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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再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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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辈子只有一人是贺言念忘不掉的。
贺言念向来不知道爱情是怎么一回事,大抵他的理解只存在于高中偷看的唯一一本言情小说里。他出生于书香世家,自小便被寄予厚望。他倒也争气,从幼儿园带小红花到大学被保送到重点大学,毕业后又留校做了教授。这样的人生履历拿出去如同一座座分量不轻的奖杯摆在别人面前,免不了要被人称赞的。
饶是这样沉稳优秀的人在爱情面前也只能败下阵来。
——我退伍了。
贺言念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短信,大拇指移到电源键上,按下,又按了一下,再按……如此重复着。
去吧,再去见他一面吧,就这一次。
他心里总是有个声音在对他呼唤,反复告诫自己,那是心魔,不理便是了。可贺言念若是有如此大的定力,当年也就不会过不了情关这个坎。
于是,他便听从了‘心魔’。
贺言念看了一眼腕表,这个点火车应该已经到站点了,可迟迟见不到那人的身影,或许是晚点了?
火车站广场有供乘客休息的长椅,贺言念用手指轻拭,果不其然,指头上黑了一块,这样的广场上,长椅大多是积满灰尘的。幸而他平日里习惯了带着手帕,这个时候倒派上了用场。
刘桉背着行囊,身上的白色t恤和浅蓝色牛仔裤是他在上火车前特意买了换上的。可在火车上他身旁正好有个抱孩子的妇人,那孩子皮得很,小脚踢来踢去的不老实,他的白t也没能幸免的被踢了几个小脚印,他魔怔了一般用手搓着那些脚印过了几站,这才放弃醒悟,擦不掉了,就像是他心里的伤,力气越大疤痕越深。
贺言念一眼就望见了他,因为熟悉,因为想念,所以那人在人群中尤其显眼。
起身,整理衣着,久别五年,看着那人一步步向他走来。
“回来了。”
广场上人多声杂,贺言念声音低沉,刘桉没听到他说什么,但通过嘴型看出来了。
“嗯。”
贺言念的目光全都聚集在刘桉身上,一点点看着他所有的变化。剃着板寸,露在外面的胳膊有着很明显的肌肉,皮肤也黑了,尤其是他身上的白t,衬的他愈发的黑。五年了,男孩长成男人了。
“刘桉。”
突如其来的呼唤,刘桉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五年前的那个下午。
五年前
“刘桉,刘桉。”
贺言念看他趴在书桌上睡得熟,本不想扰人清梦,无奈刘母打来电话催着他回家。
“怎么了?言念哥。”刘桉睡眼惺忪,用手撑起下巴仰视贺言念。
“刘姨喊你回家。”
“嗯。”刘桉点头,然后便‘噗嗤’一声笑了。
“你笑什么?”
“刚才啊,我在梦里梦见一只通体雪白的猫,像是认识我般一直盯着我瞧,我便问它“你认识我吗?”,那猫听我这么说,便一跃而起跳到了厨房餐桌上,我好奇的很,便躲起来偷偷看它想做什么,结果那猫见我不在之后,便将桌上的糕点……”贺言念正听的入神,谁知他却戛然而止。
“接下来呢?你快讲。”
“接下来啊,那只猫~~~”刘桉故作神秘的拉着腔,吊着贺言念的胃口。“那猫……将那糕点偷吃了。”
贺言念还以为是什么玄幻的梦,谁知结局这么无趣,白白害得他心都跟着提了起来。他正想埋汰刘桉几句,突然那人把手伸到他嘴角处轻抹了一下,然后又把抹过他嘴角的大拇指伸进自己嘴里津津有味的嘬了一下。
“那猫啊,偷吃了糕点却忘记擦嘴,哈哈。”
贺言念这时才恍然大悟,原来那梦里偷吃糕点的猫居然指的是他。他在叫醒刘桉之前确实是尝了一块李姨刚做好的糕点,许是嘴角的屑渣被刘桉看见了,便编出个‘梦里的猫’来捉弄他。
“无趣,这样的梦亏你编的出来。”
“生气了?”
