眼,歌声便立马停止,小浪花也会即刻消失,换来的就只能是一片平静的海。
在我还是少女的时候,便已经不再这样试探了。梦中能睡的安稳已经陪伴我过了这样的二十多年。
再过两周我就31岁了。立冬那天是我的生日。
萧瑟的秋风吹着,我裹紧了呢子大衣。
下午照例来到酒店,作为厨师,这是我在厨房度过的第7年。大学毕业之后和女友分手,她继续读研读博,顺利留校任教。当时一毕业,我迷茫了几个月,在去商场买年货时看了一期电视节目便迷上后厨的工作。
刚开始帮工学着切蔬菜方块以及长条时,都随身带着一把铝制小尺,等到了一年后自己已经能够通过目视去把控厘米规格以及估测食物重量。虽然说出来感觉是在吹牛皮,但确实如此。
盐、糖、黄油过称放在一旁,晚间的第n道菜是欧姆雷特蛋。不禁陷入回忆,当年林轩最爱的就是这道菜。1分钟后,小火被我关掉,金黄水嫩的欧姆雷特蛋被我顺利的倒上干净白洁被温好的磁盘中,拿起胡椒罐倒立磨了点碎胡椒撒上,调味碟填半碟昨天新熬的番茄酱,在酱上插上一小朵香菜。随后门口的服务生便看过来把餐盘取出了厨房。抬眼对照单号之后准备做下一份凯撒沙拉。突然酒店火警响了起来。全员有秩序的从后场撤退到酒店前的喷泉广场集合。客人们也都被疏散来酒店前场。
出来一看,是二楼的一间酒店客房着了火,烧了看上去像是有一会儿,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化学品味道,让我不禁皱眉。
余光突然瞄到了一个人!那人也像是感应到我的目光,转过头来看向我。月光下,黑色的披肩长发如瀑布一般散落,一身简单的灰色西装穿在她身上显得闪闪发光。她对我浅浅的笑了一下,就像当年大学初见时那样。
在我眼里那是蛋糕般甜香的笑容,诱人且让人无法抗拒。
“林轩。”我刚开口,又立马低头看着自己的鞋。一双黑色厨师鞋,往上是黑白相间的条纹围裙,厨师白色上衣。高高盘起的褐色长发,我又摸了摸脸……是太久没化妆了,缺血素色罢……真的不想让她看见这样的我,转身想走。
林轩却突然在我转身后追了过来,一下拍了我的肩:“王安,好久不见。”
我局促的摸了摸脖子:“好久不见,林轩。”
灭火之后,客人们部分准备回去继续吃食,酒店经理则出面来到喷泉广场表示歉意并告知各位今晚全部免单,委婉劝退客人的同时又记录完了电话。稳妥的安抚后也进行了资金补偿。
林轩和一同来的几位朋友在被记录完后相继互相告别,她又微笑着朝我这边走来,在他们被登记补偿时我去后场换了衣服,更衣时还不忘对着镜子涂上了淡淡的口红,想显得气色不那么糟糕。
月光下,和林轩并步走着。我先侧目看着她,她也接着侧目回看我。有些寂静,风吹着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我先开了口:“今天,你和同事一起来的?”她淡淡的开口:“是啊,都是一个办公室的老师。”
我耸了下肩膀:“秋风有些凉,你穿的有点单薄,冷吗?”
她往我这靠了靠:“冷,没想到不是直接从酒店门口打车走的。”
我拽过她的手,习惯性的放进口袋。突然两人都一愣,立在了原地
林轩突然哭了,比我高些的她只能埋头在我的肩膀:“阿安,我很想你。”
我拍了拍她的后背:“林轩,你看上去有些累,我送你回家吧。”
林轩一只手被我握在口袋,另一只手突然紧紧的抱了上来:“阿安,能去你家吗?”
“丢你老公一个人在家?”我淡淡的问,压制着情绪。
“没有老公,过去没有,未来也不会有。”她抬起头,吻了上来。也想压制着什么……这点看上去,在压制这件事上,我们还是很有默契。
曾经她在校园庆典上唱完歌,下台后也是这样吻我,无畏又温柔。不顾周围的环境,不怕外人的眼神,可为什么?可为什么呢?为什么明明很勇敢的你先放了手?
为你千千万万遍,有人说这是重蹈覆辙,可我看来,不过是殊途同归。说到底还是要一起回家。
是梦吗?是错觉吗?
分开的时间仿佛随着公车到家的距离一点点缩短消失不见。
可以吗?还是感觉很不真实……
关上家门,她将我一把抱住。在我耳边一遍遍喊着“阿安”。
我就像是被唤醒的脱皮蛇,缠绕上过去最爱的青蛙公主。艳丽的青蛙公主是带毒的,香甜可口的毒。
但是带毒的公主能让我不常做梦,逃离无聊的海,远离平静的梦境。好像回到了7年前,那四年间有她在身边,自己总感到环抱式的安全和精彩。一把剑上面裹满了奶油与糖浆,只要不急着吃完,你就永远以为那只是一根糖条,没有锋利。
少做那重复的梦,吃着糖,哪里不好呢?眼下我在她怀里睡得迷迷糊糊,半梦半醒,却突然听到了那海之歌,少女的歌声娓娓传来,我突然惊醒。看着眼前的林轩,她睡得很熟,一如往常。顺着歌声,轻声下床往客厅走去,却不觉得害怕,只是隐隐心疼,身体自觉顺着歌声走。来到客厅我呆住了,银色的短发,少女皮肤淡蓝并泛着点点白光,像是用浪花做出的人。她回过头来,一双黑色透亮的双眸看向我,身上的每一寸肌肤在月光下闪烁着海面的波光粼粼,下半身是虚弱的淡淡雾气像是有一条尾巴形状若隐若现。我揉了揉眼睛,歌声消失了,她也消失了。自己则是愣在原地:“是梦吗?”
醒神后走到洗手间冲了把脸,轻轻走回卧室,看着躺在床上的林轩,磨蹭半天又返回了客厅,坐在沙发上抽起电子烟,放松的单只手拖着下巴,另一只手捏着烟。
脑子里不停回放着过去林轩对我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