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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别哭 本来舍不得 ...

  •   顾放看过去,前面的慈江已经停了下来,在头晕目眩层层叠叠的重影里,似乎慈江抬起胳膊,以手按上。
      这是……走到尽头了?
      隐隐听到隆隆声响,如机钮错开,一线明亮由远及近铺开。
      慈江重重一推。
      石门开阖的须臾,已能看到中央有个高台,上面置有一个硕大的檀木盒子。
      慈江眼前一亮,整个人精神了几分,踉跄着往里走去。他摩挲着盒子的边缘,没有摸到锁扣,直接把盒盖往上一翻,竟是打开了!
      顾放没有进去,只是倚靠着石门的边缘,并非对那盒子不感兴趣,而是确实再也动不了分毫。生命力在一点一点从躯体抽离,有什么在飘然脱开,脱开愈加沉重的□□。
      他经历过无数次生死一线,但这次终于感受在劫难逃,纵然有再多不甘心,有太多未完成的心思,有更大的伟业雄途,却只能止步于此。胸口的气息翻腾如海,骨髓中有万蚁蠕动的疼痛,脑内千头万绪的情状此起彼伏,过往种种挤压变形,急速掠过。
      是现代时,三洪门的一路血火和倾轧。
      是初入大燕时,叶晚来掷出的暗器,滑过的薄刃撕扯残血。
      是后来的人心鬼蜮,皇权和世家势如水火,却均是高高在上的傲慢言笑,拨弄云翳。
      是下江南后的一步一杀机,是盘根错节的官场勾结,是漫天的罂粟火光,是远在千里的朝堂谋划……
      似一重又一重的山峦悍然压下,峰峦叠嶂,迷雾失途。在21世纪,他花了数十年时间,才巩固成万事游刃有余的模样,任何人都无法轻易略其锋芒。可在大燕,一切归零,他拥有的时间太短了,又一次回到了不由自主的境地,一座座高山,步履维艰。
      只缘身在此山中。
      顾放忽生一丝疲惫之感,那细微的感觉一经出现,便迅速膨胀扩散,吞噬着本就不清晰的意识,过往消褪得厉害,他逐渐记不清自己是谁。
      等等,似乎有些不一样的东西。
      星光,烟火。
      还有与晚风一起入怀的少年。
      那第三种难得。
      密道里的匆匆会面,观音庙前的仓促道别,似乎他们已然好久没有认认真真说过话。
      若是算起来,他们最后一次认真说话,大概是那个落雨的清晨,他背着湿淋淋的少年穿过长长的甬道。
      少年无数次想说什么,却无数次讲话掐灭在喉咙。
      “不是你应该知道,是我想你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林慕想说什么吗?
      还是,他从未想过如何去面对这些呢?
      他们曾是仇敌,曾是被迫连成一线的盟友,也曾是他说的,动了慈悲。
      是唯一一个可以信任的人,是期待着长长久久走下去的人。
      可是,少年红着眼问他,“我们之间算什么?”
      是啊,算什么?盟友吗?
      “我不想和你做盟友了,以后......以后少见面吧。”
      或许这是一句谶言,顾放想,他曾与林慕分享过很多的时刻,喜悦的、艰难的、澎湃的、平静的、默契的、惊险的。可是,之后恐怕再也不会有。
      他们不会再是盟友。
      这一刻,顾放感受到极致的心悸——心动到极致,也心痛到极致。
      撞碎所有虚张声势的假象,刺穿一切外强中干的顾虑,通向唯一的尽头,他终于懂了。
      林慕岂止是盟友。
      早就不止是盟友了。
      ……可全部的期待和明悟,一如满天星辰璀璨如流火,又在一瞬间倾斜而下,丝毫不剩。
      “等我们离开江南,再来谈这件事,好吗?”
      那时,他总觉得他们还有很长的时间,去想明白一些事情,去确定一些答案,让彼此的心意慢慢铺陈,而不是一时冲动下的决然收梢。
      可命运不会给他那么多“以后”。
      ……若他偏要有“以后”呢?

