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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CHAPTER 5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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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揪着领口当然很不爽,卫刻疲惫的抬眼看着它:“你想怎样?”
雪狼用脑袋将他推到前面,拿鼻子指了指前方按键的位置,又抬起自己跟卫刻的脸差不多大的爪子给对方看,表示自己一爪子可以按住一大片按键,又用鼻子指了指下方。
嗷呜——你来按密码,我们一起下去。
卫刻把对方的动作理解了一下:“让我走,你留下?”
雪狼整个动作僵在空气中,这个沟通水平真的急死狼了。
他直接轻叼住卫刻的手臂,把对方的手放到电梯按键上。
“帮你按完再赶我走?”卫刻问了一句开始按密码。
反正解释也听不懂,雪狼盯着卫刻的动作。
卫刻刚刚按完,它眼疾口快的一口咬住卫刻后背的衣服,把卫刻拖回来。
自己坐在他对面,巨大的身型把对方严严实实的堵在角落里。
“你想干什么!”
卫刻整个人被夹在狼和墙之间,糊了一脸的毛,热气烘得他脸上发热。
他推了两下对方纹丝不动,发出的声音闷闷的“别挤我!”
雪狼又往前挤了挤。
卫刻想从右边的缝隙出去,雪狼抬起爪子,整个前肘都按在墙上,挡了个严实。
电梯门一开,雪狼用脑袋顶着卫刻的后背,把卫刻拱出了电梯。
“自己走,别推我!”卫刻烦躁的让开前面的路,闪到一边自己走。
雪狼跟他并排着走,不自觉的往卫刻身边靠。
它靠近一点,卫刻就往旁边躲一点,整个行走路径都是斜的——
直到把卫刻挤到墙边。
卫刻呼吸越来越急促,整个人处在爆炸的边缘。
雪狼见事不好,悄悄的走了个交叉步,有些尴尬的往旁边让了让。
卫刻一把将剑拔了出来:“我!”
剑都举起来了,卫刻又插了回去,摁了一下腰上的金属扣把整个佩剑取下来。
外面砰砰砰的闷响,还有狼的嚎叫声交替着。
皮兹以为一人一狼打起来了,听到第一声狼嚎就赶紧跑了出来,然后楞在了走廊的尽头。
“怎么回事啊,打起来啦?不要弄坏我的收藏品啊~”,靳华根和小U跟在后面。
“洛阵主不准打啊!少将身上有伤呢!你不准欺负他!啊~~~”,小U的小短腿哒哒哒跑的飞快。
卫刻一剑抽在雪狼的屁股上!
雪狼抱着头,整个狼贴在墙上。
一通好打,整个实验室里全是雪狼的惨叫声。
后来的两人跟皮兹一起,三人并排着楞在了走廊的那一头。
小U喃喃地说道:“少将的佩剑变打狗棍啦……”
雪狼背上被打的差不多了,痒的不得了,四脚朝天躺在地上,顺便蹭蹭后背。
卫刻一举剑,它双爪捂脸。
嗷呜——打狼别打脸。
卫刻换了个地方,刚准备打,它尾巴撩上来放在两只后腿之间。
嗷呜——戳狼别戳卵。
卫刻气的剑都不要了,一把扔了出去,砸在它胸前!
他跟个喷火炸弹一样走了过来,三个人把路让开,贴墙根站着。
砰——
卫刻进了来时的那个房间,甩上门,把自己关了起来。
“本来还想看一眼他的伤怎么样呢……这么凶,我可不敢去”,靳华根窃窃的说了一句,继续去研究他捡来的那两颗脑袋。
卫刻在门上靠了得有一分钟,才把那些张牙舞爪的情绪都收拾进了合理的范围内。
桌面上的虚拟键盘已经烂的不成样子,像一坨发着光的烂泥,他走过去挥了下手将取消掉。
备忘板屏幕上满满的一堆汉字、数字、以及英文字母混杂而成的乱码,他往上翻——
其中“耦合剂”三个字,以及那些关于梦中人的内容,都让他不解的蹙眉。
他把上面的文字都浏览了一遍之后,点了几下屏幕,将乱码以及上面的一小段并不连贯的文字删掉。
于是文字内容只到洛阵准备离开空中监狱,至于其他的关于挽留、受伤的内容,都不存在了。
确定文件全部保存好之后,卫刻把备忘板关掉。
随即将那个鼓鼓囊囊的工具袋和捡了起来,站起身靠在桌子上。
从工具袋中拿出了拍立得和两个帽子。
卫刻看了看帽子的颜色以及上面的文字,一脸嫌弃:什么恶趣味……
三个帽子放到一边,他把拍立得后面的照片拿了出来,大量的硅基生物映入眸中。
抽上来第二张,照片上虽然是自己这一肚子气的始作俑者,但还是让他心头不由得泛起一阵暖意——
把自己扔下,去面对那么多硅基生物真的那么开心?
