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进制》一尺九两

52、CHAPTER 52

　　屏幕上出现了画面：
　　时序把飞船左边的驾驶位当了个单纯的座位，翘着二郎腿，靠着椅背闭目养神，但是看他皱着的眉头，像是被什么苍蝇蚊子之类的，给吵到烦透了。

　　而那个嗡嗡叫的人正坐在右边，鞋底堪堪着地，摇头晃脑哼着小曲儿，悠哉悠哉享受三个人的冒险之旅。

　　忽然听到自己左耳边吧嗒吧嗒吧嗒……
　　什么东西滴到地上的声音，频率越来越快。
　　“嗯？”靳华根转过头看了一眼，地上一大摊血，上面还在一滴接着一滴往下落呢。

　　“你你你！你的手流血啦！”靳华根大惊失色的对着洛阵喊。
　　洛阵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根本没听到他的声音，倒背着手站在飞船舷窗前，一只手紧紧握在另一只手腕上，用力到双手颤抖，指尖已然陷到皮肤中，卡在血肉里，掐出的伤口在开裂和愈合之间反复，血液顺着手腕往下，填满拳头握起的沟壑，再逃逸到地上。

　　时序从洛阵身后给靳华根使了个眼神，小声提醒到：“你能少说话吗！”
　　靳华根没眼力见儿的又补了一句：“真的好多血嘛！别掐啦！你不疼啊！”
　　洛阵这才回神：“不疼”，把手拿到面前看了看，两侧皮肉早已重修旧好，手上的血痂依然触目惊心：
　　“不疼……马上就好了。”

　　“你那么紧张吗？”靳华根自以为很贴心的给他加油打气：“不用害怕的，你们都是硅基生物，谁怕谁啊！对不对？”说完挑了两下眉毛。

　　洛阵摇摇头轻笑：“有什么好怕的？最怕的，刚刚都过去了。”

　　靳华根嘴都张开了，还要接着说，时序警告的瞪了他一眼，他才识趣的瘪了瘪嘴不说话了。

　　安静了一会儿之后，时序郑重的开口：

　　“洛阵，我之所以跟着一起来，第一是因为跟你非亲非故，可以客观的对待你变成硅基生物这件事。”

　　他顿了顿：“第二，据我考虑，你应该不是打算就这样变成个硅基生物一了百了吧？”

　　“第三呢第三呢？”靳华根等了几秒，发现没下文，拿食指点着自己的胸口问了一句。
　　时序瞥了他一眼：“第三”，又朝着洛阵示意了一下靳华根：“他脑子不够使，除了给你充电，就是添乱。”

　　还没等靳华根回嘴，就继续对洛阵说道：“你有什么计划，最好提前跟我们说。”

　　......
　　忽然画面戛然而已，变成了空白！
　　卫刻脸色看起来更阴沉了，杀人似的眼神从屏幕转向靳华根：“这就是你的记录？！”
　　靳华根看着屏幕，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
　　他看了看卫刻依然盯在自己身上的眼睛，急切的解释道：“我真的不知道，你相信我啊，这个都是自动记录的！我真的什么都没动啊！”
　　卫刻没时间跟他计较，有些心焦的快速叹了口气：“小U，你来！”
　　“好的，少将”，小U早已连接了洛阵，自然能将洛阵所有的记忆记录下来。他将自己的光屏调了出来，用手指点住，挪了挪，放在靳华根那个光屏的右边。

　　右边的屏幕上的内容，刚好接着左边屏幕上断掉的内容继续播放着：
　　“关于硅基生物的情况都了解得不完全，拿什么做计划？没计划，走一步看一步”，洛阵转过身靠在操作台上：“而且现在有计划也没用，我前面说过了，最差的结果是，我把你们，以及前面所有的事都忘得一干二净。”
　　时序抬头看着他：“最好的情况呢？”
　　“最好的情况……”，洛阵捏了捏鼻梁骨：“成为硅基生物，但不会忘记你们，基本跟人类没什么区别。”
　　时序点点头思索着了一下：“总之情况好与坏，都在这两者之间，你到时候必须要跟我们反馈，至少让我们知道，你怎么样了。”

　　“很简单，我要是直接没消息了，我这个人”，洛阵的眼神有些失焦：“就不存在了。”
　　时序：“要是你再回来见我们，就另当别论。”
　　飞船着陆，三人从飞船喷起的大片尘土中走出来。