      ================================

      除了顾放,没有人知道地宫里发生过什么事。等林慕和沈澜祁见到顾放时,他一动不动,发丝凌乱,一脸血和土,半身浸在河里。
      河流从地宫一路延伸,顺着沈澜祁手中地图的指示,两人才得以出来。林慕见此情形,想过去扶起顾放的身子,却踉跄着使不出力气,想用手指去探他的鼻息,然而一动就抖得厉害。
      他不至于有着没甚活头的厌弃,做小儿女般痴缠,却也在须臾间心神大恸,仿佛一大盆冰水当头泼下,而整个人又燃起灼灼刺痛四肢百骸的烈焰,一冰一火,难受得连蹲坐都不稳。
      虽然到大燕已过小半年,但他并没有太多真实感,更像一个生存游戏,面临的每一个难关,也不逊色于闯关关卡,他像在角色扮演“傅则渊”,跟随着顾放慢慢探索更多的可能。
      他很少想未来的事,会穿越回去,又或是永远留在这里;选择帮着便宜老爹夺位,还是与顾放一道与皇帝站边……林林总总的事无法预料,又何必庸人自扰,走一步算一步便罢。
      他从来没有想过,一直站在他前面的顾放,会有一天倒下去。
      不同于安阳湖时的心神不宁,地宫里的忐忑不安,顾放陷于危机时,他潜意识中都觉得那人能活下来。
      原来,顾放是会受伤流血的,还可能……已经死了。
      只是闪过这个念头,他已方寸大乱。
      此时,顾放似有感应,眼皮猛烈颤抖。
      林慕看在眼里,心跳停了一拍,扶着他的手虚脱得不成样子。
      顾放睁开眼,目光没什么焦距,却哑着声音叫了声,“林慕。”
      林慕眨了眨眼,闷闷“嗯”了声。
      明明看不清东西,神色空洞,顾放还是看向他的方向,“别哭,我没事。”
      听到这句保证,他全身的血脉才开始回血,他猛然吸了一口气,才发觉之前一直屏息。
      看到顾放脸上有水渍氤开,他胡乱擦了把脸,一开口声音控制不住发颤,“我以为……我真的以为你已经……”
      闭了闭眼,再也说不下去。
      他最近软弱的次数,比过往的十八年还要多。
      他总想着在这个人面前,表现得好一些,却每每失态。
      懊丧间,却听顾放道,“你之前问的,不用等离开江南,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答案。”
      林慕一愣,怎么也没想到这人在重伤之际,还有闲情逸致提这档子事。他的心怦怦直跳,既想知道,又怕知道,还连带着操心这人的身体状况。想了想,还是道,“我扶你起来,我们先……”
      沈澜祁本来站在不远处,这人丝毫没有非礼勿视的良好道德,巴巴赶过来凑热闹,“说什么悄悄话?”
      听到这个烦人的声音,顾放蹙了蹙眉,过了片刻,在林慕耳边轻声说,“不是盟友,如你所愿。”
      然后,终于气力不支,干脆利落地晕了过去。
      沈澜祁没听见,“世子耳朵怎么红了?”
      林慕愕然仰头,那目光有几分躲闪不及的喜色和尴尬,“可能是有点热吧。”
      “哦?”沈澜祁玩味地敲了敲烟枪,“有点热?”
      “是啊。”林慕顾左右而言他,“沈院长要不来搭把手?”
      沈澜祁不理会他转移话题,“天气热让世子这般高兴?”
      “对。”林慕张口说瞎话,“我就是这样一个容易满足的人。”
      沈澜祁:……
      沈院长发现,果真是近墨者黑,和顾放这厮混久了,在建邑时还眉清目秀的小世子,居然也成了一副人憎狗厌的鬼扯嘴脸。
      不过无论怎么说,这趟江南之行,终是告了一段落。
      回客栈后,林慕想请当地郎中为顾放诊治,沈澜祁却出乎意料地热情,不知从何处请来个医者,说是名医。林慕不认为他有这样的好心,不过让所谓的名医试试,为顾放身体起见,也是最佳选择了。
      那位名医和沈澜祁单独说了很久,林慕无从得知其中内容。不过他也没有犹疑名医的医术,因为顾放在一天一天的好起来。
      另一方面,他得知此行与沈澜祁一起来的,还有杜晏晏和傅以安。这两位姑娘,无论是谁,都足以让他惊诧。
