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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我曾经在落花红冷的季节里见过他 ...


  •   “你别哭了。”

      满地落花秋叶金黄的长街上,我被一阵秋风吹迷糊了眼睛,正在心中暗骂秋风不长眼之时,耳边响起了这句话。
      稚嫩的童声带着小心的试探,清爽的像是一阵春风。

      我抬起头,与那拿着手绢面上清冷神色的孩子对上视线。
      哇!
      好一个唇红齿白,清艳如画的小美人啊。

      鬼使神差的接过他递来的手绢,我说:“我没哭。”我只是被风沙迷了眼睛。拿着手绢擦了擦眼睛,顺带着光明正大的瞄了他几眼,嗯,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小男生,瞧他那副不知世事冰清玉洁的模样,哎呀,非常符合我的审美啊,壮着胆子,我问他:“你叫什么名字啊。”
      那孩子似乎没有料到我会有此一问,顿了一顿,似是在思考什么,最后漾出一个不熟练却绝美的笑意:“我叫清然。”
      我心中不住鼓掌,真是人如其名。还想要说些什么加深一下友谊时,一声叫喊打破了我勾画好的剧情,那孩子的家人走过来,我抬眼去看那也是个大美男,瞧他们两个还有几分相似,应该是他爸比吧。

      名为清然的小朋友就这么急吼吼和我道别,背着小提琴快步奔向他的父亲,毫无留恋地离开了。我握着手绢呆在原地,深深后悔刚刚为什么没有一举拿下那个孩子的电话号码,茫茫人海,这样的缘分,这样的美人要怎么再续呢?

      为自己不争气深深叹气,拿着手绢凑到鼻尖闻了闻,嗯!香!有一股百合花的清香。
      转头准备离开,那方大赛结束后小提琴组的小孩子们在家人带领下一一走出大门,遥遥地我听见几个大人指着那边正要开车离去的‘美男父子’。
      “柳予安教出来的就是不一样啊。”
      “那么小的年纪就把金奖拿到手了。”
      “谁说不是啊,命好哦。会投胎。”

      柳予安?
      我下意识地望向那边行驶过四岔路口的轿车,交通信号灯是前进的绿色,他们极快地消失在我的眼前……

      回家后,那手帕被我收在最安全的地方,用塑料膜保护着,最后锁进保险箱中,无论出什么事情,这块手绢都不会有问题。
      我望着窗外的电线杆上的麻雀,回忆着那个温柔的小男孩……
      他穿得很好,背的琴也很贵的样子,刚刚百度过了,他老爸柳予安还是那么有名的小提琴演奏家,他也颇有教养……他一定生活在很幸福很幸福的环境里,每天被父母疼爱,亲近拥抱,他长得那么玉雪可爱,声音还那么好听,爷爷奶奶肯定也会很宝贝他。
      这次还如此争气的还拿了小提琴比赛的金奖……
      眼前两只麻雀飞走了,神思归回现实,我望着那渐渐消失于天际的黑点,露出平和的笑意。靠在窗户上,用手指在玻璃上写下‘清然’两个字。

      又开始在心底勾画,我想象中的清然。
      他一定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天之骄子。
      就像童话里坐拥一切的‘小小王子殿下’。
      我认为,他一定是那样的。
      后来,我认识了他,知道了他的事情,我并没有猜错,他确实优秀,拥有一切‘荣耀’的小王子,却……也有些不一样。
      就像某部电影里的经典台词:“我猜对了开头,却没有猜对结局。”
      而我正正相反:“我猜对了结局,却没有猜对开头,更没有猜对过程。”
      这扯淡的人生。

      然。
      我和他重逢在某个四季交替的秋天里……

      父母离婚,后妈进家门后我满心厌恶,可叹她已经登堂入室,多年忍耐下,我受不了这种没有尽头的忍耐,我向父亲提议,我要搬出去,我爸当然严厉拒绝,扯了一堆‘家长里短’‘父慈子孝’。
      最后,我说:“我总要独立,我不喜欢后妈,我不想要和她住在一起。”
      我爸再多的话都说不出来了,他不可能让后妈和我异母弟弟搬出去,那才是他的‘家’,我只是他破碎‘家’留下的一个幻影。
      我爸也不是傻子,我不信他看不出来我和后妈相处不来,只是男人在处理女人问题上大部分时间习惯‘沉默以待’然后‘息事宁人’。
      我不是这样的人,我做不到委屈自己,所以,我选择离开。

