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03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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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梦江氏一干生力军的到来，给疲惫地厮杀了半夜的修士们打了一剂强心针，瞬间的爆发力让密密麻麻的凶尸都后退了一圈。
江澄收到林左山的求救信息赶来，对眼前状况还是一头雾水，杀了一阵走尸看到魏无羡还好整以暇地吹着笛子，当即怒道：“魏无羡，你搞什么鬼？快让凶尸停下！”
魏无羡指挥着凶尸无暇回答，跟在他身边的蓝洵道：“江宗主，你误会了，不是魏公子……”
一个粗哑的声音截断了他，“就是他！是他吹笛子召唤的凶尸！他要杀了我们！”
蓝洵急道：“你不要胡说，魏公子明明在救大家。”
但他一回头，却见几乎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
魏无羡昨天去蓝家，穿的是一件宽袍大袖的白衣，而他不吹笛时一直在用符篆杀走尸，黑暗中许多人都没认出他来。
而这时一被提醒，众修士登时警惕起来。纷纷道：“是夷陵老祖！”
“我刚才一直听到有笛声，原来是他。”
“是他指挥凶尸要杀了我们！”
人群中那粗哑的声音又道：“杀了他，这些走尸自然会停！”
这里是夷陵老祖的地盘，凶尸暴动本就有人疑心是魏无羡搞的鬼，这时大家在生死边缘厮杀一夜，情绪不稳定本就如惊弓之鸟，立时将刀剑转了过来。
蓝忘机上前一步，厉声斥道：“荒唐。”
前面几人被他气势所震，不由后退。
蓝泽跟了过来，一眼认出那个声音粗哑挑事的人，大声道：“金永安，这个时候你还要挑拨大家内讧！魏公子明明在救人，你莫要胡乱冤枉好人！”
金永安便走了出来，道：“冤枉？我冤枉他了吗？听到夷陵老祖吹笛子的又不是我一个。事实俱在，你们蓝家还能一手遮天不成？”
众人神色更是狐疑。金永安又道：“只怕这清剿怨气本身就是个幌子，是夷陵老祖要把我们百家精锐一网打尽吧！”
这一句更是引爆了火药桶，不少人破口大骂起来。“好阴险的计谋。”
“原来如此，我们上当了！”
魏无羡缓缓收起笛子，他气得差点要笑出来，总算明白金家打得什么主意了，“金永安，你冤枉我也要有点脑子！如果是我想杀你们，根本不用进来，十里之外都可以操控尸群。”
但那千余双耳朵几乎都听不到，他们都沉浸在“被骗了”的愤怒和“会被杀”的恐惧里，有些人更是放弃了杀走尸，冲了回来直奔魏无羡而去，都被温宁拳打脚踢地挡开。
蓝忘机一剑劈出在周围织出道光网，将双方隔开，喝道：“先杀走尸！”
此时的场面极其不利，一些大家族的宗主都去了云深不知处观礼，多半还在赶回的路上。聂家主事的客卿死在凶尸手下，已是一盘散沙，原本留驻在乱葬岗的修士，加上江澄带来的援兵，不过七八百人，勉强结成了方阵对战走尸还落与下风。
但最危险的，还是他们这些人大半战得力竭，又多数负伤，而走尸数量接近十倍，实在是内忧外患形势危急。
几乎所有人都是边打边说的，唯有金永安在几名金家修士的护卫下安全无虞，身上连鲜血也没沾上半点，见有些人在蓝忘机的威压下停了手，立刻道：“杀了魏无羡，杀了他走尸自然会停！”
这话根本毫无逻辑，可场中大部分人都已经失去了思考能力。相较于杀掉那无边无际的凶尸，只杀掉魏无羡一个人明显简单得多。许多人不假思索就依言杀了过来。
蓝忘机寸步不离守在魏无羡身边，将这些攻击一一挡下。
今天的情形，比当年的不夜天还凶险数倍，当年他能带魏无羡一走了之，是因为凶尸几乎被斩杀殆尽，可现下若他们走了，这些包括蓝家弟子的修士们，只怕要全军覆没。
然而尽管他们在努力救人，却陷入了腹背受敌的困境。
口哨声起，几团灰蒙蒙的影子破开人群冲到了魏无羡身边，将他团团护住，正是之前被派出去跟凶尸厮杀的几名鬼将。
其中有一名红衣女鬼，每次出手必然用尖尖的指甲戳瞎一人双目，她运手如飞转瞬间掀翻了七八名修士，忽得一个转身，利剑般直冲金永安而去。
“魏无羡，你杀人灭口！”金永安在侍从保护下狼狈逃命，还不忘大喊。
“红衣，撕了他！”魏无羡几乎确定今夜之事都是金永安搞得鬼了，被冤枉被不由分说围攻的滋味让他的愤怒急遽达到顶峰，毫不犹豫下了命令。
蓝忘机一把按住他，“魏婴，冷静些！”
