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念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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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完春节，感觉时间更加加速前进。
忙着学习的学子们，还没有抬头感受到南方春天枝头冒出的黄绿色嫩芽，转眼之间，已是满树郁郁葱葱的新绿景象。
春天无声的细雨延绵到了夏天，初夏已闷闷无声地挤着到来。年轻气盛的少年们早早已换上了夏季校服。
这是他们人生最后一次穿起这身高中的夏季校服。从一开始一点都不喜欢这身蓝白校服到今日竟有几分不舍，会有珍藏校服的念想。
宋彦尔终于在休息了短暂的春假后又恢复了学习的热情。
她晚自习回来已晚，匆匆洗漱完毕后并没立即上床睡觉，而是打开录音笔对着他们重点班老师给的习题自言自语：她认真地讲着解题思路和解题步骤。这情景像极她身边坐着一个人，她正在给这个人辅导功课似的。
宋妈妈已经发现这个端倪好几个星期了，宋彦尔几乎天天晚上回来都在对着录音笔讲题，每一科都讲。
宋妈妈看得懂，不是女儿读书读傻了，而是女儿天天都占用睡觉时间给人当辅导老师。她只是不知女儿到底在给谁录这些音频？
有时，她也发现女儿听着mp3时会傻笑，看似和这个人还有密切的互动往来，这个人也给女儿录音频了。
现在已进入高考倒数最后一个月，宋妈妈基本架空女儿的所有时间，也把照顾女儿一切生活起居包揽一身，女儿的一举一动当然也尽收她眼底。
只是宋彦尔如此的举动，让她感到心寒：她女儿这是越到关键时刻就越不懂得珍惜时间啊。
宋妈妈按捺不住出手了。
宋彦尔正听着黎廖立儿录给她的音频。今天黎廖立儿又给宋彦尔录了一段某漫画书里的搞笑对白（黎廖立儿以前也经常拿漫画书对着宋彦尔朗读）。黎廖立儿搞怪的声音加上漫画搞笑的对白，使得宋彦尔忍不住轻声笑出了声。
宋妈妈不知几时起已经站在她身边，她不声不响地径直从女儿一边耳朵里摘下耳机，弓着腰凑近去听。
宋彦尔立即被吓出一身冷汗，全身僵直，一动不动地。她不敢转头去看妈妈，连轻轻瞥一眼都不敢。
第一反应则是把mp3即刻按停。
【彦尔，我的艺考成绩已经出来了，专业分拿到了最优哦！我现在还在感慨四月时几千人同在一个考场考试的那种大场面，你能想象吗？…】
这是刚刚流出的音频内容。幸好这时音频内容不是在唱歌和朗读漫画书。她心里小确幸了几秒，但她也感觉眼下非常不妙。
宋妈妈：“谁在说话？”
宋彦尔没出声。她肯定不会报上黎廖立儿的名字的。
“你这是在干什么？”宋妈妈的脸绷得像块冰冷的钢石，宋彦尔知道妈妈生气了。
“我……”
宋彦尔找不到借口，又不能实话实说。她焦急地在心里试着回答，但都觉得不妥，仍然没有回答妈妈。
问了宋彦尔半天，她都不说话。宋妈妈更被迁怒了。
“回答我！！！！”
宋妈妈突然如炸雷的声音直击宋彦尔耳膜。同时，宋妈妈猛地把她戴在另一边的耳机线用力一扯，恶狠狠地当着她的面把耳机线硬拉断了，连带mp3也被宋妈妈举起砸向地板，摔裂了。
宋妈妈发飙了！情绪失控了，如狂风暴雨肆虐大地。她发疯地揪起宋彦尔的领口，高高扯着坐在书桌前的宋彦尔。
“你不想读书就给我滚出去！”
“妈妈……妈妈……我没有不想读书……”
宋彦尔下意识地想去掰开妈妈的手，妈妈的手指却越加把她的衣领扯得死死地。眼看，妈妈的情绪陷入崩溃边缘。
尽管宋彦尔的身高早就高过妈妈，两个人的力气已经不相上下，但气势上，宋彦尔还是把力气往里使，她不太敢跟妈妈使劲，她害怕自己和妈妈失去理智的身体拉扯会不小心会伤到妈妈。
