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进制》一尺九两

80、CHAPTER 80

　　卫刻的幼儿园——
　　广场上，卫小刻正坐在蓝色的小椅子上晒着余晖，看着不远处正在做游戏的同学们。

　　“你怎么都不跟我们一起玩啊！在这里坐着不无聊吗？”几个小朋友气喘吁吁跑过来，在卫刻面前遮了一小片阴影，擦着额头上亮晶晶的汗水。
　　“跟我们一起玩嘛！快点！”其中一个小朋友一把将卫小刻拉了起来！
　　卫小刻被拽了个趔趄，堪堪在原地站稳，将手费力的从小朋友手里抽出来：“我不能去......我很累的。”

　　几个小朋友一脸好奇的打量着卫小刻：“他为什么这么矮呀？说话声音也好软，看起来好小好可爱啊！”
　　又看了看卫小刻身上的两层长衣长裤：“都快到夏天了你怎么还穿这么多？不热吗？妈妈说过两天就能穿短裤了呢！”
　　卫刻摇摇头：“不热，我感觉很冷......”
　　其中一个小朋友摸了摸卫小刻怀里的方形小仪器：“你抱着的是什么啊？玩具吗？我们可以一起玩吗？”
　　卫小刻把手臂收紧，往后退了一步：“不是玩具，是呼吸机。”
　　“呼吸机是什么？”
　　另一个小朋友自豪的答道：“我知道这个！这个是用来喘气的！你自己不能喘气吗？”
　　卫小刻点头，抿了抿嘴：“嗯......有时候不能。”

　　“那怎么办？人不能喘气会死掉哒！”

　　几个人正说着，老师朝这边招手喊道：“该放学了同学们，大家过来排好队！”
　　另一个女老师快步走到卫小刻旁边：“卫刻同学，你父亲来接你了，我带你出去吧。”
　　“好的老师”，卫小刻慢慢从椅子上站起来。

　　老师看他有些吃力的样子，干脆将卫小刻抱了起来。
　　“来这里的第一天觉得怎么样啊？跟老师和小朋友们相处的还好吗？有什么问题要及时跟老师说，知道吗？”
　　“我觉得很好，谢谢老师”，卫小刻小手犹豫的攥了攥呼吸机：“老师可以把我放下吗？父亲看到我不自己走路，会不高兴的......”
　　“好，学会自立是好事呢”，到了校门口，老师将卫小刻放下，交给司机。
　　司机放慢脚步，走在卫刻身侧，两人往车边走过去。

　　卫小刻来到车旁，后车门没关，松松的留着条缝隙。
　　但即便是这样他也拉不开，使劲拽了两下之后，憋得小脸通红，司机见他实在打不开，这才抬手帮他拽开门。
　　后座上的卫艾莫稍稍侧头，不满的看了卫小刻一眼。
　　“父亲，我放学了”，卫小刻的恭敬道。
　　“嗯”，卫艾莫淡淡的应了一声，没再看他。

　　司机刚要将卫小刻抱上去，卫艾莫便冷冷制止：“不用管他。”
　　“是，上将”，司机将卫小刻放回原地。
　　卫小刻把呼吸机放在后座边缘，又往里推了推。
　　深吸一口气屏住，手脚并用的快速爬到了后座上，把呼吸机抱回怀里，压抑着粗喘：“好啦，我们走吧。”
　　司机发动了车子。
　　车里仿佛连空气都是静止的，卫小刻看了看后座上自己和父亲之间远的不能再远的距离，问：
　　“父亲，下次我去医院看母亲，你可以跟我一起去吗？”
　　“不去”，卫艾莫回答的很快。
　　卫小刻不解的问：“为什么？父亲不想念母亲吗？”
　　卫艾莫转头看向窗外：“没时间。”
　　卫小刻失落的低下头：“哦......”

　　卫小刻玩着手指，过了好一会儿，他小声问：“父亲，我有件事情想跟你商量一下，可以吗？”
　　卫艾莫：“说。”
　　“我可以不去幼儿园吗？”卫小刻小心翼翼的看着卫艾莫的侧脸。
　　卫艾莫：“原因。”

　　卫小刻：“我讨厌小孩子，我想跟父亲一样待在军队里。”
　　“你自己不是？”卫艾莫反问道。

　　卫小刻嫌弃的看了一眼自己怀里的呼吸机：“我也不喜欢我自己，我喜欢军队里的大人们，想变成父亲这样。”
　　卫艾莫看了卫小刻一会儿，朝对方伸出手。
　　卫小刻看着父亲的手，愣了一会儿，试探的把右手伸过去，握在卫艾莫手掌的边缘。
　　卫艾莫：“用力。”
　　卫小刻把另一只手也握了上去，使上全身的力气。
　　卫艾莫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一丝褶皱都没有被攥起来：“用你最大的力气。”
　　“嗯......”，卫小刻用力到声音颤抖：“已经是.......最大的力气了......”