“我有什么气可生?你有功夫在这和我耍嘴皮子,还不如快点回家,看刘姨喊你有什么事。”
刘桉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感觉全身经络都通畅了。
“这个点喊我不就是吃晚饭这事,她还能有什么大事?要是有也就不会只打来一个电话了。”
“你这个做儿子的倒是了解你妈妈。”
“那是自然,做别人儿子可不好当着呢,要学会察言观色。”
贺言念白了他一眼,要论这耍嘴皮子的功夫,他倒是没见过比刘桉还贫的。
“我让李姨打包些糕点你拿回去给刘姨尝尝,顺便让那只没吃上的小馋猫也解解馋。”
“那敢情好啊。”刘桉说这话时看着贺言念,一脸的傻笑。
贺言念站在阳台上,看到刘桉推着自行车正往大门那走,车把上还挂着李姨给他打包好的糕点。
刘桉停下步子,回头望向那个方向,果不其然,贺言念正瞧着他,眼里带着暖意,仿佛此时天边的残阳,带着不刺眼的光芒,耀的他心里一阵悸动。
冬至了,刘桉已经有些日子没来了。
贺言念把手里的书放到书架上。从午饭过后就在书房待着,拿着书却没看几页,心里烦躁的很,想来不能以如此心态糟蹋了好书,就把它放回了书架,等改日自己能静下心来再看吧!
“当当当。”
“进。”
李姨微微弯着腰推开门,动作轻极了,她怕扰到贺言念读书,做事轻手轻脚是她多年养成的习惯。
“少爷,刘桉来了,在客厅等好一会儿了。”
“怎么不早说!”贺言念这人书生气重些,平时说话也都是轻言轻语,对李姨更是从未有过半分怒气,可刚才突然提高音量,李姨一下子也被吓住了。
贺言念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礼,忙带着歉意说:“李姨,刚才冲撞了。”
“少爷,您这是哪的话。我把刘桉喊上来吧?”
“嗯。”
刘桉还没进来,贺言念就听到了他蹬蹬蹬上楼的脚步声。这人平日里就是个毛小子,行事向来风风火火,从不懂得轻手轻脚为何物。
“言念哥。”
“来了。在下面待了多久?”
“不久不久。”
刘桉在下面等的时间倒不短,李姨只顾着准备晚饭就忽略了他,半天也没说端杯水给他,他倒也能忍,不想麻烦李姨。这时看到桌上的陶瓷杯里有茶水,口渴之意更甚,也没打招呼就端了起来一饮而尽。贺言念本是极爱干净的人,平日里绝不会让他人用自己的杯子,不过若是刘桉,他竟觉得无所谓了。
“前段时间我让人给你送去的书看完了吗?”
“我又没得一目十行的能力,哪能这么快看完。况且这段时间在准备期末考试,忙得很。”刘桉说着拉过一旁的木椅坐在了贺言念对面。
“可不能挂了科。”
“自然是不能挂的。倒是言念哥你最近去学校的次数变少了,我想在校园里偶遇你都遇不着了。”
“天冷了,你知道的,我身子熬不起。”说起这话时,贺言念语气里明显带着无奈。
“廖医生怎么说?还是不能受寒?”
“嗯。”
人总是有缺点的。而最让贺言念头疼的就是自己体弱多病的体质,打小他便是泡在药罐子里长大的,尽管在这么多年的医治调理下,贺言念身体已经有所好转,不过这大冬天只要是在外面待久了,贺言念必然是要咳嗽发烧的。学校那边,也是托了父母的关系,他才能如此自由的待在家里养身子。
“你别多想。”刘桉知道他总爱想东想西的,自己也控制不了他的大脑,只能口头上多加安慰,“你这不是好好的吗?大冷天不能出去就挑暖和的天出门,何必拿这事难为自己。”
刘桉握住他放在书桌上的手,轻轻拍着希望能抚去他烦躁的情绪。
刘桉做了一个极怪异而又炙热的梦。他看到贺言念赤身背对着他,那样优美的身体线条是他未曾见过的,可却在梦里却清晰的展现了出来。
他迟疑着想走上前去瞧贺言念的正脸,刚抬起脚便感到脚心被烫了一下,刘桉条件反射的缩了回去。低头,看到在自己身下围着火圈,将他圈在其中。
不多时,脚下的火圈越燃越高,火苗几乎蹿到了刘桉腹部位置,他急的满头大汗,前后左右转了一圈,没有任何能逃出去的缺口。
突然,刘桉再抬头时,贺言念已经来到了他跟前,却依旧是背对着他。这样的近距离,刘桉甚至能看清楚他背后的绒毛,如同他白皙的皮肤一般,泛着光芒随微风轻拂。
“铃铃铃…”
睡梦中的刘桉突然被一阵尖锐的闹钟声吵醒,他按下响个不停的闹钟,还来不及回忆刚才奇异的梦,便觉察出了身体上的不对劲,他把手伸到被窝,一阵摸索后,脸色瞬间低沉了。
一场大雪过后,气温又下降了几度。路上的积雪一大早便被清洁工用铁铲推到路两旁,留出一条小道供学生行走。
薛梓特意选了这条路,正好可以路过体育馆,平日里刘桉喜欢和几个朋友在那打球,前些时候,她总是能在体育馆里看见刘桉的身影。
有些感情,时间久了总是要求个明白。
贺言念从教学楼出来,一眼就瞧见了薛梓坐在路边的长椅上。
“怎么在这坐着?”
