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第 32 章 ...
-
风月楼的雅间内。
廖雪香和来至鬼一谷的神医李寨在黄梨圆木桌的两端相对而坐。
雅间内安静在沉默地流淌,桌上摆满的各色佳肴,无人问津。
廖雪香身前放着一个小匣子,她将它推过去,分量十足的沉。
不多时,廖雪香提着一大包补药自雅间内出来。
冬梅在门外等她,见她出来,便自她手中将中药接过,她提着药在前边引路。
廖雪香笑笑,手中的药递了出去,广袖垂落,手蜷在袖子内,轻轻摩挲着食指和拇指间捏着的一寸来长的水晶盒子。
水晶盒的硬角滑过拇指指腹,廖雪香抚着水晶盒又笑了笑,提步跟上。
王府后厨。
厨子正在炖汤。上好的牡蛎鹌鹑汤,清热解火。
是廖雪香特意交代他们炖的。
等汤好了,廖雪香便领了身边的侍女红竹和映雪端走了,至于这汤何用,倒是一时间成了厨房里的火热话题。
其中一个笃定说:“这当是王妃给王爷送的汤。”
剩下的厨娘婆子反正手头也暂无活计,便围拢了来,想听王老五说些前沿的内幕八卦,毕竟他有亲戚在宫里当差,消息比他们灵通多了。
见得众人围拢了来,王老五露出些得意之色,倒豆子似的添油加醋将自己听着都全盘倒了出来说:“咱们王爷去了一趟宫里,带回来一个小美人,这个大伙儿都知道吧?”
“王老五你可别卖关子了,赶紧说吧!”
“是啊,那小美人被安排在了偏院,谁还不知道呢。”
众人七嘴八舌应和。
王老五抬头扫视一圈,清清嗓子,下边有谁递来一杯茶水,他喝了一口才缓缓道:“这大伙就不知道了吧,这事可没那么简单,这是王爷给王妃的一个下马威!王妃可不得示示好,不就有了这牡蛎鹌鹑汤,咱们都是厨房的老人了,还不知道王爷惯爱吃海鲜吗?尤其是这牡蛎鹌鹑汤,又香又鲜。王妃这就叫投其所好,懂不懂?”
又是一阵附和声。
只是有刚来的小丫鬟在角落里悄悄嘀咕说:“可是偏院王爷一次也没去过,也不准她出来啊。”
……
厨房里热闹非凡,书房里却安静如鸡。
李慎从海东青上取了信下来,李慎左手持信,皱着眉一目十行将内容看完,过后便燃了火折子将其烧毁。
桌上笔墨纸砚俱全,李慎提笔,一气呵成写完,待要装入海东青腿上的信筒时又犹豫了。
他又将信展开,提着笔顿在信纸上方,皱着眉,像是在思考什么世纪大难题。
许久,像审理国家大事般郑重地提笔落下几个字,写完后将狼毫放到一边,静静地审视一遍,脸色微有些别扭。
不知是觉得有些不对劲还是怎的,又取了放置一旁的笔将信纸末最后那行字默默晕黑了来,不漏出一点点。
做完这一切,李慎稍稍松了口气,但看着信纸最后被墨水晕黑的那一行,又有些小小的心气不顺,他想问,又有些羞于启齿。
他把信纸在手上团成一团,随手放在桌上,重新拿了纸,打算重新誊写一封,关于边关的情势他已了然于心,也向好友做出了接下来的谋略计划。只是笔尖顿在信纸最后,那一行字写了复涂黑,涂黑了复又写,屋内已经扔了好些个纸团了。
终究是过于羞耻。李慎斟酌再三,还是将最后那行“如何讨女子欢心”涂黑了去。
他有些破罐子破摔地想,还是写细致些,这样好友才好给他支招,怎么才能使香儿不生气。
李慎又忆起那天之事,摸索着动笔,脑中已经想到他边关的好友在拆了信后,会露出怎样的表情来揶揄他了。
李慎将眼睛一闭,信纸叠好,生怕自己反悔似的,扭捏着将信飞快地塞进海东青腿上的信筒里,又挥挥手一股脑地将海东青赶了走。
倏忽书房的门被人敲了敲。
李慎身体一僵,像被踩着尾巴的猫似的,迅速弹起,抓起手边的纸团塞进衣袖里,尽管信纸最后那行——他不愿被人窥见的隐秘心思,早已被涂得面目全非,压根不需担心被人发觉。
但他还是有一种被人窥见内心隐秘的慌乱与羞耻。
过了片刻,李慎面色平静,刚欲出声训斥,便听得外边的人缓缓开口通禀:“殿下,王妃知您政务繁忙,特地过来给您送盅汤来补补身子。”
王妃?香儿?