      我,后妈和弟弟。
      这对我爸而言是一个很好做的选择题。
      我不信他会选择我,我也清楚他绝对不会选择我,所以,我决定演一演,扮一扮柔弱,无论多大的男人都喜欢娇柔美人这个调调的,我老爹也不例外。
      选择了一个阴雨天,我开始了我的表现,拿着小手绢轻轻擦着眼角,柔柔的开场,上叹天公,下惋人间,故作可怜说:“爸爸,我不希望你难做,索性,我来做这个恶人,你就当做是我小孩子不懂事。我不在家你和阿姨还有弟弟一定能过得更幸福一些。”
      适时的掉下两滴眼泪,哭的楚楚可人,那就更美好了,我爸一定会心疼到无法面对我。

      坐在沙发上,我盯着父亲眼底复杂的情绪,猛地生出几分鄙视还有得意。
      这家伙真是好骗。
      男人啊,男人。
      反正他对我没有多少爱意,那我还是多从他这里拿些物质吧,好歹,我要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和你们一起过日子我过得好不舒心,还不如拿了钱自己去外面潇潇洒洒的活下去。我一直深信识时务者为俊杰,会审时度势给自己安排最好的前进道路,才是最正确的方式。
      至于真心待人吗?
      我可不会傻到捧着一颗真心给别人作贱。

      我也不过是个没有‘家’的孩子。
      比起这个可以随时拥有新‘家’的父亲,我应该更心疼自己一点。

      搬离家中的那一天,我和后妈对上了视线,她和我一样都有一种松了一口气的松懈感。
      我在想:“我终于可以不用天天见到她了。”
      她在想:“这丫头终于大发善心走了啊。”

      拖着行李走出家门的那一刻,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其实后妈对我没有不好,我对她也没有不好,可是我们相处不来,一见面她就要含片人参强装出一副慈母的神态面对我,每次看她那副辛苦的样子,我恨不能给我爸嘴里塞根老山参,求求你了,放过你老婆吧,她不是演技派啊。她每次对我笑的时候脸上的粉底都快崩掉了!!

      我们还是放过彼此吧。

      我家房子还挺多,家父是个较有眼光的男人,由房价上涨前,在北城置办了不少房产,其中有三处记在了我的名下,当然!这些我都会厚着脸皮拿走,就算我爸来找我要,我也不会给。
      女人就要狠一点!
      这是自小教我绘画的‘伊老师’的肺腑之言,我深以为然!

      搬进‘小窝’的那一天,我带了一顶鸭舌帽将小脸遮了个彻彻底底,站在电梯前望着那不断下降的楼层,等待的时间让我觉得有些不耐烦,食指敲着行李箱的拉杆,在我敲到七十七下时,电梯门开了。

      我又看见了他。

      苍了个天了。
      眼前这个娇花般的少年郎为什么会被时光如此善待?瞧瞧他那双眼睛,还有他那个小睫毛,这是男人该有的睫毛吗?怕不是蝴蝶看上他那双破碎琥珀般的眼睛了!!啧啧,还有他那个嘴巴,这难道就是书中所说不点而红?
      我还记得他,
      他长大了,
      更好看了,
      没有长残。
      阿弥陀佛,老天保佑。
      感谢天,感谢地,不知道是哪位天使大姐这般照顾我的‘梦中情人’。

      刚想打个招呼和他再续前缘时,那小子慢慢悠悠地从我的世界路过。
      那个时候我想起一句话,太好看的人会因为美貌让人忽视掉他眼底的情绪。擦肩而过时我第一次察觉到他眉梢眼角里毫不掩饰的冷漠和清傲。
      他消失在银杏满地的赤□□路上,我回神拖着我的行李箱走进电梯间,摘下自己帽子,盯着电梯门上映照出的‘自己’,我与自己四目相对……
      一样的。
      那种冷漠和清傲。
      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眼神?
      与那个我想象中‘万千宠爱’‘家人疼爱’‘不知人间疾苦’“童话小小王子”背道相驰。

      我们并不在一个初中,我们隔了四家麻辣烫,三家面馆,两条马路,一个斑马线,每天早上我都能在附近面馆瞧见他,他准时准点的出门,准时准点的离开面馆去上学,按照我计算的时间,这个小子每天都是踩点去的学校。
      这样站在他身后偷摸地看了有半年多,某一次周六我出门买东西,电梯自我面前打开,他走进来,这个时候我才知道,他就住在我家楼下。

      我和他一定是有缘分的,我笃定。
      心底有那么一个小小的希望。
      如飞蛾扑火,如死灰复燃。
      他是我心跳声里,唯一的安宁。

      我们住在同一栋楼,却不怎么能见到面,他不怎么回来住,我每天都能在地铁站看到他乘车离开的背影。早上他也只是短暂的出现在面馆一下,更别提放假时间了,暑假,寒假时期我一次都没有在小区看见过他,某一年的暑假大着胆子去了他家门前敲过一次门,没有任何人回应,他不在家。
      面对毫无回应的房门,我心底有些怅然。
      一瞬间有些担心,其实我和他的缘分并没有我想的那么结实,他随时都能从我的世界消失。

      经过几番打听,我知道了一个让我有些讶异的事实。
      郑雨歇?
      他叫郑雨歇?
      什么鬼?
      他不是叫‘清然’的吗?