薛梓被突如其来的问候惊了一下,她连忙站起来对贺言念微微颔首。
“我在这等人,贺教授您是刚下课吗?”
“嗯。”
贺言念单手扯了一下塌下去的衣领,眼睛不经意间扫过她手中提着的礼品袋,多少也是明白了些什么,便结束寒暄离开了。
贺言念前脚刚走,紧跟着刘桉就出来了教学楼,薛梓看见他下了楼梯,有些不安的整理了一下衣着。
“刘桉。”薛梓喊住了他。
“怎么了?”
“我有事和你说。”
“说吧。”
薛梓看了看四周,都是刚下课出来的学生,她便拉着刘桉示意他往人少的地方走了走。
确定周围没有人后,薛梓把礼品袋递到了刘桉面前,她低着头,不敢抬眼看刘桉的反应。等了有一会儿,手上的袋子才被接过去。
薛梓松了一口气。
“那没事我先走了。”
刘桉急着去见贺言念,刚才他出教学楼前,在二楼窗户那分明看到了贺言念的身影。
“等一下!”薛梓急忙拽住了刘桉的手腕,生怕再慢一点他就会走掉。
刘桉看了一眼握住他手腕的那只手,被冻的通红。他抬眼,依稀能看到薛梓不自觉咬着下唇的小动作,再联想一下刚才莫名的礼物,刘桉这时才恍然大悟。
薛梓放开他的手腕,双手交握放在前面,两个大拇指不停地来回摩擦。
“刘桉,你这人是聪明的,应该能察觉出来我的感情,我......喜欢你。”薛梓这时才敢抬起头来和他对视。
“那你应该也能察觉出来我对你始终保持距离。”刘桉这人虽滥情了些,但对于自己不喜欢的向来都是漠然置之。
“但是你不讨厌我不是吗?”
刘桉知道这话的潜台词,这个时候就不能有一点点的拖泥带水,哪怕是一丝希望都不能留给她。
“不讨厌不代表我们就有可能,我不喜欢你,对你没有丝毫的男女之情,而且我有喜欢的人了。”
刘桉这话狠着呢,说的话一如他的性格。他这人虽平时大大咧咧,看起来是没心没肺的那种,其实做起事来干净利落,有时候又带着一股子狠厉。
薛梓又把头低了下去,说不难受是假的,这心里的痛比寒冬带来的冷冽还要来的真实,可她又怪不得谁,这可不是她自找的吗?明知道刘桉不喜欢她,非要撞上去被狠狠打一巴掌才能清醒。
刘桉看她一直低着头,也知道薛梓心里不好受,可感情这事是最勉强不得的。他正想把礼品袋还给她,手还没伸出去,薛梓便转身跑了。
贺言念的烧还没完全降下去,今天就逞能来上了两节课,这会身体有点发虚。还好下午没他的课,他便给司机打了电话来接他。
贺言念刚出办公室,就碰见了前来找他的刘桉。
“言念哥,你来学校怎么也不和我打声招呼?”
“怕耽误你上课。”
“这倒是没什么。准备回家?”
“嗯,司机在外面等着呢。”
“那我陪你过去。”
“嗯。”
一路上贺言念的眼神总是忍不住朝刘桉拿着的礼品袋飘去,那分明是刚才薛梓拿着的袋子,贺言念心里有些烦躁,迫切的想要知道两人的关系,可又不好意思直白的问出口。
出了办公楼,寒风嗖嗖的拍在脸上,贺言念条件反射的往竖着的衣领里缩了缩脖子。刘桉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他的动作,便把袋子里的围巾拿出来给贺言念套上了。
“你这是做什么?”
“给你戴上啊,这天冷的很。”
贺言念想问的是为什么把薛梓送的围巾给他戴上,却不想惹得两人尴尬,便装作不知道好了。
“你回去吧,下午不是还有课吗?”
“嗯。”刘桉把手里的袋子揉成一团紧紧攥住。
“那我走了。”
“言念哥。”
“嗯?”
贺言念把围巾往上拉了拉,捂住了口鼻,防止吸入更多的冷气。他也在等着刘桉的下话。
“没什么,路上小心。”
“嗯。”
刘桉看着他远去的身影,暗暗在心里骂自己没出息,说什么路上小心,明明要说的话不是这个,可嘴巴仿佛会绕道一样,偏选择了最安全的那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