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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六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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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祁归见场面混乱,打圆场道:“冯副将也是关心则乱,你昨个儿夜里伤口感染,一直高烧不退,我们都吓坏了。”
夏景行瞥了冯子衍一眼,显然心虚了几分,只还是嘴硬道:“小爷没那么容易死。”
冯子衍并不与他计较,“景行,今日将军留在驿站的人回来了,还带着文昭容娘娘备的宫中点心。”
他站起身,走出屏风,将情急中随手撂在外面的糕饼匣子拿了进来,捧给夏景行,“你尝尝,是京州的味道。”
匣子上细细描着金牡丹,笔笔勾勒出韵味风情,一看就是宫里的用具。
冯子衍只是掀开了一角,就有浓郁的花香和奶香混杂着紫檀的天然味道徐徐袭来。
夏景行甚至无需品尝,就已知晓这其中的牡丹卷是什么滋味儿。
前一天,他们身陷险境,抱着马革裹尸的决心,没想到今日死里逃生竟还见得到京州来的东西。
“你来前有没有见过思瑶?等我回京,这丫头估计也出落成大姑娘了。”
夏景行注视着牡丹卷,突兀得提起了妹妹夏思瑶,“离京时,她揪着我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转眼都好几个月了。”
死里逃生,难免生出乡愁。
沐祁归于袖中摸索了一番,温和道:“你问的真是时候,我正要将这个平安符转交给你呢。”
夏景行眼尾染疑,“平安符?”
他顺着沐祁归的指尖瞧见了一只小小的湛蓝荷包,上面歪歪扭扭绣着祥云,一看就是自家小妹的女红。
“你妹妹求高僧开过光的。”
沐祁归将荷包塞给夏景行,解释道:“你这个妹妹啊,一得知我要来漠北,就遣丫鬟在宫城附近蹲守,直等了好几日呢。这不,我一出城就被她的丫鬟堵住了,千叮万嘱地要我一定将平安符交给你。”
夏景行摩挲着荷包上的祥云纹路,心里熨帖。
沐祁归继续道:“既然想回京,就赶紧好起来。”
冯子衍旁观了半天,闻言忍不住开口,“这是何意?”
沐祁归抬起唇角,意味深长道:“生擒匈奴三王子,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夏景行突然想起昨日那个匈奴将领下的命令——
三王子有令,活捉了这两个带头的权贵子孙。
冯子衍恍然大悟,“届时活捉了匈奴三王子,雁陵关亦能消停些时日。我们自然要负责押送匈奴三王子回京。”
他抚掌叹道:“妙啊!”
言罢,冯子衍略一思忖,捋了下又梳得一丝不苟的书生发髻,迟疑道:“只是……三王子诡计多端,想生擒他绝非易事。”
沐祁归没有再解释,似笑非笑道:“不出七日,他一定会来自投罗网,我们只管等着。”
冯子衍察言观色,福至心灵,“难道,将军晨起命人放走的马……”
沐祁归浅笑颔首,认同了他的猜测。
以沐祁归对三王子的了解,这人足智多谋,没有什么缺点,可惜到底年纪太轻,容易意气用事。
昨日出发前,沐祁归就吩咐过刘参将,要他撤退时组织下属牵回几匹匈奴马。
老马识途,她将割下的匈奴士兵人头绑在马上,任由马走回匈奴营地,一日一匹,一匹一颗。
这样的挑衅,匈奴三王子绝不会放任不管。
等他忍耐不住,亲率部队来攻,一切就都好办了。
沐祁归前世在这里与匈奴三王子斗了数年,连他战败时会从哪条路逃都摸得一清二楚。
今生,她没工夫再跟他耗个几年,还是直接抓回京州了事。
匈奴可汗年纪大了,膝下子嗣稀薄,有勇有谋的更是只有三王子一个。
失去三王子,想必匈奴可汗就如同断了臂膀,要消停好一阵子。
*
第四日,匈奴营地附近又有马蹄哒哒而来。
巡逻士兵见怪不怪地过来牵马。
这一回,马腿上绑着的头颅意外滑了下来,已然被踩的面目模糊。
饶是匈奴人彪悍,看见同袍如此惨状,还是有些不忍。
“人都死了,还要受这种罪。”
“新来的这个天元将军实在欺人太甚!”
