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拜下风》离恨九觞

28、汝伤其身吾痛心 结界

　　这一洞府一看就是司长生的杰作，跟他这个人一样张扬。洞府的外面被茂密的藤蔓和古老的树木遮掩得若隐若现，洞府口用各种奇珍异石镶嵌出繁复的图案，门口还有瀑布从旁边倾泻而下，形成一道壮观的水帘，为洞府增添了几分灵动和生气。

　　小金钱豹司长安冲在前面，边走边大喊道，“哥，哥哥，你要的人我给你带回来了。”

　　进了洞府内部，空间宽敞而深邃，洞壁上还雕刻着精美的浮雕和壁画，描绘着豹子妖的英勇事迹和传说，每一笔都栩栩如生。

　　向内再走去，迎面的真是好大一张床，床面则铺满了柔软的兽皮，看上去既舒适又暖和。

　　离床边不远处站着一位身穿杏仁黄淡雅长衫的男子，衣衫的领口与袖口均有白色的狐狸毛包边，看起来温暖而不刺眼，包裹着男子挺拔的身躯。

　　那男子向着楚萧凌走来，男子步伐稳健而从容，每一步都踏出了不凡的气度。那衣衫很称他，与他周身散发的温润气质相得益彰。

　　男子面容清秀，眉眼间含着淡淡的笑意。此人正是妖界之主——司长生。乃是一只已经活了上万年的金钱豹。

　　司长生见了楚萧凌，立马喜悦的迎上前。“萧凌，多日不见消瘦了不少。快，快坐。”

　　楚萧凌坐在用兽皮披着的椅子上，喝了一杯司长生倒的茶，幽幽开口，“你还是那副模样，倒是一点也没变。”

　　司长生言语中带有一丝傲娇，“本妖王妖力高深，容颜永驻岂能有变。”

　　楚萧凌心中暗道，这倒也是，从自己第一回见他，他便是这副模样。就连师尊玄真子也与他交好多年。昔日玄真子还未身归混沌，司长生便时常来羽琼山与之相商妖界之事。后来便成了与他商榷。

　　因此两界一直交好。

　　楚萧凌回过神，“行了，别贫嘴了。不是有要事相商。”

　　一提到要紧事，司长生立马没了方才那轻浮不羁的样子。变的正经起来，“我此次唤你来是为了我界与魔界的结界之事，我族结界开始逐渐消弱，越来越多的妖开始逃窜出妖界在人界做恶。昔日结界强盛，我的妖力还可以制止恶妖出界，可随着结界的消弱，我的妖力也大不如前，已经无法频频出界去缉拿恶妖了。”司长生举手投足间，既有文人的儒雅，又不失一界之主的英挺。

　　楚萧凌长叹一口气，面带一丝苦楚，语气中略有悲痛。“我已知修补结界都方法，只是……此时还不是时候。”我体内缺乏阳气，暂时无法结合，还修补不了结界。这句他没有说出口，也不好意思说出口。

　　司长生打发司长安带寒君倾去好好逛一逛妖界。寒君倾有些不愿意，但被楚萧凌一吩咐，也只好跟着司长安去。

　　寒君倾见不惯两人说个话还要他回避，况且那豹子妖看着就不对劲儿，看的让人吃味儿，这豹子妖未免有点太过殷勤了，寒君倾觉得有些让人心生厌恶。

　　寒君倾与司长安走后，司长生问道，“你说的修补结界的法子是什么？我怎么没有听说过。”

　　楚萧凌打哈哈的随口说着，“就……就是一种秘术而已，而且有成功的例子。你无须担忧。”说罢便立马错开视线，没有再看司长生。

　　司长生恨铁不成钢，瞥了一眼楚萧凌，便知其定不会跟自己说真话。“萧凌，你既然心意已决，我不便多问。但若是能用的到我的地方你便说，我定然豁出全力去助你。你莫要一个人抗着。”

　　楚萧凌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喝了一杯茶后便唤上方才出门回避的二人。与其一同前往妖界、魔界与人界交汇处的结界之地。结界设在泽州与京洛交汇之处。

