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她解百忧》萍满汀州

13、第十三杯酒 赵亮这会儿

　　赵亮这会儿刚睡醒，有点迷迷瞪瞪的。
　　说来他昨天一天也是惨，本来是轮休到他休息一天，结果被宋延巳抓了壮丁，陪他去盯梢。
　　又冷又饿没吃上饭，结果回来还困睡着了。
　　现在赵亮的状态，是被厨房的香味叫醒了脑子，但是身体却想睡觉。干搓了两把脸清醒清醒，下床就往宋延巳家厨房摸。

　　宋延巳一个人独居在这边儿，他老爹退休之后就带着媳妇到处游玩，立志要把年轻时候落下的全都补上。平时也就是宋延巳他大姐，偶尔会打发个保姆过来，送些吃的用的。
　　他们家保姆烙饼的手艺一绝，赵亮是吃了一回就惦记下一回。

　　结果一进厨房就看见宋延巳挺大个个子杵在厨房，手上拎着个汤勺在搅拌一锅粥。
　　烤箱里刚烤出来的小酥饼，热气腾腾的码在一边的盘子里。
　　他宋哥什么时候这么贤惠了？这可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呀。从部队下来进了单位，赵亮再就没见过宋延巳下厨房。

　　“宋哥，今儿怎么换你做饭了？王姨呢？我还挺惦记她做的豆腐汤呢。”
　　“王姨在里屋看着那小姑娘呢，她体温才缓过来，你饿了就贴边上拿几块酥饼先吃着，别的一会儿就好。”

　　赵亮这才想起来家里还有叶梦得那个伤患呢，这一天天累的都睡迷糊了“宋哥啊，你问没问问她怎么回事儿啊，前段时间还好好的呢，”
　　“问了，就只说是喝多了，别的也不肯多说，你那儿认不认识什么人，给她介绍个工作，小姑娘人挺好的，不能让她就这么在那儿耽误了。”

　　“呦，宋哥，没看出来你这么负责啊”赵亮拉着长调，挤眉弄眼的。
　　“拿吃的快滚，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宋延巳一脚踢在赵亮屁股上，把他踹出了厨房。

　　宋延巳自己也没理顺，跟叶梦得到底是怎么回事，索性先放一边不管了。

　　端着粥看着叶梦得吃下去了，嘱咐了王姨几句如何看护，才又回了餐厅跟赵亮一块吃早饭。
　　赵亮吃着饭那是有一眼没一眼瞅么宋延巳，他宋哥这是桃花树要开呀。不得不说，叶梦得那小姑娘，确实长得是好看。
　　“快点吃饭，瞎看什么看，吃完饭上班去。”宋延巳几口划拉完，已经开始穿衣服了，看了眼挂钟，转头催赵亮。
　　赵亮随口应了一声，把碗里的吃完，又拿了两块酥饼在手上，也急忙换上鞋跟着宋延巳出门了。

　　……

　　叶梦得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保姆安安静静地去收拾家务了。
　　她慢慢抬起胳膊，把包着纱布的手举到眼前看着。

　　纱布洁白，就像昨晚的雪……

　　昨晚啊，

　　送走了几位大爷，叶梦得站在路边吹着风，晶莹的雪花，一片一片落在叶梦得的鼻尖，睫毛上，称得上是“乱云低薄暮，急雪舞回风”

　　叶梦得其实已经醉了，只是她装的好，面儿上看不出来。
　　酒气一阵一阵翻涌，灼烧着大脑神经，叶梦得感觉不到冷，酒精也降低了她对危险的警觉。

　　她轻轻踢着积雪，脑海里却都是被酒精放大后的情绪——死在白茫茫的大雪里是不是很好？就这样让一切都结束，好不好？

　　这些想法一直在叶梦得心里徘徊，它来自无数个不眠之夜，来自无数次病情反复，来自总在你以为可以好好生活的时候，它突然跳出来打你一巴掌，它仿佛在告诉你，你永远不能摆脱它，它会一直一直折磨你，至死方休。
　　看啊，其实我是个多么没用的人，拼命伪装着，才能把错误的生活继续下去。其实我就是懦弱吧，其实我就是贱命一条吧。

　　叶梦得蹲下身，抓起了一捧雪握在手心里。雪在她手心融化，化成了雪水，顺着手滴滴答答的落在地上，弄脏了叶梦得面前的雪地。
　　看啊，其实我不配去触碰那些美好的东西，我的触碰只会弄脏它们，这个世界多么好啊，只是我不配而已，只是我不配而已……

　　就在叶梦得情绪全盘崩溃的时候，她的体温也在快速下降，指尖和面色都在泛青，可是叶梦得已经注意不到了……
　　她觉得很累，肩膀塌了下来，平时挺直的脊背也佝偻了下来。她慢慢跪倒在雪地里……
　　好累啊，好想休息，好想睡，多希望一梦醒来，又回到童年水汽氤氲的厨房，一梦醒来就能喝到大锅里炖的酽酽的土豆萝卜汤，加上些烤酥了的辣椒末，多好啊……

　　等她稍有些意识的时候，模模糊糊看到的是宋延巳的脸。他单手抱着她，他好像说了些什么，可是听不清啊……

　　只记得他身材高大，挡住了上空落下来的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