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梦里死了又活》醉青山

15、我才是金主 陈明深收拾

　　陈明深收拾好自己下楼时，只看到鼻青脸肿的严浩正一脸苦大仇深的表情坐在沙发上抽烟。

　　地上一片狼藉，却不见时柏的踪影。

　　“他人呢？”陈明深看到地上摔断了腿的一张椅子，皱眉问严浩。

　　正在抽烟的严浩听到陈明深的问话时，嘴角抽了抽，颇有些咬牙切齿地说：“走了。”

　　陈明深点点头，又接着问：“这个电影后面还差多少钱？”

　　严浩拿烟的手微微颤抖，报了个比较宽裕的数字：“两千万。”

　　对于一个没啥特效而且已经拍了一半的现代戏来说，这个报价纯属坑人。

　　然而陈明深只是嗯了声，说了句：“让他接着拍。”，然后就掏出手机转账。

　　严浩狂喜，觉得狠狠宰了陈明深一笔的他顿时觉得被挖墙脚也不算啥了，客气地说了句：“哈哈，倒也不必现在就转钱……”

　　然而在看到手机上对方转来的数字时，严浩脸上的笑容又僵住了。

　　他睁大眼睛数了数，确实是两千块，而不是两千万。

　　“追加投资的事明天让助理来和你详谈合同的细节，这两千块是昨晚用的油套的钱，还有支付你洗床单的钱。”陈明深说完，就转身离开了，丝毫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什么问题。

　　严浩的表情裂开了，只觉得刚刚被时柏揍过的脸又在隐隐作痛。

　　……

　　走出大门的陈明深一眼就看到了转角处，倚着行李箱坐着的时柏。

　　“喂，我因为偷吃被金主赶出来了，你要收留我吗？”年轻漂亮的男人随意交叠着修长的腿，转头笑着问他。

　　在看到对方脸上并没有明显伤口时，陈明深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后又在听到对方把严浩称为“金主”时，皱了下眉。

　　陈明深走到男人面前，又抬手细细地检查了一遍，确认他确实没受伤后，才遮住男人的眼睛，在对方耳边轻声说道：

　　“我才是金主。”

　　……

　　时柏就这么在陈明深家住下了，一住就是两个月。

　　白天的时候，陈明深会去陪他拍戏，下戏时，两人就一起回家，就像是刚刚热恋的小情侣一样形影不离。

　　那两个月的时间里，甚至陈明深自己也一度以为两人是两情相悦，情浓蜜意。

　　只是后来在时柏离开的那些漫长岁月里，陈明深回忆起那两个月的相处时，才想起来有不对劲的地方。

　　那时候，时柏虽然总是对他笑着，可那丝笑意却从没到过眼底。

　　在陈明深问及他的过去时，他总会漫不经心地糊弄过去，一会儿笑着说：“啊，就是拍拍平面广告为生，顺便找找人傻钱多的金主勾搭。”一会儿又会在自己耳边神秘地说：“其实啊，我是严浩找来合伙做局，来骗你钱的。”

　　每当这时，陈明深总是会叹口气，拉过时柏亲亲他的眼睛，说：“你要是不想说，就不说，没必要编这些话来骗我。”

　　那时候的时柏就像是住在城堡里的刺猬，用高墙与尖刺将自己包裹起来，外人永远也触碰不到他的内心世界。

　　除此之外，时柏的情绪似乎也不太稳定，常常在上一秒还笑着，下一秒就冷下了脸，就在陈明深思考自己哪句话说得不对时，对方又重新笑了起来，说一句：“逗你玩的。”

　　不过，每当在床上的时候，时柏总喜欢做完后趴在他的后背，将脑袋埋在他的肩窝里，歪头亲亲他的脖颈，低声似真似假地呢喃道：“你对我真好……”

　　每当回想起这里时，陈明深总能确定那时候的时柏一定也是喜欢过自己的。

　　……

　　白天拍戏时，陪在时柏身边的陈明深倒是明白了严浩说过的那句“绝对贴角色的脸”是怎么回事。

　　正如时柏自己所说，之前没拍过戏的他演技还很生涩，但在这部片子里，饰演赌场长大，在绝望下平静疯狂的主角时，却是浑然天成。

　　比如眼下拍的这一场戏，主角不小心惹到了惹不起的人，被逼着喝完剩下的半箱酒，才可以放他走。

　　时柏仿佛在低头拿起酒瓶的一秒就进入了角色，直挺挺地立在那里，举起酒瓶就往喉咙里灌。

　　一瓶见底后，时柏拎着空酒瓶，向一旁张开手臂，手腕一松，“哐当”一声，酒瓶落地，玻璃渣碎了一地。

　　“第一瓶。”时柏盯着对方的老大，冷冰冰地报了个数，随后又拿起了第二瓶，如法炮制。

　　直到喝完五瓶时，酒箱才见了底。

　　“够了吗？”时柏问了一句，踩着脚下的玻璃渣，身形晃了晃，却依旧笔直着向外走去，随手将手中的空酒瓶向后抛去。

　　在酒瓶落地的瞬间，传来一句：“第六瓶。”