      上一回与杜晏晏分别,她还是重度垂死之际,如今看她生龙活虎,神采奕奕一如往日,娇憨可人又天真烂漫,半点没有因为好久没见而疏远,故人重逢,还是旧时模样,没有比之更令人愉快的事。
      而对于自己的便宜姐姐,他知道她与沈澜祁的关系微妙,倒是没成想她能够一道下江南,小半年未见,傅以安愈加清减,初夏衣衫单薄,颇有些弱不胜衣。不过她的心情似乎是好了不少,眼底的阴郁消散,颇有几分逸兴遄飞之意。
      两个女子,一动一静,杜晏晏到了江南,吃货本质暴露无遗,而傅以安不厌其烦,她想吃什么,尽数做给她,于是林慕也得了现成便宜,不得不说,傅以安的厨艺很是不错,江南的菜色只需看上一眼,便能八九不离十的复刻出来。
      与此同时,他后知后觉地发现慈江并没有随顾放一同出来,好歹同为穿越人,慈江的下落,他还是需要问上一问的。
      于是,他去见了顾放。
      已到黄昏,顾放的房间有些昏暗,他没有掌灯,只有微弱的霞光飞渡过窗楹,点缀在靠在床上假寐的那人身上,朦朦胧胧看不清晰。
      顾放抬起眼皮,见是推门而入的少年,似是愣了一下。
      就见林慕硬邦邦地在床边坐下,口气活像讨债,“你好些了吗?”
      顾放好笑地道,“你不是每天在外头盯着?”
      “我没有。”林慕觑到他苍白的脸,眼底的青黑,又软下语气,“姐姐做了些吃食,我给你拿些?”
      顾放揉了揉额角,“又是谁惹你不高兴了?”
      “没谁。”林慕看着他,又不甘心地补充,“和沈院长有这么多话可以讲?”
      这三天,沈澜祁来得勤,一来便是大半日。
      顾放笑了笑,愈衬得玉山将倾的颓态之美,“这是吃醋?”
      “哪门子的醋!”林慕否认了,那股子气似乎还没下去,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还有呢?”顾放问。
      “你愣了一下。”林慕指控说,“我进来的时候,你没想到是我。”
      “傅以安不是下了江南?”顾放道,“这几天老远就能听到你夸她做的好吃,都到晚饭时间了,你该是去吃饭了吧?”
      “在你心里我就是终日想着吃喝的人啊?”林慕不满地说。但也知他还在病中,那目光里又不自觉流露出了关切和忧虑。
      还是色厉内荏的张牙舞爪。
      顾放直起身,林慕赶紧去搀他,“你干什么!”
      顾放伸出手,那修长的指尖划过林慕的脸颊,一点点勾勒,又一路往下,轻轻抵住他的喉结,感受到少年吞咽了口口水。
      “你是不是,想问点什么?”
      被看穿了心思,林慕干脆直接问,“慈江呢?没见他人。”
      那人轻描淡写地说,“死在里面了。”
      看到那天顾放生死不知的模样,林慕仍有几分后怕,“那……”
      顾放低下头一吻,落在了少年律动的喉结上。
      潮湿的气息带着缱绻的温柔,把他整懵了。
      “不是……”
      又是一个蜻蜓点水的吻,在唇瓣上一触即分。
      顾放的唇很干燥,他甚至能感受到一丝皲裂,却温暖得过分。
      林慕终于笑了,挑衅般的露出两个酒窝,他指了指自己的唇,“还要。”
      这次的吻夹杂着浓郁的苦药味,长驱直入,须臾在口腔炸开。气息融合时,细密又急促,炽热又克制,唇齿相交的酥麻顺着舌尖,一下子颤到了心上。
      “本来舍不得和你共苦。”那人声音很低,“……是你自找的。”

      =================

      大燕集团小剧场:
      裴煜:今儿个520,大家有什么活动?晚上一起全公司团建吧!
      沈澜祁:在谈,勿cue。
      顾放:在谈,勿cue。
      林慕:在谈,勿cue。
      裴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别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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