他声音里带着几分轻微的颤抖，但魏无羡已经注意不到了，他站在要杀他的修士和保护着他的凶尸之间，似乎看着眼前的荒谬场景，又似乎什么都没看到。
蓝忘机看他神色混沌，不由心中一紧，当即取出古琴奏起了清梵。
淙淙琴音流水般回荡在血腥的战场上，与这一切格格不入。
若有人从空中往下看，必然惊讶于此时场面的无序程度。几百名修士被近万名凶尸围在中间，最外围是魏无羡指挥着的凶尸在混战，中间是修士们筑起防线抵挡凶尸，最中心却是另一群修士在围攻魏无羡，正被鬼将一次次打退。
突然间，频繁的惨呼声密集起伏，极短的时间内，竟有几十名修士同时重伤。
原本打作一团的走尸们竟然统统分开了，开始无差别攻击活人。
就连几乎追上金永安的红衣，都突然改换目标，朝着江家几名修士杀了过去。
魏无羡惊骇莫名，凝神细听，漆黑夜幕中却只有连绵的怒吼声喊杀声，除了蓝家琴修的乐声，并无任何笛哨指挥。而其实，就算有人捣乱，也不可能夺走他手下走尸的操控权。
但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弄错“攻击活人”和“攻击其他傀儡”的指令。
刹那间他只觉骨头缝里都在发冷，他颤抖把陈情送至唇边，用力吹奏起来。但，除了近处十多名走尸听令远离活人外，远处走尸都仿佛没听到。
蓝忘机看他发呆，担心道：“魏婴……”
魏无羡蓦地醒过来，身边仍是喊杀震天，周围不断有修士倒下，想到这些人都是因为相信他才来乱葬岗清剿怨气的，他的眼睛都红了，道：“蓝湛，这样不行。”
蓝忘机眼神黯了下去，终是点了点头，守在他身边清出一片空地。
魏无羡手臂微动，阴虎符就落入手中，他刚要把它们拼在一起，却见一点寒芒自蓝忘机背后疾飞而来。
刹那间，魏无羡只来得及把蓝忘机往旁一推，就听一阵骨骼断裂的闷响，冰冷的羽箭没入胸口，只余箭尾一簇雪白的翎毛微微颤抖，很快被染成红色。
手一松，阴虎符落了下去，而他也摔在一个颤抖的怀抱。
一片喧哗中，他听到不知是谁谴责的声音，“金永安，你竟敢暗箭伤人！”
然后是温宁的咆哮声，以及一阵阵惊呼：“鬼将军杀人啦！”
还有人隐隐在问：“他死了么？为什么走尸还没有停？姑苏蓝氏的人干什么，你们要护着那个魔头吗？”
最清晰的是蓝忘机那好像要哭出来的声音，“魏婴……魏婴！”
魏无羡勉力睁开眼，就看到蓝忘机惨白的沾着血珠的脸，他身上并没有染上太多污渍，但整个人还是罕见地狼狈不堪。
他想出言安慰却提不起气来，只好作罢，伸手在泥水里摸索着，终于摸到那两块阴虎符。
一半朝上，一半朝下，严丝合缝地用力一拼，咔嗒一声合了起来。
瞬间，霸道的阴邪之气狂风般席卷而出，呼啸声如万鬼同哭，尖利地回荡在每个人脑海深处。
已经停下的暴雨忽得卷土重来，雨滴砸落地面的声音又重又急，连成一片。
魏无羡轻轻道：“温宁。”
温宁很快扑了过来，白得发青的脸上竟也是急切的模样，“公子，我带你回去。”
魏无羡的声音轻不可闻，“带我们的人，回家。”
他闭上眼，将全部元神之力放在阴虎符上，立刻感受到聚集在周围几千具只知道厮杀的走尸，如细碎的砂，散落原野。
他集中精神催动阴虎符，却感觉胸口被掏了个大洞一样，力气飞速流失。
蓝忘机按住他胸前不断涌出的鲜血，似想劝他停手，嘴唇翕动了下终究没开口。
一股更强的阴冷气息覆盖了整片山岗，所有行动着的走尸都挣扎着停下动作，任修士们刀劈剑砍，宛如失去控制的傀儡般，动也不动。
蓦地，所有凶尸同时奋力嘶吼起来，大地为之齐齐一震。
所有人都被这吼声震得耳边一片空白，好一会儿恢复知觉，首先听到的就是细碎的让人牙酸的骨肉碎裂声，还有数不尽的骨骼血肉一块一块掉落地面的沉闷声响。
那些失去了手脚的凶尸们惨嚎着翻滚着，展示着这场自内而外地崩溃，最终仿佛龟裂的泥塑般，散落一地。
足足过了两刻钟的功夫，这让人震惊的过程才接近尾声。刚刚还威胁他们生命的几千具走尸，就这么化作令人作呕的无数尸块。
有人脱力坐倒，有人受不住地干呕，还有人高呼：“宗主回来了！”
晨光中，东边天空剑光霍霍，接连有宗主带着修士们回来，见到这番人间炼狱般的场景都是震惊，忙问缘由。
魏无羡早在凶尸惨嚎时就意识不清了。蓝忘机这时已帮他止住了血，发现这箭伤凶险，而魏无羡失血过多又强催元神之力，情况大为不妙。他抱起人刚要走，金永安眼尖看到，喊道：“不能让他走！”
有痛失亲友的修士就举起了剑，“杀了他给死去的兄弟报仇！”
蓝忘机霍然回头，对着那一双双仇恨而盲目的眼睛，冷然道：“谁敢！”