他突然很佩服洛阵这种跳脱的性格,没有阳光都自己灿烂,无论什么情况下都能跟个小太阳似的笑出来。
东西收拾好,卫刻打开门出去。
一开门,发现雪狼正叼着他的佩剑蹲守在门口,卫刻把那顶绿帽子扣在了它头上。
来到其他三人所在的房间,靳华根跟小U正守着个什么仪器,里面扫描着那两个脑袋。
“他什么时候能变回原来的样子?记忆还能不能恢复?”卫刻问道
靳华根指了指面前的仪器:“你先让我研究一下啊,现在我哪儿知道。”
“耦合剂是什么?”卫刻坐在了旁边椅子上,雪狼蹲在了他身边。
“耦合剂?超声检查用的啊,比如孕妇产检的时候,B超探头和皮肤之间涂抹的,就是耦合剂咯。”
靳华根回答完之后,卫刻脸有点黑……
“嗯……”,靳华根去墙边的柜子里找了找,拿出一个尖嘴的白色塑料瓶递给卫刻:“这个就是,你要耦合剂干嘛啊?现在直接可以全息模拟了,没处用。”
似曾相识的尖嘴瓶拿在手中,卫刻的脸更黑了:“没什么。”
“小U,你之前一直跟它待在一起?”卫刻拿瓶子指了一下旁边的狼。
小U从靳华根面前的桌子上下来,来到卫刻脚下,爬到卫刻腿上坐下:“是啊。”
“告诉我之后都发生了什么?”卫刻指的是他看过的光屏记录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小U:“我们去了最高的地方哦。”
卫刻估算了两地之间的距离:“威克特的菲利尔山脉,去哪里做什么?”
小U摇摇头:“我不知道去做什么啊,洛阵主回来的时候跟我说,让我一定要记住那里。”
“还有呢?他还说过什么?”卫刻又问。
“嗯……”,小U想了想:“他说你穿红色真的很好看。”
卫刻:“……”
“别说这些没用的,你们在菲利尔山脉那里,还看到什么,说了什么?”
“哦”,小U努力的回忆着:“他说不要告诉你他在哪儿,他不想让你死,不想让你变成硅基生物。”
卫刻看了一眼身边的狼:“算了,我自己看吧。”
雪狼含着佩剑含糊的叫了一声,呜呜——我知道。
“给我”,卫刻把它嘴里的剑拿了过来递给小U,让小U拿到一边。
“说吧。”
这都能无障碍沟通吗?旁边几个人都惊呆了,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心心相印,心有灵犀啊,爱情果然是个奇迹啊。
连沉迷于开瓢的靳华根也暂时转过身来,想看看这两位是怎么交流的。
雪狼开始抑扬顿挫的叫唤,外加十分抽象的比划。
一会儿指着天,一会儿指着地,左边划个圆,右边划道横的……
卫刻视线跟着转了半天:
“它什么时候能说人话?”
……
整段垮掉。
靳华根翻了个白眼:“我的天呐,听不懂你俩还比划个鬼啊!”
卫刻一巴掌拍在狼身上,随后好整以暇的往椅子上一靠:刚刚什么都没发生。
雪狼抖了抖耳朵:又打我?我已经比划的很卖力了,你听不懂怪我咯……
靳华根观察了一会儿地上的雪狼:“我记得你们说过,硅基生物来到曼兹星之后,最先攻击的是大型碳基兽以及其他兽类对吧?”
卫刻总感觉嘴里有一股残余的血腥味,咽了一口唾沫:
“那些兽类的尸体,并没有转化成功,死因都是直接被射杀的。”
随即他想到了什么,扶了下椅子扶手坐直:“你的意思是,硅基元不能转化兽类基因?”