　　四人行至结界之地，此处早已灵力稀疏，黑气笼罩，本应结实的结界也已薄弱不堪。

　　妖王司长生用手掌轻轻拂在结界上，他能感受到结界的脆弱。无奈低下头，眼睛轻轻一闭，只觉得心中无比沉重。

　　司长安从后背揽上司长生的整个人，将人搀扶着向后走了几步。“哥，你也别太自责与难受，大厦将倾岂非你一人之过。”

　　楚萧凌看了一眼司长生，他学着司长生的样子将手掌也拂在结界之上。瞬间楚萧凌觉得自己的手掌仿佛被无数的火焰在燃烧，剧烈的疼痛从手掌蔓延到整条手臂，随后觉得自己的神力正在被结界所吸食。楚萧凌立即撤开手，然后左手慌乱的将右边的衣袖拉了拉，掩住右手。然后转身将右手藏在身后，朝着几人走来。

　　司长生焦急的问道，“怎么样，萧凌。这结界还能撑多久。”

　　楚萧凌咬了咬牙，说道，“至多五年，少则两三年。”

　　司长生在听到楚萧凌说的话后，眼底略带期望的光芒迅速暗淡，唇角扯出一抹勉强的笑，低沉的嗓音里带着一丝落寞。“两三年，两三年后我的小妖们怎么办，一旦结界消散，全部恶妖出界，魔界怪物爆发，众界将生灵涂炭，彼时便同炼狱一般。”司长生看着楚萧凌，眸中满是痛心，“萧凌，你说的办法是何？我甘愿一试，我不为众界太平无忧，只求我妖界小妖能有安身之所，能不受战乱的苦楚。”
　　司长生说罢便要扯楚萧凌的衣袖恳求，却被楚萧凌一个后退躲了过去。楚萧凌右手背后，额头有一层薄汗，咬着牙咽了一口口水，然后嘴角微微扯了一个笑，开口说道，“你一个豹子妖还是看好你的小妖就好，修补结界并非难事，我既已知晓修补之术，便定然能修好，更何况我是神尊，有神力护体。”

　　司长生听闻只好做罢，便没有再提关于自己要修补结界之事。

　　如今既已知晓结界的状况，几人便打算先回妖界，回司长生的洞府。

　　楚萧凌便想用移步换景术还能快些回去。于是其余三人靠近楚萧凌，楚萧凌便左手画符咒，口中默念，“移步换景，开！”

　　到了司长生的洞府，楚萧凌便向司长生询问了一间屋子，然后头也不回的由小妖带着向屋中走去。

　　只余寒君倾一人，还未跟上楚萧凌。只好向司长生再要一间屋子。

　　寒君倾到了屋中便躺在床上，他有些不解，楚萧凌平日里不都是右手画符咒的吗？今日怎得用的是左手。

　　细细想来，好像自从看了结界楚萧凌便开始不对劲了 。先是左手画符咒，再是丢下他一人头也不回的回屋。

　　寒君倾猛得从床上坐起，“不行，我得去看看。”

　　而此时另一间屋中的楚萧凌正坐在桌旁。

　　只见楚萧凌右手的衣物都撸起来堆在肩头。露出一条被结界灼伤到发黑的胳膊，胳膊上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灼伤痕迹，使皮肤变的干燥而皲裂，裂开的地方翻出血肉流着血。

　　楚萧凌紧咬着牙关，额头上也因疼痛满是汗珠，煞白的脸上扭曲的表情透露出难以忍受的痛楚。楚萧凌左手用神力附在右手手臂上打算将其恢复。但每一次轻微的动作，都会牵动伤口，带来一阵又一阵的刺痛。灼伤的边缘，红肿逐渐蔓延。