　　卫艾莫甩开卫小刻的手，转过头不再看他：“你这样的去军队能做什么？军队里不需要废物，送死都轮不到你。”

　　卫小刻把手收回来，侧过身去，背对着卫艾莫，嘴巴紧紧抿着，用力的眨了几下眼睛。
　　卫艾莫皱着眉看了他一眼，一路上两人都没再说话。

　　到了家门口，卫艾莫才对卫小刻说道：“你下车吧，我还要出去一趟。”
　　没有回应......
　　“卫刻？”
　　卫艾莫看了一眼座位中间的呼吸机：“卫刻！”
　　刚要急切的一把抓上卫小刻的肩膀——
　　卫小刻慢悠悠的翻了个身，继续睡。
　　......
　　卫艾莫搓了两把脸，长舒了一口气，卸力般的靠在椅背上：“开车吧，带他一起去。”

　　到了目的地——
　　卫小刻从车座上爬下来，刚转过身，卫艾莫的军装外套就朝他扑了过来，盖了他满头，他被砸得往后退了一步。
　　慢慢把外套从头上扒下来，卫小刻疑惑的看着卫艾莫的背影，随后把手里的呼吸机递给司机，开始叠着手上的军装外套，外套很重，他折起来有些吃力。
　　司机把外套从他手里拿了过来，抖开，披在卫小刻身上：“小少爷，上将应该不是让你拿着，是让你穿上，地下温度很低。”

　　卫小刻嘴巴微张，呆愣的抬头，看着司机。
　　司机看着他写满了问号的小脸儿，没忍住笑了一声，抬起衣服的袖子示意道：“来，袖子。”
　　卫小刻跟个小木偶似的抬手，乖乖的把衣服穿好。

　　地下实验基地湿冷的空气里，金属的腥纠缠着消毒水的松木香，涩厉的刮过鼻腔。
　　阿嚏——阿嚏——
　　卫小刻一进来就连打了两个喷嚏。
　　卫艾莫回头打量了他一眼，看到他身上遮到脚踝的衣服，便什么都没说。

　　卫小刻甩着两根长袖子，一路上看什么都好奇——
　　玻璃柱里浮动着的器官标本，排满血袋的巨型冷藏柜......
　　偌大的白色育婴室内摆着无数个椭圆状的、类似卵一样的育婴箱，育婴箱的营养液里是无数个一模一样的金发小婴儿。
　　卫小刻惊奇的把能看到的每个婴儿的脸对比了个遍，才发现卫艾莫他们早就走没影儿了。
　　他赶紧快步跟过去。

　　好不容易能听到卫艾莫他们的声音了，他也快累得脱力了，刚要继续往前走，又被旁边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密封的正方形玻璃柜里，白色小机器人在里面的模型小桌边坐着，自在的撩着两根小短腿儿。
　　看到卫刻站在玻璃前，朝他招了招手。
　　雪白雪白的机身，点缀着几处反着银光的铂金线条。
　　卫小刻见它招手，也把手抬了起来，袖子弯折着朝前，黑洞洞的袖口左右晃了晃。

　　也不知道看了多久，卫艾莫经过这里的时候，卫小刻整个人都贴在玻璃柜上，快要钻进去了。
　　卫艾莫示意了一下育婴室的方向：“你弄那么多一模一样的婴儿做什么？”
　　靳华根耸了耸肩，回答的满不在乎：“你管我，我又没做什么违禁实验，也没妨碍任何人，别人也别干涉我好吧，切~”
　　卫艾莫严肃道：“嗯，你自己知道就好，上头警告你可不只一次了，不能做的事就是不能做，提也不要提。”
　　靳华根翻了个白眼，推了他一把：“以人为本，不能反人类，好了好了好了，烦不烦啊，赶紧走，别绕我清净！”
　　“嗯”，卫艾莫朝卫刻说了一句：“该走了。”
　　见卫小刻没动地方，又喊了一句：“卫刻。”
　　“父亲！”卫小刻猛地回过头：“......我们要回去了吗？”
　　卫艾莫：“嗯，走了。”
　　“好的，父亲”，卫刻跟上卫艾莫，走在一侧，一步三回头的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机器人。

　　出了基地，刚要上车，卫艾莫撂下一句：“你们在这里等我。”
　　原路返回，又去了地下。

　　过了一会儿——
　　“我是为了省空间才给他设计了一个小形态！”
　　“它是个机甲！机甲！不是个玩具机器人，不是给小孩玩的好吗！”
　　“什么叫再做一个！你说得轻巧！知道做一个机甲有多麻烦吗！”
　　“啊啊啊！卫艾莫！你是土匪吗！”
　　......
　　靳华根歇斯底里的吼声在基地里回荡着。

　　卫艾莫倒背着手走过来，两人也不知道他去干嘛了。
　　来到卫小刻面前，他把小机器人往对方怀里一塞，啥也没说，就上车了。

　　卫小刻还没反应过来呢，胸口也不知道是被机器人硌到了还是怎么了，像是被针尖扎了一下。
　　“主人”，小机器人操着十分尖细又颇具机械感的声线喊了一句，手脚扒在他卫小刻身上，两只小手搂住他的脖子。

　　“谢谢父亲！”卫小刻上了车，冷淡的小脸儿上虽然没有任何表情，但是语气是实打实的高兴。
　　卫艾莫淡淡的看了他一样：“嗯。”
　　卫小刻把机器人放坐在自己的腿上，来来回回的看了一遍又一遍，又开始爱不释手的摆弄着机器人的脑袋和手脚。
　　“主人，您该给我设置机甲守则了，这样我才能知道该怎么做，设置完之后就不能更改啦！”
　　小机器人说完，面前突然显现出一个蓝色光屏。
　　“嗯？什么意思......怎么设置？”卫小刻有点懵。
　　卫艾莫从他手中把机器人拿了过去，屏幕在卫小刻面前一闪而过，他只看瞥见了一个“mode”，大概是给小机器人选择一种状态和模式吧。

　　卫艾莫在上面点了一下，又点了一下，再点三下，随后把机器人放回了卫小刻腿上。
　　小机器人攥了攥拳头，发誓似的喊道：“主人，我会保护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