李慎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砸的有些头脑发晕。
先前那点被人打搅撞破心思的不悦迅速被欣喜所取代。
香儿这是不生自己的气了吗?
他只觉有一股巨大的喜悦铺天盖地卷来。
他克制着脸上的欣喜,尽量使自己不动声色,沉稳地出声:“请,请王妃进来。”
廖雪香进来,略微扫了一眼,上一世她鲜少来李湛的书房,这次进来,似乎与记忆中有些许出入,廖雪香垂眸,大约是过了太久,记差了吧。
她并不纠结于这,廖雪香从红烛手中接过托盘,亲自端了往李慎那儿去。
李慎倚桌而立,光自他身后窗口透出,显得女子朱唇玉面似映桃花,美得不可方物,而她踏着这细碎光晕朝他而来。
于是他的心脏忍不住鼓噪起来。
像春雨时雷,有电闪雷鸣,雨声绵泽,万物竞生。
廖雪香走至了跟前,李慎垂下眼,磕磕绊绊道:“王、王妃怎么来了?”
廖雪香将托盘放下,牵起一抹柔和轻淡的笑:“臣妾挂心王爷身体,特意遣厨房做了汤送来。”
说着,廖雪香玉手拿起汤盅旁叠好的湿巾子,将盖掀开,取了瓷碗,拿过汤勺轻搅,装了小半碗,递给李慎:“王爷趁热。”
李慎目露惊喜,眼睛黏在廖雪香脸上,伸手从她手里接过汤碗,视线也没片刻转移,直愣愣地盯着,手上也不含糊,直接端起碗一口气闷了个干干净净。
等着热汤都入了肚,口中才慢慢觉察出巨大的腥味来。
居然是海鲜汤。
李慎皱着眉,恨不得立马把旁边的茶水拿来猛灌,把这股子腥味冲下去才好。
但是廖雪香立在一旁,似乎是有些瞧出他的不对劲,微偏着脑袋打量他。
李慎既不忍辜负她的期待,也不想叫她看出端倪,只好打落牙往肚里吞,装着若无其事,只是死活再不肯碰那汤了。
若真是像李慎所想的那般,廖雪香真是瞧出他的不对劲,在观察他。或许她便会依照此法 ,弄些李湛厌恶的东西去试探他。
只可惜,廖雪香压根没往这上边想。
她确实微偏着头在观察李慎,甚至有些紧张,也确实是在观察他喝下这“汤”之后的反应。
虽然李寨说这“补药”无色无味,服用者几乎无法察觉,但廖雪香还是小心地观察着,见他一口气喝完心里松了口气,不知怎么却又生出些忐忑。
不过这些奇怪的情绪,显然并非当务之急,廖雪香自然压下,并不去深究。
她自然而然地从李慎手中接过空了的碗,看样子是打算再帮他盛上一碗。
李慎赶忙以手覆在碗上,动作有些急,解释道说:“有劳香儿了,这汤先放着,等消了些食,晚点再喝。”
廖雪香也不多做纠缠,便将碗放下,思忖着开口:“殿下,明日回门……”
李慎一愣,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眼汤,正冒着热气。
原来是这样。她怕他公务繁忙,她怕他不去。
李慎有些苦涩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