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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危墙 他根本没想 ...

  •   第二日,几人各自顶着乌青的眼圈从房间出来,在客栈大堂一方小桌前汇合。
      杜允之愕然,“怎的你们昨晚都没睡好?”
      叶晚来敷衍道,“认床,睡不惯。”
      顾放轻飘飘瞟了杜允之一眼,意思不言而喻——你自个儿大黑眼袋挂着呢,还操心人家什么闲事。
      杜允之觉得这眼神伤害险不大,侮辱性极强,正想掀案而起,义正言辞地开喷,让顾放知道他小杜公子如今已跻身刺史,是个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平时发言好好掂量!但是,他猛然想起昨晚看到的那一幕。
      孤男寡男,同处一床,衣冠不整,面红耳赤。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若他还搞不清楚这人是为什么没睡好,那便白长了些岁数!
      所谓看破不说破,他杜允之,是个正人君子,这样的良好美德,还是有的!
      毕竟……
      什么人死的最快?必然是怀揣着秘密到处说的大嘴巴。
      顾放这小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玩意儿,万一恼羞成怒,趁着月黑风高把他杀人抛尸怎么办?这犄角旮旯地方,即便层层上报抵达天听,随便编个理由也能搪塞过去!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杜允之盘完一圈利害关系,觉得自己非常睿智。
      不是,等等。
      好像少了一个人?
      他实在没忍住,“傅则渊呢?”
      顾放很自然地说,“他还在睡。”
      杜允之觉得自己又懂了。
      他感慨地说,“这么看,你的体力倒是不错。”
      顾放这个人,很是臭不要脸。
      他一听,认为杜允之是在夸他。
      于是坦然点头,一副“你总算识货了”的表情。
      杜允之这下也不嫌他不懂礼节了,以过来人的口吻道,“依本官之见,有时候男人要温柔一些,尤其是在外头,更需克制。”
      顾放想了想,奇道,“难道我对他还不够克制?”
      昨天晚上,某个人像条热锅里的鱼一样翻来覆去,一直到天际拂晓,总算消停了些。他便打算闭目小憩片刻,没想到这人开始打起呼噜。
      顾放不耐烦地推醒了林慕。
      结果这人醒了后,还敢没头没脑地冲着自己撒气。
      “你是不是有病?”
      顾放气得想揍他。
      可这人没有任何自觉,说完后又眼睛一闭,睡倒过去。
      顾放:……
      顾放开始反思,是不是太惯着这小孩儿了?
      人不大,胆子倒是越来越肥。
      有求于他时,一口一声“顾哥哥”,相安无事时,动不动大小声甩脸子。
      杜允之见顾放这么说,再结合这厮的表现,不吱声了。
      平心而论,顾放在大多数时候,都算不得是个人。
      虽然在太学的时候,他也经常能见着这两人互坑互怼,但勉勉强强,在傅则渊面前的顾放,四舍五入一下,还算是个人。
      冲这份独一无二,杜允之认为顾放说的极是。
      被晾在一旁的叶晚来被他们你来我往的聊天搞得莫名其妙,“你们在说什么?”
      顾放和杜允之先后道,“没什么。”
      只是顾放的“没什么”,是真的没什么,也就是他和某个小孩儿之间的个人问题,跟其他外人有啥关系?
      杜允之的“没什么”,来自窥到隐秘的鬼鬼祟祟,此等腌臜之事,何必让如花美眷知道?
      叶晚来:……
      总觉得他们两个人说的不是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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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点了一些笼饼、煎饺子以及小馄饨,整一片贫瘠荒凉,委实没什么好点的。
      杜允之问,“不叫傅则渊出来吗?”
      顾放还在为一整晚没睡好感到烦闷,一提这个始作俑者,没好气道,“随他。”
      杜允之便暗自咂舌,看来断袖也和常人无甚区别,人啊,得不到时殷勤备至,睡到后就冷淡厌弃了。
      顾放余光瞥到杜允之掩饰不住“原来大家都是同道中人”的叹息,没多问,旁的人的想法,他一点兴趣也没有。
      叶晚来昨天被顾放一通抢白,如今也不想多说,这顿早饭,他们吃得很安静,也很迅速。
      眼看着顾放吃完要走,杜允之多少有点看“负心人”的味道,“你就表面功夫也不做了?”
