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遥录》佛宁

1、第 1 章

　　晋江文学城
　　文/佛宁
　　2019.12.31

　　01
　　漆黑夜空上，烟花不断地绽放。

　　绚烂的花火让地面一瞬间变得光亮，路灯下的街道空无一人，周遭安静的仿佛不像是在庆祝新年。

　　屋檐上，阿鸢撑着脸颊在看对面天空的烟火，她喃喃道：“又过了一年。”女生声音拉长，像在叹息。

　　满世界都在放着烟花。

　　官归带着包东西飘过来，眼睛粘在阿鸢身上，他思索一番直接问：“老大，你不会一直坐在这里吧？”

　　阿鸢懒洋洋的瞥了他一眼：“不坐在这里那我坐在哪里？”

　　她看到官归手里的东西，随意问了句：“这是什么？”

　　官归蹲下来拆开给她看，被布包裹着的东西一点点露出来，里面是套大红酸枝麻将。

　　阿鸢嘴角无意识地抽搐了下，看着面前这个在炫耀宝贝的清秀男生，她琢磨着开口：“呃，这个你从哪里弄来的？”

　　说起这个官归就来劲了。

　　“是这样的，上次和市中心里的鬼打赌，零点前哪边新鬼少，哪边就得送对方一件最宝贝的东西。”

　　官归坐下来，手肘戳了戳阿鸢，他看着怀里散开的麻将：“老大，我和乌楚约好燕婆婆在古镇通宵打麻将，你真不过去吗？”

　　阿鸢眼神幽幽在官归的脸上流转片刻，下一秒盯住他怀里宝贝的麻将，咽咽口水。
　　“比起打麻将，吃麻将我更感兴趣。”这块大红酸枝木制作成的麻将，不知经手过多少鬼怪，灵气充足得很，坐在旁边都觉得浑身舒爽。

　　官归的表情立马忐忑起来，眼珠子快速转动，抱住麻将往后缩，大声控诉：“老大，这…这木头放的太久了，嚼不动，我我先走了。”

　　话落，鬼影瞬间一去无踪。

　　阿鸢见状，无奈笑出声。
　　还当真了。

　　此时烟花声已经淡去，街道又归于平静。

　　阿鸢就这么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记不太清这是当鬼的第几个年头，也不知道自己死去多久，姓甚名谁。

　　只隐约记得当时离开人世的时候，曾经有人唤她，阿鸢。

　　所以她变成鬼魂以后自称阿鸢。

　　但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所以无法投胎转世。

　　渐渐的阿鸢就变成这方天地里资历最深的鬼，性情阴晴不定，难以捉摸，其他鬼怪都怕与她接触，但又因为她实在太厉害，千里之内的鬼魂皆听她号令，唯命是从。

　　阿鸢虽然身为鬼怪大佬，却很随性，佛系得很，不争不抢，最喜欢的便是坐在高处发呆，只要鬼怪们不惹祸端，基本碰不着她。

　　因为阿鸢能变透明，即使是鬼也看不见，地府发生什么大事需要帮忙，都是找阿鸢，久而久之，大家都知道一个不成文的规定。

　　阿鸢是人间和地府之间鬼魂传输的媒介。

　　人间每三个月要清理新鬼交给地府，即便这样阿鸢也是轻易不露面，全权交给乌楚和官归两个处理。

　　除非摊上大事。

　　可万万没想到，大事来的如此之快。

　　那天是往常三个月一次的清鬼工作，乌楚和官归过来向阿鸢讨要青玉和地府交接。

　　阿鸢有一条青玉吊坠，从她有记忆以来一直佩戴在身上。
　　她猜想可能是她的陪葬品，这玉头水色极好，莹润温柔，阳光照射下更显透亮，一眼就知不是寻常之物。

　　它浑身散发着淡淡的能量，被阿鸢从脖子上解下来放进乌楚手心。

　　“去吧。”女生盯着海边的浪花，注意力全被吸引。

　　乌楚和官归拿到青玉，两只鬼学着人类漫步穿梭在白墙黑瓦的老巷子里，边走边聊着，或又瞧瞧附近街市有没有什么新鲜玩意儿。

　　“老大每次都在这里坐上一整天，这里都快成我们家了。”乌楚有些郁闷，虽然他们这里是郊区，可一半都是大学，这个时间学生们都快放假，平时很安静。

　　官归大手拍在乌楚身上，大咧咧的说：“老大喜欢这里，这里就是我们的家，反正都是孤魂野鬼，是哪里对我们来说还有什么差别吗？”

　　他搭在乌楚肩上的手又动了动，示意他看着周围的环境：“很好啊，有人情味。”

　　正闭着眼睛在感受，官归突然抽回手快步走到前面，有个老伯在准备爆着米花，空气中甜蜜的香味勾得很多鬼魂都飘了过来。

　　乌楚跟上官归的脚步，两只鬼在鬼群中垫着脚尖想要看老伯爆出米花的时刻。

　　有只女鬼飘了过来，在他们旁边，眼睛紧盯着官归，一副严肃气恼的模样，她纤细的手伸过来推了一下官归，对方回头看到她，瞬间切换表情不带犹豫的怼：“哟，我说是谁爪子戳的鬼那么痛，原来是秦笑，咋滴，后悔了想来拿麻将？”