　　直到走出门外，才卸下勉强支撑的力道，苍白着脸色撑着水池边缘，打开水龙头，弯腰想吐，却呕了一池的血。

　　水池里只剩下水流哗哗趟过的声音。

　　……

　　在导演喊停后，时柏苍白的脸色还没褪去，直接从片场当道具用的酒箱里又拿了一瓶，转头找了个台阶坐下开始喝了起来。

　　“这幕拍完了，没必要再喝了。”陈明深在他旁边跟着坐下，有些担心地说。

　　刚刚虽然没真的像戏里一样连喝了六瓶，但加起来也差不多喝了有大半瓶了。

　　“不是，我是喜欢喝酒。”时柏摇摇头，解释道。

　　那时候的陈明深还不像后来一样草木皆兵，严防死守生活中可能对时柏生命造成危险的一切事物，或者说，那时候的他也还没有机会去掌管时柏的一切。

　　……

　　拍最后一场坠楼戏时，陈明深看了好几遍剧本，总有种不祥的预感在他脑海里划过，以至于他起过要改结局的心思。

　　“不是吧，陈哥，你不像是那种胡乱插手剧本的投资人啊，这影视分级都多少年了，广电都不管了，你还管这个，合家欢结局哪里有悲剧出彩……”

　　在严浩眼里，陈明深就像是一个一朝陷入情网就色令智昏的傻逼。

　　当然，这话他也只敢偷偷和自己的小助理说。

　　“他是傻逼，那你是什么？老婆和别人在自己家偷情，还要屁颠屁颠地凑上去送油递套，事后再乐呵呵地给他们洗床单的顶级倒霉蛋吗？”小助理明晃晃地补刀，"哦，对了，还要被跟别人跑了的老婆揍个鼻青脸肿。"

　　严浩被梗得差点咬了舌头，一万次后悔那天把自己这个毒舌的小助理喊过来洗床单。

　　……

　　总之，陈明深最后还是没坚持要改剧本，只是在时柏吊着威亚，向后倒去时，本能地出手抓紧了时柏的衣服。

　　“怎么了，你的戏份不是应该没抓住吗？”时柏低头看着陈明深因为过于用力而指骨泛白的手，有些不解地抬头问他。

　　“抱歉，再来一次。”陈明深摇摇头，甩去脑中莫名其妙的预感，重新进入剧情。

　　由于陈明深整天都在剧组里陪着时柏，干脆就客串了一个小角色。

　　角色身份是女主同父异母的哥哥，每当男女主之间有一点点苗头时，女主哥哥总会客气又疏离地敲打男主，暗示他的身份配不上女主。

　　到了结尾时，女主哥哥才发现自己找了多年的亲生母亲其实就是男主的母亲，自己父亲当年在国外一夜寻欢，留下了他，在他出生后就将他带走了，此后再也没有回来过，只是告诉女主哥哥他的母亲当年在异国他乡失踪了，从没告诉过他其实他的生母是个妓/女。

　　在女主父亲死后，女主哥哥起了寻亲的想法，便带着女主来到了这里，因此遇见了男主。

　　男主从母亲那里早就知道女主哥哥的身世，所以偶尔也会小声地叫一句“哥哥”，但那时女主哥哥只以为男主是妄想女主，跟着女主叫他“哥哥”，所以总是嫌恶地皱眉。

　　结局知道自己身世的女主哥哥心情复杂地想找男主询问情况，却在赌场楼下看到坐在天台的男主，觉得情况不对的他迅速穿过起火的赌场，来到天台，却没来得及，只能看着男主一跃而下的身影。

　　女主哥哥，当然，此时也是男主哥哥的他只能怅然若失地看着手心里刚刚拽下的一片衣角。

　　最后画面定格在男主落地的一幕，鲜血染上肮脏的尘土，眼睛直直地看向天空。

　　……

　　重来一次，当陈明深看着时柏真得跳下去的那一刻，心脏瞬间被拧紧了，脸色煞白，死死盯着手中扯下来的衣角，不敢向楼下时柏落地的方向看去。

　　“陈哥不愧是演了这么多年戏的老牌演员啊，情绪也太逼真了……”

　　“是啊，虽然这几年不怎么演了，但一出手还是那么老道……”

　　片场人员小声交流着。

　　时柏解开威亚，走到陈明深身旁坐下，看出陈明深不像是演的样子，便问他：“怎么了？”

　　陈明深摇摇头，伸手揽过旁边活生生的时柏，旁若无人地亲了亲他的嘴角，才勉强压下那股不祥的预感。

　　很多年后，陈明深想过如果当年他坚持要求改剧本，之后的一切是不是都不会发生，毕竟所有的征兆都是从这部影片开始的。

　　但他也知道，这不过是自欺欺人，该发生的一样会发生，无论他怎么努力都不会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