　　可却无济于事，被神力拂过的地方依旧血肉模糊，还跟以前一样，方才的一切仿佛都只是徒劳。

　　楚萧凌霎那间卸下了所以力气，嘴唇也因疼痛被咬的渗出血珠，左手为了缓解疼痛手中紧握着一只杯子。

　　寒君倾问了府中的小妖，这才找到楚萧凌住的房间。寒君倾站在门前，心中想只是他这样贸然进去，定会被楚萧凌责骂，他得想个由头才行。

　　说是吃饭了，可是他已经辟谷了。说是有事要说，可真让他说，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可要是去妖界逛逛，如今他怕是也没心情。

　　“啧啧啧，烦死了。想见他怎得就这般难。不管了，无非一顿骂。”寒君倾只想着一股脑的往屋里冲，都忘了敲门。待寒君倾推开门的瞬间，楚萧凌慌张的左手收紧捏碎手中的杯子，又迅速放下右手衣袖，愤怒的呵斥道，“出去。”

　　寒君倾从未见过楚萧凌生这么大的气，他本想就此作罢退出去，可刚才刹那间他好像看见楚萧凌右手胳膊好似有伤，颜色乌黑。

　　又想起楚萧凌今日的异样，便觉得楚萧凌定是受了伤瞒着众人。

　　于是寒君倾不退反进，他转身关上门，快步朝着楚萧凌走去。然后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将楚萧凌的右手一把抓起。入目的是乌黑皲裂流血的右手。

　　楚萧凌怒目圆睁，死死的瞪着寒君倾，想要将自己的手摆脱寒君倾的束缚。奈何寒君倾抓着他手上的手，使他不敢太用力。“放手，出去。”

　　寒君倾不理会楚萧凌说的话，将衣袖向上掀开，露出整条手臂。眼前触目惊心的一幕让他不敢相信。他颤抖的松开楚萧凌的手，此时只觉得自己手上粘着的血仿佛在灼伤那一块肉。

　　此时的寒君倾再也绷不住了，带着一些哭腔，眼角微红。“师父，这……这是怎么了，今早不还好好的吗？怎么……怎么伤成这样了。师父，我，我这就为你包扎。”说着寒君倾便要去找药物。”

　　楚萧凌左手放松，手中杯子的碎片慢慢滑落掉在地上，他用左手将寒君倾拉住，忍着疼痛慢慢开口，“没用的。”

　　轻飘飘的一句没用，使寒君倾立马崩溃大喊，“怎么就没用，我不相信。”寒君倾挣脱着要出去寻药。只是楚萧凌死死拉着他的手，寒君倾顿时卸下了所有的力气。察觉到平息下来的寒君倾，楚萧凌慢慢放开了紧握着的左手。

　　寒君倾大胆且又颤颤巍巍的将楚萧凌揽在怀中。见楚萧凌没有反抗与挣扎，寒君倾便再次用力收紧臂膀，将楚萧凌死死的抱在怀中。

　　不争气的眼泪一颗一颗的滑落，口中呢喃着，“师父，师父，我好疼啊，我心好疼啊。我该怎么办，你才能好。”

　　此时从寒君倾怀中传出闷闷的声音，“我用神力试过，被结界灼伤之处并未见好。”

　　寒君倾放开楚萧凌，憋住要流出来的眼泪，吸了一下鼻子。“那我先扶你躺下。”寒君倾说是扶，实则是将嘴硬又好面子的楚萧凌抱到床上。

　　然后便出门找小妖要了些治烧伤的药膏，又打了两盆水。楚萧凌说没用，他偏偏不信，他不信这伤无法医治。

　　他将楚萧凌的衣物轻轻揭开，然后用湿帕子轻轻擦拭着血迹。察觉到楚萧凌因疼痛而颤抖，于是便说道，“师父，你且忍忍。伤一定会好的。”寒君倾将血迹擦干净后又为楚萧凌上了药。然后大概的擦了擦楚萧凌脸上的汗，便不敢再折腾他了。“师父，你睡吧，我陪着你。”寒君倾坐在床边，看着因疼痛久久无法入睡的楚萧凌。

　　时不时给他拦一下被汗水粘在脸上的头发。时不时掖一下被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