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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万一呢,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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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这位大人且慢,圣上有旨。”
李公公拦下了将要出门的阿玦和云娘。
同时房舍里的人也听到了声音,纷纷出门接旨。
是皇上的口谕,令阿玦牵头,命诸位女官有意者共同前往,令诸人去到一些偏远的村落考察当地县志,并完善地方史,补充道到大雍国史中去。
为什么突然下了这样的旨意?还如此有指向性地点了她领队。
阿玦心中已有八成的猜测,只能晚上回复后找人确认了。
“为什么是她领头?”女官中有人问道。
李公公只笑了笑说:“这是皇上的旨意,皇上此举自当有他的道理。”
没有人敢质问圣上的决策。
“我要去,你,记得好好准备。”
众位女官都想不到竟是一向和阿玦不对付的江家小姐先开口了。
“阿柔,你可要慎重,那些可都是偏僻荒凉的山沟里,你怎么能受这种苦?”
“能吃到苦只说明银子花的还不到位,你们,想去的告诉我,我自会让管家安排得妥妥帖帖。”
江柔很是自信地鼓动起众人。
难得奉旨出门的机会,保管家中人谁也不会多说一句。
“这,我再想想……”
李公公并不插手此事,只是告诉阿玦:
“大人且统计着人数,届时确定后告诉奴才就好,届时为诸位大人准备通关文书。”
“有劳李公公。”
李公公走了,院中的讨论声也变大了。
“你去吗?”
“不不不,我不去,我娘不会允许我离京乱跑的。”
“你呢,去不去。”
“我,我考虑考虑……”
众人纷纷讨论着回屋舍里了,云娘上前去告诉阿玦:
“阿玦姑娘,那我就跟定你了,到时候咱们一起做个伴儿。”
“你父母亲允许你离京吗?”
在典籍司里可与去京外不一样,家中长辈不一定会同意。
“哎呀,没关系的,这是难得的机会,我不想放弃。”
云娘从小到大都生活在京城里,对外边的世界充满了好奇,这样的机会是一定要抓住的。
如果父母亲不答应,她就软磨硬泡到他们答应为止!
“那就说好了,届时我就让我娘准备三份糕点,省得路上饿肚子。”
“晴岚郡主,你喜欢什么口味的?”
晴岚郡主是可以在大街上跑马的英勇女子,云娘早已默认她也会和她们一起去的。
“我就不去了,山野村落,哪有京城热闹。”
晴岚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哎,晴岚郡主!”
云娘还是觉得晴岚郡主有一些不对劲的地方,从早上开始就思虑沉沉的样子。
“发生什么事了吗……”云娘怎么也想不明白。
“不如做些糕点哄她开心,你母亲做的糕点可是可以解百忧的。”阿玦提议。
异常来自于今晨,那产生异常的时间地点只有昨日休沐回家了。
裕王府,是她们不便探听的高门。
今日一番讨论下来,即便是到了下值时,也仍然只有阿玦,江柔和云娘确定会去,云娘还是个先斩后奏的。
其余人即便有想法也不能自己决定,要和家中高堂请示过后才能确定,于是众人商量好明日午时之前便是提交决议的最后时刻,过时不候。
日暮西归,众人还家。
而一直不见人影的晴岚房中却亮起了烛火。
她手中正摩挲着一本画册,是身着戎装的先皇后
她一直以为她们是一样的,一样的出身高门,一样的心怀凌霄志。
如今竟是没想到,她只是个冒牌货,麻雀也敢和凤凰比风姿。
昨夜的烛火像剑光一样冷冷地捅进了她的心脏。
“郡主,王爷在书房等着您呢。”
“父亲回来了?”
难得父亲有空看她,晴岚立刻停住了往自己院落走的脚步,反而吩咐管家:
“帮我把它们好好放回我的书斋,一本可都不能少!”
虽然割爱给了阿玦一本,但没关系,她还有好多本!
“是您的话本吧,老奴明白。”
“嘘……这是我的秘密。”
即便离书房还有很远,晴岚也下意识压低了声音,生怕自己“不务正业”的形象落到父亲的耳朵里。
毕竟在父王眼里她可一直是文武双全上进刻苦的形象,岂能“玩物丧志。”
“好的,咱们悄悄的。”
对于这个府中唯一的小主子,尤其是这位小主子又是如此的活泼可爱,府中老人们没有不疼爱的。
王爷虽然看似和谁都不亲近,但私底下可没少为郡主撑腰。
“爹爹,你终于得空见我了!”
这是他们父女俩私下的称呼,寻常人家的父女之间怎样相处,他们就怎样相处。
“爹爹,你不开心吗?”