“嗯,跟我做模拟研究时预想的一样……ICU不是说,洛阵是在转化成硅基生物的瞬间,变成这个样子的嘛,据我分析啊”,靳华根慢悠悠的点了两下头,十分官方的总结道:
“这应该是种自我保护行为。”
卫刻看了一眼旁边的狼,口气中略带庆幸:“也就是说他还没有转化为硅基生物?,……”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靳华根就给了他答案:“按理说,应该已经转化过了。”
雪狼感觉到卫刻的情绪,抬起爪子放在了卫刻腿上,见卫刻没拒绝,他干脆趴在地上,脑袋搭在卫刻腿上。
“干嘛,你不信啊”,靳华根看到卫刻一副不愿意相信的样子,又重复了一遍:
“真的已经转化啦,不然他的记忆不可能全部被清空的,不过你说兽类基因不能被转化,这并不准确。”
“没有什么基因是不能被改变的”,靳华根像背诵科研报告一样说道。
卫刻抬眼看着他——
一方面,此时靳华根的语气,让他更像他的老师了;另一方面这种背诵和复述的语气倒是更机械化了一些。
一时分不清靳华根到底是多了些人情味,还是更像个机器了。
他随便把胳膊放在了狼脑袋上,无意识的把玩着狼耳朵:“继续。”
“外面那种黑色的硅基生物,和人类形态的硅基生物,包括那些转化失败的兽类,它们的基因其实都已经被硅基元改变啦,只不过呢,程度不一样,有的是全部,有的可能只是骨骼或者神经等等。”,
靳华根敲了敲后面的仪器外壳,十分神秘的继续说道:
“我刚刚看过这两个硅基生物的头部了,所以我很确定,决定一个个体是否能变成硅基生物的因素,以及硅基元最终要改变的东西是”,他故意顿了顿,卖了个关子:
“模因。”
卫刻想到了自己在监狱里犯人的档案上看到的词,淡淡的说了句:“解释‘模因’。”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啊,面对一个你完全不了解的领域,都被触及知识盲区了,你不能表现的感兴趣一点吗?”
靳华根失望的摊了摊手。
……
空气里弥漫着尴尬。
靳华根见对方根本没有捧场的可能,自己说了起来:
“哼,模因嘛,属于文化范畴,我们的语言,观念,行为习惯,信仰等等都是模因。”
“我给你举个什么例子啊……”
他突然想起了时序曾经给他举的例子,觉得很准确,从旁边的桌子上拿了一张纸,对折了几次,折成了卡片大小:
“你看,如果我们所有人都把这个叫做银行卡,我们的后代,以及后代的后代,以及所有的后来人都会模仿这个叫法,这就是形成了一种模因。”
“再简单点吧,有的歌听了就忘,有的歌很好学,大家都会唱,还不容易忘,那这就算一种很容易传递下去的模因。”
“人类独有的”,卫刻说了个肯定句。
“说对啦!”靳华根向卫刻投去一个欣赏的眼神:
“所以呢,兽类之所以不能被转化,是因为他们本来就没有模因,也就谈不上被清理咯。”
“按照你的说法,硅基生物是没有模因的”,卫刻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但他们那些比人类更加统一的行为,看起来就是模因。”
“你别急啊,我这不是要跟你继续说嘛”,
靳华根在仪器连接的透明界面的操作一番,随后作法似的小手一挥,几人面前出现一个立体的模拟大脑。
“关于记忆的形成,记忆的短暂存储,首先想到的就是海马区”,靳华根在身后的界面上点了一下,空中海马区的位置变成了红色:
“而这是硅基生物的大脑,你们看,它们也有类似人类海马区的区域,只是形状跟人类的不太一样。也就是说,短期记忆能力跟我们一样,可以记住短时间内所经历的事情,而且我刚刚检验过了,它们的基因中有一种类似我们IEG基因的部分,而且比我们更发达。”
......
“解释IEG是吗?”