她头脑好混乱，即使她此刻十分地讨厌妈妈，但情感上，她仍然不想妈妈受伤。所以，她还是被妈妈的蛮力半拉半就地扯到了她房间的门口。
幼儿园大班时，她就是这样被妈妈拉扯着丢出了家门外，被锁在外面大半天，原因是她把妈妈交代要写的一篇书法忘记写了。
尽管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但那一刻她被关在门外，任她叫喊半天都没有人给她开门那种绝望的情景却仍然历历在目。
从此，她都害怕妈妈发火。她觉得妈妈发火好可怕。
她这时还没捋清妈妈刚刚为何对她发这么大火？因为她没有睡觉？因为她在听MP3？因为她笑了？她明明已经把全天的学习任务完成了，她哪里不想读书了？
更可怕的是捋不清妈妈发火的缘由。宋彦尔从小就懂得去迁就妈妈的性子，去捋顺妈妈的脾气。
这时，一向沉默、不管事的爸爸也被‘震’了出来，他从隔壁房走过来，低沉地说了一句等同没说的废话：“别惹妈妈生气啊！”
宋妈妈瞧都没正眼瞧他一眼。
宋彦尔这时才想起家里还有爸爸在啊！宋爸爸在家里经常透明得足以让全家的人可以忽略他的存在，她早就习惯爸爸这副没有一家之主毫无力量感的样子。
她也无视爸爸的话。
爸爸见他控不了场，又悄声走开回房去了。
不过因为爸爸刚才一句话乱入，本来好紧张直压人心的气氛却让宋彦尔立即有了些许喘气的空隙。她发现妈妈扯着她衣领的手也松了些。
她本来身体微微颤抖，胃痉挛地发痛，这一秒却能慢慢地冷静下来，偷偷地深呼吸了一口。
马上，她把妈妈的手一掰，轻轻把妈妈往门外推开，立即把房间一关，反锁上了，她把自己锁在了房间里，这样妈妈就无法把她拉出她家大门外了。
锁上房间门，宋彦尔背靠房门，第一个念头就是：我都这么大了，妈妈还想把我赶出这个家啊？
想着，马上泪崩。
她的身体无力支撑，瘫坐在门后，过了好一会儿，她嘤嘤地哭出了声音。
刚刚她确实被妈妈吓坏了，妈妈怎么可以像个鬼一样冷不丁地出现在她身边……光是再回忆刚刚的画面就让她全身发冷、心里发毛。
宋妈妈仍在门外不肯罢休地对宋彦尔丢狠话。
“她到底是谁？”
“她怎么这么不要脸，她自己学习不好还有脸来占用别人的时间……她不知道羞耻吗？”
“她叫什么名字？我明天就去找她。”
“宋彦尔，你是不是傻啊？还是你自以为自己已经是高考状元了？还是你自以为自己是天才，还有闲情可以天天给人讲题啊？”
宋妈妈歇斯底里地喊着话。
“妈妈——”宋彦尔这才听明白妈妈为何而发火。
“妈妈，我不知道您原来不喜欢我给同学讲题占用我的时间，我答应你，以后不做了可以吗？”
“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听您的话，您不要生气了好吗？”
宋彦尔哭完后还是理性地给自己擦干眼泪，诚心地一句句地重复着给妈妈道歉。她很清楚妈妈歇斯底里起来没完没了，对她一句句地责骂不知到何时才会停，即使隔着一扇门，这些话还是像一把把厉箭直接刺穿她的心。
她不止胃痛，心也痛到发颤。
她最担心的是妈妈第二天会去找黎廖立儿算账。黎廖立儿不知她妈妈的脾性，如果她听着不高兴稍微顶回她妈妈两句，估计事情会变得更糟。
宋彦尔料想到这些下场，即使她现在再难受再委屈，她都非得把妈妈哄住，即使让她给妈妈下跪认错，她也会去做。
“开门！”宋妈妈命令道：“给我把门打开再道歉。”
宋彦尔深深倒吸了一口气，振作地，给妈妈开了门。好好道歉，好好认错，好好妥协，兴许妈妈能早点消气。
“妈妈，您说什么我都听您的。”
门一打开，宋彦尔马上诚恳地说。
“把手机给我。”
宋妈妈命令宋彦尔拿出她的手机给她，宋彦尔丝毫不敢怠慢，立即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手机递给妈妈。