      顾放漠然道,“我何时做过表面功夫?”
      杜允之一时竟无言以对。
      ……渣的明明白白啊!
      好在,林慕总算“踏踏踏”地跑出来,他巡视一圈,很快瞧见三人站在客栈门口。
      “你们都不叫我的?”他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睛,“就这样要走了?”
      即便平时看林慕不顺眼的杜允之,现在也有些同情他了,莫不是昨晚两人的床笫之私不是很愉快?
      所以,杜允之难得对林慕假以辞色,“本官正欲去寻你,一同来的,断然没有不告而别分开行走的道理。”
      这下顾放听着不舒服了,“你去寻他干什么?”
      杜允之理所当然道,“你不去喊他,只能本官去喊,难不成要叶姑娘去吗?”
      顾放皱起眉,“我说我不去喊他了吗?杜胖子你是不是管闲事上瘾?”
      杜允之没想到这人不仅渣,还占有欲极强,就去林慕那儿告黑状,想让他看清顾放的真面目,“你看看他,起身了不叫你,自己点了一桌早饭,吃完便走,心里哪有半分你的位置?”
      听着前半段,林慕被拱得心头火起,觉得顾放不厚道,但听到后面,他慢慢觉得不对味了。
      他疑惑地道,“顾放心里能有我什么位置?”
      他们不过是利益攸关的盟友关系,随时有散伙风险,虽然这段时间以来处得不错,多少生出点真情实感,但林慕不是个笨人,他从来不会托大地认为顾放心里头能把自己放在重要的位置。
      大家不过是狭路相逢,以真心换真心地粉墨登场演出大戏,若是着相了,当真哭都没地儿哭去。
      顾放冷哼一声,“你知道就好。”
      别总见天儿的得寸进尺!
      杜允之翻了个白眼。
      得,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呗!
      叶晚来是个姑娘,比几个大男人自是细心一些,“世子还没用饭,我们从句章到吴州还有很长一段路,要不还是先让世子吃些,填填肚子再走吧。”
      他们走的是江南东道,首府在吴州,几人要探明江南一代的旱情问题,按照杜允之之前的想法,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要找就找辖区内的老大,所以先去首府再做打算。
      尤其他们到了明州句章后,怪异感油然而生。
      在江南,明州是一座重要的城市,作为海丝之路的起点,虽然地处内河港,范围不大,是个小城,但胜在对外通商,商贾往来间货物流通,荟萃交易,络绎不绝。句章作为明州的一个县,也算靠海吃海,可路上即有暴民哄抢,像极了某个未开化的穷山恶水之地,委实不符合他们想象中该有的经济水平。
      再者,既然已经有人把旱情捅到皇帝那里,江南的官员多少已有耳闻——朝廷已经插手。恐怕他们一行人的行踪早暴露出去,估计不多时就会撞上前来迎接他们的衙役。
      如果他们要查,江南这边能让他们施展手脚查吗?
      必然不能。
      所以,他们耽搁得越久,江南官员便有更多的时间掩盖证据,再精心布置一番,到时候他们所见的,也不过是江南官员希望他们见到的场景而已。
      林慕自然知道这个道理,本身便是自己起晚了,他不想再因自己的缘故耽搁时间,更何况,一群人看着自己吃多少有点尴尬,于是他说,“就近原则,我们先去句章的县衙看看吧,说不定另有收获。”
      顾放淡淡扫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杜允之略一思考,觉得可行,当即大手一挥,带头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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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句章县总共屁大点地方,几人的脚程很快,没多久就到了县衙。
      “我们......没走错?”杜允之呆了。
      也不怪杜允之没见过世面,而是这样的“世面”,还真没多少人见过。
      如今已日上三竿,县衙朱门紧闭,甚至大门上还有多道被刀斧砍过的痕迹,仔细看,并非一些军中利刃,而是普通的锄头镰刀所造成的。再往上,县衙的牌匾摇摇欲坠,许是很久没人清理,匾额上爬满了蛛网。
      杜允之在众望所归的目光中,心情复杂地去摇门环——他明白,是那仨嫌脏。
      半晌,门还真由内往外开了,出来个哈欠连天的小老头,他半眯着眼看他们,“你们是谁啊?”