靳华根看了看卫刻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已经放弃挣扎:
“IEG就是即刻早期基因,总之这种基因强大,说明它们的模仿学习能力比我们要强。”
“不过模仿了也没用,你们再看海马区周围的这两个位置,相当于颞叶、间脑”,他又在界面上点了两下,海马区颜色褪了下去,指定的区域显示出来:
“在大脑中所占的比例比人类小了太多,而且其中的组织和结构也有一定的缺失。”
“没有长期记忆?”卫刻问道。
“所以啊,模因存在的最重要的条件就是模仿和传承,它们连记忆都没有,哪来的模因啊,但是我不知道它们的记忆清除周期是多久,你腿上那位的话……”
卫刻这才发现自己正无意识的玩狼脑袋呢,尴尬的情绪还没从心底冒出来,就被靳华根接下来的话浇了一身的冷水——
“他清除记忆的周期大概是三天,至于是不是,就要看他下次把你忘了是几天后了,而且我不知道他的狼型能不能消失,狼型消失后他是人的样子还是硅基生物的样子,我也不清楚。”
意思就是,接下来,他知道洛阵一定会忘记他,也清楚的知道对方什么时候会忘记他,但他就是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着——
卫刻稍稍用力的攥了一下狼耳朵,像是把揪着心脏的力道送了些出去:
“既然没有长期记忆,那硅基生物那些统一的行为是怎么做到的?他们现在执行任务等服从行为,不可能是短期内形成的。”
“让我想想,让我想想......”靳华根挠了挠头,又将之前的光屏调了出来,盯着洛阵在菲利尔山上攀登的那段思考着。
小U见大家都不说话了,小声在卫刻旁边提醒道:“少将,你脸色好差啊,快去睡觉吧……”
卫刻:“天都要亮了,不睡了。”
小U:“那怎么行啊,你都几天没好好睡觉了,你的伤还没好呢,应该多睡觉。”
“去吧去吧,你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吧,就你这状态随时都要倒下”,靳华根往外摆了摆手:“你们也是,都去休息,不要打扰我的研究,我是不需要睡眠的。”
靠在墙上的皮兹站起身:“都休息吧,外面有几间卧室,我带你们去吧少将。”
“嗯”,卫刻跟着皮兹出门右拐,一直走到尽头。
进了卧室之后,他还是坐在椅子上发呆。
小U出去给卫刻倒了杯热水回来:“少将,你的药呢?喝了药再睡。”
卫刻从口袋里拿出两个药瓶,分别倒了两颗药片出来,放进嘴里,喝了口水冲了下去,依然坐着没动。
明明所有的药都顺利的冲了下去,他却感觉像是有颗药片卡在了胸口的位置,一阵又一阵的凉苦味从喉咙里泛了上来,又被他咽了下去,蔓延到全身。
小U爬到了床上,坐在了枕头边:“能睡着哒,我有办法哦!”
卫刻过了几秒才转过头问:“什么?”
“你过来躺下嘛”,小U拍了拍床。
上床睡觉像是件很痛苦的事情一样,卫刻迟迟没有动作。
雪狼在卫刻的身上找了一遍又一遍,也没看出卫刻伤在哪儿,它从卫刻旁边站起来,叼住卫刻的领口,把卫刻拎着站了起来。
卫刻有气无力的说了句:“别这样拽我。”
雪狼放开卫刻,走到卫刻身后,推着他往前走,把他推到床前,自己则是在床边趴着。
卫刻没再说什么,脱掉靴子躺到床上,扯过被子盖住自己,背对着小U和雪狼。
本以为被子能隔绝实验室中的阴冷,没想到被子里面的湿冷更严重。
小U爬到卫刻旁边,在他身后轻拍着卫刻的手臂,诗朗诵一样的说着:
“我的小刻,该睡了,天上的星星说了,从前有个小孩子不听小U的话,然后死掉了,听话,每天早睡才能活得更久。”
雪狼放在床上的脑袋歪了歪:这是个鬼故事吧……
卫刻的声音从被子里闷闷的传了出来:“我不是小孩子了,不用讲这个。”
小U:“我给你讲睡前故事是因为你不按时睡觉,又不是因为你是小孩子,你自从进了军队早睡早起之后,我就没给你讲过了啊。可是你现在又开始不好好睡觉了,所以就要给你讲啦。”
小U继续拍了起来:“我的小刻,该睡了,天上的星星说了,从前有个小孩子不听小U的话,然后死掉了,听话,每天早睡才能活得更久。”
卫刻伸出手一把将床上的小机器人抓进了被窝里。
雪狼站了起来,扯着脖子俯视着床面,只能看到床上白色的被子,和卫刻露在外面的一小截黑发。
小U的声音比刚刚卫刻的声音更闷。
雪狼在原地来来回回的踱着步子:他肯定抱着那个小机器人呢,我也想要抱抱。
嗯……我参与一只爪子总可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