      难道那小子骗我?!
      骗女人?
      哎呦,我这暴脾气。
      不对不对。
      我从口袋里面拿出那条手绢,手绢上清清楚楚的一个‘清’字。
      他应该没有骗我。

      也是也是,这个世上谁还没几个名字了。
      我不是也不仅仅只叫易灵隐嘛。

      这样计较着,打听着,偷看着,活脱脱的把自己活成一个变态,每天都乐呵呵的为自己能够看见他一眼而感到快乐。
      我觉得我实在是有病。
      我记得那时候已是乍暖还寒的初三下学期,地铁站里,我再次出现在他的身后,他已经很久没有坐地铁往家的反方向走了,每天都乖乖的背着书包回家,戴着耳机,戴着口罩,一副与世隔绝的表情。我每天都赶着来地铁站为的就是能够看他一眼,顺带着和他一起回家。
      因为每天都跟着,所以我轻而易举察觉到他身边各种不对劲。当然,他这么安稳的人身边也不会有什么不对劲的事情,我跟着他的三年里,只有这半年出了一件颇为诡异的事情,年后,总有几个人会躲在人群的末端,偷看他,平日里看他的人也很多,不过他长得像是个艺术品,大家不会偷看,而是光明正大的观赏,他也从来没有因为被旁人观赏而扭捏过,他是个颇为大气的孩子。
      不对,不对,扯远了,扯远了,情人眼底出西施嘛,原谅我总想夸夸他。
      一般人都习惯性地欣赏他,这次出现的几个却这么偷偷摸摸的,实在是让人有些害怕,而且那几个人还习惯性的跟踪他到家门口。那小子是个心大的,他一次都没有发现过,每天都安安静静,平平淡淡的过着日子。而那些跟着他的人出现频率也不是很高,大概一个星期出现一次。

      直觉告诉我,他们认识。

      与那些人擦肩而过时,我听到过那些‘诡异家伙’们的说话声。
      “除了瘦了点没别的毛病。”
      “好像真的就是为了中考在准备。”
      “中考结束,他就会回来吗?”
      “不知道。”

      他们走远了……
      我望着他的背影,再看看消失在小区初春娇然景色中的他……

      我离开家是因为我没有‘家’了。
      那些奇怪的人应该是他的‘家人’。
      他为什么要离开那些偷偷摸摸关心着他,偷偷来看他的人呢?

      我并不知为什么,但是我明白……
      ‘离开’是因为伤心。
      伤心的那个人会选择率先离开。
      这个道理大家都懂。

      中考结束,暑假到来,他每天都会出门前往图书馆,我收拾好行囊,屁颠屁颠跟在他后面,一个暑假两个月,他坐在什么地方我就坐在他后背的位置上,他借过的书,看过的书,我紧接着后面从头到尾细细的读一遍。
      我想知道他的世界……可他的世界好大……天文地理,历史科技,艺术神话,推理童话……短短两个月,他几乎将图书馆里可以称得上‘好书’的书籍全数看尽。幸好我也喜欢看书,我要是个白丁……估计会郁闷死。
      我过得很好……
      心满意足的接受着他触及的世界。
      他的世界一定很美。

      暑假快要结束,最后一次跟着他从图书馆归家的路上,我盯着他清瘦玉树的身影,总觉得心底平静又温和。他真的很好,看着就让人觉得心情平和,如沐春风。每每看见他一次,我就愈发的喜欢他一点。如清泉积水,汇聚成海。点点滴滴都在心底唯一清灵之地漾出圈圈的涟漪。

      那场雨终究是带走了夏天,高中生活终于推开了时间的大门,我和他同步踏入那场无法回头的时间之旅。公开报道的那天,我虽有遗憾不能和他在同一个班,可是却又觉得这样的距离最好不过。站在校园的楼梯道间,他领了书后缓步离去,我望着窗外飞舞的鸟儿,微微蹙眉。
      我和他很有缘分,可是我和他的缘分,并没有那么坚不可摧。

      我想要握住这份缘分,所以,我上前了一步。
      清然?郑雨歇?无所谓,我喜欢的并不是他的名字。
      偷偷跟在背后的行为该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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