“据说还是个女子,简直不知天高地厚,咱们王子迟早要好好教训她,将她捉来充军妓。”
“王子现在一忍再忍,难道是怕了这小小的天元女子不成?”
“说来此番出兵诱敌的计划还是王子提的,乌洛兰将军的尸骨还在天元人手里,王子竟也不管不问。”
几个巡逻的士兵越说越愤慨。
“住嘴!王子也是你们可以置喙的?”
百骑长突然出现,训斥并责罚了这几个叽叽喳喳,妄议王子的士兵。
然,望着士兵远去的背影,他的胡子眉毛还是皱成了一团。
军心不稳,于三王子有害无益啊!
百骑长想得到,三王子自然也想得到。
于是,第五日,三王子抛开犹豫,决定一不做二不休亲率一支精锐,夜袭天元军营。
不过,三王子是个谨慎的人,他料定沐祁归会有防备,是以这一趟只准备烧其粮草,给予警告就立即撤退。
三王子行至距天元军营百丈远的位置停了下来,遣且渠前往刺探敌情。
且渠身手矫健,不过一刻就回来复命,只是吞吞吐吐,面露难堪,“天元军无甚防备,他们喝得醉醺醺的,仿佛已经接连庆祝了好几日。还……还……”
百骑长蹙眉斥道:“有话直说!”
且渠垂下头,“还聚在一起挑选明日要送的人头,嘴里不干不净的。”
三王子勾唇冷笑,“他们都说了些什么?”
且渠的头压得更低。
三王子不耐,“说!”
且渠紧闭双目,又急又快地一气儿重复道:“这匈奴三王子也没啥本事,被咱们将军一天一颗人头吓得缩在军营里装王八……”
“啊……”
尖叫噎在嗓子里还没出来,且渠的头已经离开身体,沾上了雪沫。
“女将军?呵,目光短浅。”
三王子怒极反笑,他收腰刀回鞘,眸中浮出狠厉,“就地休整,待天元军酒醉沉睡,再冲进去杀他个措手不及。”
想要见识本王的本事?
本王这就给你们好生见识一番!
既然要等些时候,匈奴士兵就齐齐御马走进了更阴暗隐蔽的地方,唯留两人处理且渠的尸身。
转首的瞬息,处理尸身的两人就回来了,拎着残肢垂头不语,默默走向队伍末尾。
其余人并没有留意到两人的怪异,他们戒备地观察着四周的状况,尤其是天元营地方位的风吹草动。
约摸过了一炷香的工夫,一切如常。
匈奴人略微有些疲倦,松懈了几分。
四周静悄悄的。
电光火石间,队伍最末端的两人暴起,连砍数人。
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得队伍骚乱起来。
三王子当即明白是有敌军混了进来,他大喝道:“抓住这两个奸细!”
三王子带来的毕竟是精锐,这一喝,他们霎时从初始的混乱中惊醒,开始列队围攻。
就在众人的注意力都被暴起的两个人吸引时,血光一闪。
沐祁归的侧脸映着血玉浮光,执剑而来。
百骑长始终不离三王子半步,他惊察有杀意袭来,挑起短矛,按直觉刺向沐祁归。
沐祁归掠身躲过矛头,扣住长柄,一剑穿心。
三王子大骇,举刀欲砍,沐祁归踹上百骑长的小腹,抽剑一跃数丈。
说时迟那时快,十来个身轻如燕的士兵由四周跳出,与想要冲上来保护三王子的匈奴人缠斗起来。
沐祁归眯起眼睛,“呼延秩,又见面了。”
三王子一愣。
这女子话里的熟稔和杀意,竟像是与他对阵数年的死敌。
沐祁归趁三王子分神,以剑扫雪,扬起飞沫。
三王子视线倏然迷糊起来,他如临大敌左劈右砍,唯恐沐祁归偷袭。
沐祁归冷眼等到三王子露出破绽,点足跃起,踩着三王子的肩膀,翻转身体,朝他腿弯砍上一剑。
三王子吃痛,一个踉跄跪到在雪中。
他虎背熊腰,溅起了无数雪沫。
沐祁归踢开三王子的腰刀,在他另一条腿上又补一剑。
沐祁归拎起三王子,颇有些嚣张蛮横地道:“你的下属刺伤了我的副将,我断你双腿,扯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