虽是群情激奋，但大家还是被他的气势震得心下发软，再一掂量他的实力和背后姑苏蓝氏的力量，一时间竟无人敢进一步。
金永安刚才偷袭魏无羡得手，随即被温宁打伤，手下弟子也有几名死在了温宁手上，此时最是积极，大声道：“这夷陵老祖招走尸围攻百家修士，纵鬼将军杀害我金家子弟，大家都是亲眼看到的。蓝忘机，你们姑苏蓝氏是要执意护着这个魔头，与百家为敌不成！”
他说的一派义正辞严，不少人就劝蓝忘机莫要是非不分，又有人怀疑他被蒙蔽了，于是历数魏无羡的罪状，盼他迷途知返。
刚回来的姚宗主作恍然状，大声道：“我就说嘛，这魏无羡明明留在姑苏参加蓝家的私宴，怎么可能比我们先回来？原来是要操纵凶尸害人！要不是江宗主及时赶来，这乱葬岗上的人都被他屠杀一空，死无对证了。”
他这漏洞百出的话竟也引来无数附和。蓝谦眼看情势不对，站出来道：“各位，此时疑点颇多，不能就此草率论定……”
一人道：“证据确凿还有什么可抵赖的！这满山的凶尸，难道是我们招出来的？”
又一人道：“鬼将军杀人大家也都是看到的。”
蓝泽大声道：“最后的凶尸难道不是魏公子灭掉的？明明是他救了我们！”
然而惊魂甫定的修士们根本听不进去，吵嚷着杀了夷陵老祖给亲友偿命的声音比比皆是。虽也有头脑冷静的人发出异议，也立刻被压了下去。
吵嚷声中，忽听一个少女高声道：“魏无羡刚才明明跟我们一起杀走尸的，大家不要血口喷人！”
蓝忘机抬头看去，渐亮的天光中，一个半边身子染血的青衣少女拨开人群走上前来，朗声道：“刚才我和虞家子弟被困，就是含光君和魏无羡救了我们。他们杀走尸救人，不止我一家看到了。柳宗主，你不是也看到了？”
这少女正是虞华。眉山虞氏如今在场的修士里以她为首，也都大声附和。
那柳宗主是个留着胡子文质彬彬的中年人，闻言却道：“我是看到他用符咒了，但谁知是不是他假意表演给我们看的。”
虞华气道：“他要是真想杀我们，何必又要演戏给我们看！”
惊魂未定的叶长明也举起了手，“是的！魏公子没有害我们！刚才就是他救了我！”但很快就被家中长辈拉了回去。
金永安冷笑几声，阴阳怪气道：“虞姑娘，谁都知道江虞两家交好，你跟魏无羡是青梅竹马的情分，你对他心存爱慕也可以理解，但这个时候还要帮着他，是想助纣为孽害我们性命么？”
虞华本来被大雨浇得脸色苍白，此时却气得染上了绯红，怒道：“你胡说八道！这跟我认不认识他有什么关系！”
但一众修士看她的眼神却都不屑了起来。虞华又气又窘，恨恨地跺脚，“江澄，你倒是说句话呀！”
虞容不在这里，算是她亲人的就只有江澄，虽然两家近来微有嫌隙，但这时候，她还是本能的向他求助。
江澄沉着脸地瞟了眼生死不知的魏无羡，一言不发。
便有人道：“江宗主，这魏无羡可是叛出你们云梦江氏的，难道你还会护着他？”
江澄脸色难看至极。蓝忘机不想浪费时间，冷然道：“走。”
他聚起所余灵力，御剑升空，姑苏蓝氏的弟子当即跟随而起，在空中结成剑阵。
他们说走就走，好多人都没反应过来。除了金永安带了几十人去追，其他人竟一时踌躇不定，不知要不要真跟姑苏蓝氏撕破脸皮。
那一前一后两拨人去得极快，转眼就消失在黎明前的晨光之中。
“哼，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们去姑苏蓝氏要人！”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当即应者如云，一群人很快聚到一起商讨起来。
江澄冷眼瞧着他们说得义愤填膺，只留下一队人帮忙救治伤者，自带了人回莲花坞。
他不断回想着蓝忘机明明力竭却死死护着魏无羡的样子，暗想魏无羡跟蓝家没什么合作才是有鬼了，亏自己还差点信了他的鬼话！
林左山跟在他身边，说明着事情经过，最后道：“那魏……夷陵老祖，确实是跟我们一起杀凶尸的，而且今夜凶尸互斗甚是奇怪，这其中缘由甚为蹊跷，可需细查？”
江澄冷哼，“跟我们有什么关系？要你多事！”
林左山低了低头，不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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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03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