这时，宋彦尔倒是镇定自若了。
自从在高二时被妈妈警告过不准和10班的女生来往后，宋彦尔就从此警戒地把手机所有通讯录都删了。她平时和黎廖立儿偶尔的短信来往记录也早被她删了。
宋妈妈拿过宋彦尔的手机什么都信息都看不到。
“你手机的通讯录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我没有用通讯录的习惯。”
宋彦尔的确都把该记得的联系人手机号码全都记在脑海里了。她的手机是非智能手机，连照片都没有。
尽管她觉得妈妈侵犯她的隐私连手机都搜查她的，但为了不把事情闹大，为了不殃及黎廖立儿，她只能尽量地满足妈妈当下的要求，把她的情绪抚平。
她真的超级害怕妈妈会去揪着黎廖立儿不放。
宋妈妈搜查无果，唯一线索就只有刚才MP3里听到一句参加几千人的专业考试。她之前没有听过宋彦尔他们班谁有在四月参加什么专业考试。
宋妈妈一下子也想不到会是谁？
“妈妈，我跟您保证再也不做这些事了，是我错了，对不起！！我知道你为我好，就想我可以有时间多休息，休息好养足精神才可以更加专注地学习……您一片好心，我都明白。”
宋彦尔好声好气跟妈妈说话，好话都说尽。
“你真的明白我是一片好心为你？”
“我明白，妈妈。”
宋妈妈仍然用苛刻的双眼审视着宋彦尔，她被这双眼刺得生疼，但她依然强装没事，挤着勉强的笑容迎着妈妈。
“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宋妈妈冰冷地送上这句话，总算肯罢休，关上宋彦尔的房间门出去了。
妈妈出去后，宋彦尔整个人平躺在了床上，心撕裂地疼，但已经欲哭无泪。
她居然要和妈妈斗智斗勇，真讽刺。
事情的发展不允许宋彦尔陷入无边的伤感里，她要快点联系黎廖立儿，从明天开始，她们在学校还是不接触不碰面了。接下来她也无法再帮黎廖立儿录讲解题了。
她自己想想又觉得十分可笑，她和黎廖立儿又不是在谈恋爱，为何要搞得像地下情的关系一样？但她也无奈，她妈妈就是这样要求她不能和差班的同学来往，有何办法呢？
她顾不了太多，立即给黎廖立儿发短信。
宋彦尔：【立儿，对不起，我以后不能给你讲题了。不过我会拜托陈翼给你讲。】
黎廖立儿：【果然还是给你添麻烦了，其实我可以找家教的。】
黎廖立儿：【你没事吧？】
宋彦尔：【没事。】
宋彦尔：【对了，这段时间如果我没去找你，你也不要来我教室找我了。】
黎廖立儿：【为什么？你以后不理我了吗？】
宋彦尔：【当然不是啦！我没有不理你。只是这段时间你先不要来我教室找我，好吗？】
黎廖立儿：【发生什么事了吗？】
宋彦尔不想把她妈妈如何看黎廖立儿的事告诉她，她真的怕她妈妈的话伤到黎廖立儿。
宋彦尔：【没有啦，就是我妈这边对我要求多了些，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听我的话好吗？高考完我们再聚。】
黎廖立儿：【好吧。】
宋彦尔：【提前祝你高考取得满意的成绩，加油！】
黎廖立儿：【彦尔你也是！你一定可以考得很好的！】
发完短信交代好事情，宋彦尔才松了一口气。她觉得只要她不说出黎廖立儿名字，黎廖立儿又不去找她，暂时妈妈是找不到理由去找黎廖立儿麻烦的。
尽管妈妈在初二时见过黎廖立儿一面。但之后，她几乎没在妈妈面前提过黎廖立儿，估计妈妈也早没印象了。
第二天，宋彦尔一早起来双眼有点肿，显得特别没精神，只是见到爸妈，她还是照旧跟他们道早安。尽管声音很低沉，很小声。
宋妈妈说她昨晚和她的班主任联系过了，还知道了这个同学的名字了。宋彦尔认为，班主任管不到也看不到她在家里做的事情，只要她们不承认，她说是谁都没用。所以她并没被妈妈的话吓到。
“我警告你，如果你再和她来往，下次我就直接去找她。”