      杜允之道,“你又是谁?”
      小老头说,“本官是句章县令。”
      “就你?”杜允之很怀疑。
      “你们是外乡人吧。”小老头里里外外打量他们,得出了结论。
      “是。”杜允之纳闷了,“你们句章县衙怎么破成这样,无人修缮吗?而且这都几时了,还不开衙,有人来报案岂不是状告无门?”
      小老头也不接他的话,自顾自道,“你是朝廷派来的刺史?”
      杜允之认为这个小老头挺有眼力劲,很威严地颔首。
      “修缮?没钱。”小老头听到肯定地回答丝毫不慌,也根本没有请他们进去的意思,“要报案自然会去城南观音庙,定不会状告无门。”
      这话颇有些嘲讽的况味。
      杜允之心中的荒谬感愈加深重,报案去观音庙做什么?他想再问个清楚,小老头却毫无留恋地转身回屋,顺手准备关门。
      杜允之赶紧按住门,怒道,“你这样接待使君,不怕本官一封折子递到御前,参你一本吗?”
      小老头无所谓地笑笑,“请便。”
      “砰。”那大门紧紧阖上,落得杜允之满脸灰。
      杜允之感到糟心,不顺心的事一茬接着一茬,现在倒好,一个小小的县令都不拿他放在眼里,这还了得?
      林慕一句话没说,安静地站在旁边,一开始还不觉着,如今前胸贴后背的饿意一阵阵翻涌而来。
      尴尬事小,饿死是大。
      他后悔了。
      然后,他闻到一股香味。
      眼前出现了一个纸袋子,里头有几个肉包子。
      托着纸袋子的手如瓷上釉,指骨修长,仅用三根手指松松地衔着。
      紧接着是那人不耐烦的声音,“拿着。”
      林慕这下顾不上计较顾放刚才的行为了,一把接过纸袋子,热腾腾的包子张口就塞,甚至都不咀嚼一下,只管狼吞虎咽,吃得满嘴流油,末了还口齿不清地和顾放说了声什么,顾放猜测估计是感谢之类的话。
      他硬邦邦地提醒,“吃慢点,没带水给你喝。”
      一个包子进肚,林慕已经缓过来了,趁着吃第二个的间隙,他道,“你什么时候买的包子?”
      顾放不理他。
      林慕:?
      这人闹什么脾气?他一个差点被丢在客栈的,还不高兴呢!
      不说话就不说话,有什么了不起的。
      林慕狠狠咬了一口包子,直塞地腮帮子鼓鼓囊囊地。
      杜允之这头在想正经事,那头就发现他们俩在搞七捻三。
      真的是岂有此理。
      明撕内秀它有意思吗?
      反正杜允之是徘徊在气死边缘,“你们是来协助我的!”
      不是来公费腻歪的!
      顾放本想冷一冷这小孩儿,让他知道天高地厚、乖一些,但眼见这人不仅没有反省的意思,还跑到一边不睬人。
      林慕有什么可生气的?他一晚上被吵吵得没睡,都还没拿小骗子怎么样!
      偏生杜允之还贸贸然怼过来。
      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顾放冷然而笑,“县令为什么不拿你当回事,你心里没数?”
      杜允之表示,他真的是半点逼数也没有。
      “你身上这些肉但凡存点到脑子里,也不至于空成这样。”顾放道。
      杜允之气得呼哧喘气。
      “还不明白?他根本没想过,我们能活着走出江南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危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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