　　秦笑原本憋着的火成功被官归再度点燃，她揪着官归的衣领拖到一边，手肘夹住他的脖子往地上带。身上的力度压住他骂道：“老娘信了你的邪，都说了那麻将是我的陪葬品，你倒好，骗我打赌赢走它，我现在没了那东西，打麻将输到身无分文，今天你不还给我，我们没完。”

　　乌楚傻了吧唧的在看老伯爆出满满一筐米花，他慢慢挪到前面伸手隔空的摸摸爆米花，眼里都是渴望又不可及的喜欢。

　　始终是触碰不了。

　　他低头有些沮丧，转身想和官归说话，但身旁已经没有他的踪迹。

　　四处张望了一番他才看到在对面角落压在官归背上的秦笑，争吵打闹，难分难舍。

　　乌楚有些怵，但还是走过去温声细语的开口：“别打了，有…话好好说嘛。”他快速看了一眼秦笑，佯装在看别的地方，声音却越来越小。

　　秦笑嘴上回复着，手里的力度不减反增：“不行，和他沟通不了。”

　　官归被压着弯腰，疼得面目狰狞：“好男不跟女斗。”

　　乌楚看看天色，眉头皱起，想着差事还没完成，鼓着勇气上前硬生生的拉开他们俩。

　　“这样吧，我们先去找…”

　　话都还没说完，秦笑一把扯过他拉入战斗当中，乌楚和官归被她绕的满眼金星，三只鬼乱作一团。

　　慌乱之中好像有什么东西飞了出去。

　　乌楚和官归下意识感到不安起来，心里毛毛的，俩鬼同时抬头看着对面。

　　新刷过的柏油马路上，躺着条碧绿的环形竹节吊坠。

　　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

　　下一瞬，一只干净瘦长的手把它捡了起来，顺着视线往上移，官归和乌楚看见背着黑色书包的男生。

　　个子很高，头发乌黑，那张脸好看的难以形容。

　　他停在那里仔细查看手里的青玉，神色里有了一丝放松，小心翼翼近乎爱惜的把吊坠放进口袋，朝另一边离开。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三只鬼愣在原地。

　　他们大佬的青玉就这样被一个人类捡走了！

　　官归最先回过神，心里暗叫不好，拎着乌楚的后衣领，侧头认真和秦笑说：“这下好了，我们老大的陪葬品掉在人类手里，今日的清鬼工作怕是要耽搁下来，我们要赶紧回去，之后再来找你。”

　　他带着乌楚赶回海边时，阿鸢正在小憩，睡得不算安稳，还未抬眸便知他们俩回来。

　　她看着面前略显狼狈的乌楚和官归，没有闻到青玉的气息，猜到发生什么事，低头看着身上的驼色外衣，声音像砸在他们身上一样：“青玉丢了？”

　　乌楚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在旁边说不出话只能点点头。

　　官归握紧拳头，歉疚的看着阿鸢。
　　“对不起老大，路上我们遇见秦笑过来找刺，乌楚为了拉开我们，仓促之间吊坠被甩了出去。”

　　他接着措辞，面上止不住担忧，眼睛突然紧闭：“然后，被一个人类捡到带走了。”

　　那环形竹节青玉是她生前的陪葬品，是实物，人类能拿到并不奇怪。

　　阿鸢情绪没有波动，也不着急：“哪个方向？”

　　“码头后面新开的小区。”官归和乌楚同时回答。

　　阿鸢心下了然，让他们俩去和地府鬼神通报这一意外，说她理亏在先，任凭处罚。

　　官归很快带回消息，地府的鬼神说没找回青玉以前让她暂时接替管理新鬼的劳务。

　　阿鸢为人懒散，对这事的处理结果没有异议，欣然答应。

　　然后她就开始了忙碌的教鬼生涯。

　　阿鸢之前本不担心找不到青玉，青玉包含她的气息，自身能量充沛，可一旦吸取人类身体的灵气后就更难寻找。

　　现在只能等，每月第三天青玉身上携带着的气息会格外浓重，让百鬼哀嚎，能给她短暂的一个时辰寻找到青玉的位置。

　　之所以为什么要及时和地府交接新鬼，就是因为她身上的能量太强，不定期把新鬼送进地府，就会被她的能量干扰灰飞烟灭。

　　管教新鬼的半个月。

　　像往常一样，阿鸢坐在路灯上晃着双腿，监督着远处鬼魂的活动情况。

　　地面突然有声音响起，下方的人带着疑惑开口问道：“这么高你是怎么上去的？”

　　阿鸢低头看过去，男生仰头直视着她，脸上满是不解。

　　在她眼皮底下也想攀关系。

　　“行啊，滚回去继续飘个三十圈。”

　　阿鸢抬手指向某处。

　　男生彻底愣住，眼神奇怪的盯着她。

　　阿鸢皱着眉头厉声说：“怎么，死了怎么飘都不知道？”

　　男生身子僵硬，嘴唇颤抖。

　　几秒后回她：“你才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