宋彦尔一早在餐桌上听了妈妈这样说，她什么胃口都没有了。她轻轻地推开一杯牛奶，站起来想说吃饱了，但宋妈妈却盯着她，又是命令地口吻对她。
“坐下，把牛奶喝了才能走。”
宋彦尔咬着嘴唇，只好逼自己把牛奶一饮而尽。但喝得太快，很快就吐了。又遭妈妈一顿数落。她只能当耳边风，尽力不去为妈妈数落她的话而起情绪。
但她还是非常地不开心，上学走在路上，感觉两条腿都如灌了铅。
在小区门口，她撞见陈翼也提不起精神和他打招呼。
“你怎么了？”
“你离我远点，我妈随时监视着我，随时会找你说话。”
陈翼听了立即明白宋彦尔怎么了，他调侃着说：“你被你妈24小时监视了？”
“可以这么说。”
“好可怜啊~”
“陈翼，以后可以拜托你帮立儿录解题步骤音频吗？她专业考试考得很好，就差文化课过关就可以去上她想去的美术学院了。”
刚才见到宋彦尔明明一片惨淡消极的样子，现在一说起黎廖立儿的事，又那么一脸积极的样儿。
“你自己也是个考生！话说你自己的高考还没一撇，你怎么就这么为立儿操心啊？你是立儿的妈吗，她妈妈估计都没你为她操心得多吧！你对她真是好过头了。她凭什么值得你这么为她？”
陈翼说起来愤愤不平，立即觉得宋彦尔的确不正常，她妈妈要24小时监视她也不无道理。
“我也不知道，也许她看上去让人想帮她吧。或者，也许我们缘份够深吧！”
宋彦尔的意思是黎廖立儿小鸟依人，很让人产生保护欲。但那绝对是宋彦尔自己的感觉，他从来都没有想去保护照顾黎廖立儿的想法。
陈翼更气了，说：“我和你缘份不是更深吗？我们从出生就认识了。但没见你对我这么好的，我现在倒是成了你的下人了，经常被你安排去照顾她。”
“你生气了？”
“我就是生气！”
“其实我们三个都是好朋友，为什么非要说成只有我对她好呢？你对她也好啊！她还喜欢你呢！立儿一直喜欢着你呢！”
陈翼懒得去宋彦尔辩这些，他顿了顿，说：“我们报考同一所学校吧？等我们上了大学我们就交往好吗？”
宋彦尔已经够烦的，陈翼又提这事。
“你要考哪里的大学？”
“首都医学院，那里有最好的心理学临床专业！”陈翼自信满满地说出他要报考的学校，那是全国最好的医学院。
“哦。”宋彦尔似乎没想多说什么。
陈翼又说：“以你的成绩肯定没问题，我们一起报考吧？”
“我爸妈更想我报考本省的医学院，不能离家太远。”
“那你哥怎么一上大学就飞地球另一端去了？况且，你都快18岁了，不能总是样样听爸妈的吧？”
“说实话，我也想考个离家远的学校。我开始理解我哥为什么要跑那么远了，你知道吗？他上大学后几乎都没怎么和我们联系了。”
“因为他逃离了你妈妈的控制了吗？”
“嗯！”
“你爸受你妈妈管吗？”
“当然。”
“他不想逃吗？”
宋彦尔摇摇头，说：“不清楚。看着他们，我就觉得爱情婚姻很没劲。”
呵呵，陈翼大概有点明白宋彦尔为何这么晚熟了，因为她家没有父母好的感情示范，使得她本身对爱情就是抗拒的，说就说无感，实际是相当反感。
陈翼打从心里想：宋彦尔就是对爱情没开窍！他倒是很愿意等她！
他们聊着天，不知不觉已经走进校门。
和他们对面走来的是黎廖立儿，她的眼睛一直往宋彦尔和陈翼这边看。
宋彦尔没有去看黎廖立儿，她对陈翼说：“你帮我把录音笔给她，我先回教室。”
于是，她把陈翼推了推，自己快速走掉了。
她独自一人走在走廊上，她的视线会偷偷扫向操场搜寻着黎廖立儿和陈翼的身影，心里不禁感觉到一阵孤单，胸口堵闷得很。
她心里有个很奇怪的念头：虽然她想摆脱妈妈的控制报考离家很远的大学，但她更想在有黎廖立儿读书的城市里读大学。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念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