晴岚对爹爹的情绪是比较敏感的,否则怎么能在爹爹心情好的时候让他出面摆平自己因为见义勇为而留下的小小“尾巴”呢?
可是,此刻,她能明显感觉到爹爹的心情,阴郁地像即将下暴雨前的天空。
朱钰仍然没有讲话,这样的反常让晴岚有些害怕,她仍然低低地唤:
“爹爹……”
“如今,你倒也不必如此叫我了。果然,并非亲生父女,就是难以做到一条心。”
“爹爹,你在说什么呀?”
晴岚听不懂,但莫名觉得慌张,她能感觉到,有一些很可怕的事现在就要发生了。
是她最近惹了什么大祸吗?可是并没有呀,她最近都很安分地在上值,甚至比以往都安静,甚至还为了爹爹的事辛苦考入了典籍司。
对了,爹爹的事!
“爹爹,虽然我就没有能接近陛下,但是我也进入了典籍司呀!怎么都算完成一半你的交代了。再说,我们和陛下离得那么远,他也不会无缘无故跑来我们女官上值的地方呀。”
“你若因此要罚我,我不服!”
晴岚越想越觉得自己有理,声音都大了起来。
朱钰狠狠一甩袖,一句“你还有理了!”差点就要脱口而出。
这些年养成的习惯,着实是难改了。
可是,一切都该回到正轨上了,他难道要披一个慈父的皮直到地底下看着那一家人相亲相爱吗?
“你自己看吧。”
最终,他只是不含情绪的说出了这句话。
衣袖铺展之后,一张纸落到了地下。
“兹有朱氏幼女……从此亲缘尽斩,两不相干。”
晴岚字还没有看完,眼泪已经先落了下来。
“我,我竟然不是您的亲生女儿?”
她一点也不愿相信这张纸上的一切,一张不知来路的纸与十几年的悉心护佑相比,它是那么地没有说服力。
可是这张纸上描述的她的生辰八字,她胳膊上的胎记,都是那么残酷的真实。
最后,真正能判定她的“死刑”的,是手签的“朱钰”二字。
她幼时父亲的字迹,父亲正是用这样的字迹为她写下了一本本字帖,现在,她已经能写的很像了。
“那,现在您想怎么做?昭告天下,将我逐出家门吗?”
“不。你仍然可以做我裕王府的郡主,但是你也要明白,裕王府不养没用的人。”
“好,我明白了。”
她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仅有的一根浮木。
她可以不要那些荣华富贵,锦衣玉食,可是她不想失去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她一直告诉自己不要羡慕其他孩童都有娘亲,因为她有一位很好的父亲,可是如今她才知道,她其实连父亲也没有。
*
今日无事,阿玦回府很早。
好在今日朱漠尘有公务在身,来接她的只是他的侍卫。
次次引人围观,实在麻烦。
回到府里,管家前来迎接她时禀告王爷还没有忙完,王爷吩咐让她先吃。阿玦不着急,索性一边等朱漠尘一边思考此次出行要带什么行李。
于是朱漠尘匆匆走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暖黄的灯光下,有冒着热气的饭菜和静静等候的她。
那道柔和的身影似乎是要融进他的眼里心里去。
他虽然匆匆的地赶了过来,确实是抱着一点微末的希望:
万一呢,万一有人会等着他呢?
如今,他赌对了。
很难说他的相信回馈了他的相信令他感到满足,还是单纯眼前所见已经足够令他更为满足。
脚步声渐进,阿玦抬头正好看到来人的眼睛里,她一瞬间甚至有种错觉:烛火点燃了这个人的眼睛,真的是淬着火光的明亮。
“在等我?”
明明是显而易见之事,他却又偏偏要点出来,只为亲眼看到眼前人的一个承认。
“对,等你一起。”
阿玦不明白朱漠尘为何又要问一遍,但是仍然配合着回应他。
二人终于开始用晚饭。
“李公公今天去典籍司传了陛下的口谕,多谢王爷了。”
以笃定的语气点名真相,阿玦又状若玩笑地说:
“话本我这里还有很多,王爷想看什么类型的都能找到。”
朱漠尘终于从一种迷幻的状态里挣脱了出来。
“多谢,正好九州王的我已经看完了。”
二人心照不宣地笑了。
阿玦很容易就猜到,谁能掌握她的行踪,谁又会没有恶意地关注她在做些什么,猜到她真正想做的是什么,并暗暗施以助力,让她唾手可得光明正大调查的权力。
上一个这么对她的人还是——
仿佛被隔着光阴的冷风吹拂到,阿玦恍然清醒。
就听到朱漠尘的问题:“你可是与那人有何渊源?”
“怎么,我说我是千年老妖,王爷终于肯相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