　　洛阵环顾周围的一片废墟，中间一处大楼只是坍塌了上面一小半的高度，剩下的楼层保存的还不错。
　　他有些惊讶：“这里是……”
　　“熟悉吧？”后面跟着那两双腿都比自己长多了，靳华根在前面小跑着领路：
　　“当然熟悉啦！我们实验室上面最顶层，就是以前你爸办公的地方啊！”
　　洛阵放慢脚步，抬头望着这栋楼完好时的高度，感觉太熟悉又太陌生，父亲当时就是在这里嘱托卫刻去孤儿院的吧？当时他们对话的场景是什么样子……

　　时序回头看了他一眼：“不奇怪，他这实验室肯定是当时国家默许的，只不过后面用完了，当磨卸了而已，在这里很正常。”
　　抬手朝洛阵招呼了一下：“走吧，别想那么多，你看前面那头小胖驴，在哪儿都能玩那么高兴。”

　　三人进了大楼，顺着楼梯走到地下二层，靳华根又领着他们走到紧闭的电梯门前。
　　时序奇怪的看着他：“你要干什么？坐着电梯上去啊？”
　　他看了一眼周围：“那也没电啊，你脑袋又不够使了？”
　　“你懂个屁啊！”靳华根骂了他一句，而后对着洛阵说道：“你帮我把电梯门打开嘛！”

　　洛阵走到电梯门前，抽出腿上的军刀：“你确定这么弄开，不会坏掉？”
　　“不会不会啦”，靳华根一个劲儿摇头：“你快点！”
　　......
　　不料右边屏幕的画面又断了！
　　“你看你看，都说了不是我的错吧！”靳华根指着小U的光屏上同样出现的大段空白冤枉道：“ICU的记录也是这样的！到底怎么回事啊！”
　　卫刻一直没说话，视线由右向左移动到靳华根的光屏上，接着刚刚ICU光屏上的内容继续看着。

　　画面中：
　　洛阵噌的一声把刀插进了电梯门缝之间，轻轻一撬，待两扇门之间出现一指的缝隙，才把手伸进去，猛得拉了一下，电梯门打开——
　　本来外面天也一点儿没亮，电梯里面才是真的伸手不见五指，三个人呆呆的站在里面，连大眼瞪小眼都做不到。
　　“接下来呢？你倒是说啊”，时序感受了一下：“你别告诉我电梯在动啊，我没你那脑子，感觉不到。”
　　“我想按密码……可是我看不到……”，靳华根窃窃的说道。
　　“电梯按键？我看得到，你说”，洛阵走到电梯按键前。
　　“哇～这么厉害！”也不知道对方在哪儿，靳华根朝着刚刚洛阵脚步声传来的位置激动的喊了起来：
　　“你死了以后可以把眼睛送给我吗！”
　　洛阵：“……”

　　时序盲摸了一把，拽了靳华根一下：“快说密码！”
　　靳华根：“gene omnipotence上上下下左右左右。”
　　时序：“……”
　　洛阵：“基因……万岁？”

　　“头脑简单！你信不信我把你扔给硅基生物！电梯按键里面有字母吗？”时序拽着靳华根猛摇了几下！
　　洛阵无奈的看了一眼按键：“确实没有。”

　　靳华根：“你们是笨蛋吗！那不是有数字吗！你按照26个字母对应的数字顺序按就是啦！”
　　洛阵按照这一串字母在字母表里对应的数字的按了一遍，然后发现，这层还有下行键？
　　他又按了上上下下，之后有些疑惑：“左右左右……”，他看了一下所有的按键，能有左和右这个含义的只有开门键，他跟靳华根确认了一下：“是按开门键？”
　　“聪明！”靳华根喊到：“比这个衣冠禽兽聪明多啦！”

　　话音刚落。
　　“没反应”，洛阵说道：“密码不对。”
　　靳华根一脸的不相信：“怎么可能，就是按照26键键盘上，字母对应的数字顺序按啊！”
　　“你早说26键啊！”时序啪的打了他屁股一下：“直接说数字！”
　　“啊！别打我嘛！”靳华根双手揉着自己的屁股：“153253926258095325223！”
　　洛阵按完之后，钢铁重组的声音响了几下，灯光亮了起来，电梯内层自动剥离出一个新的方形空间，而后下行。

　　电梯门一开，就是实验室的大门，靳华根又在数字键盘上按了一通：“密码跟刚刚那串数字一样哦。”
　　后面两人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你快别说了。

　　“快来快来！”靳华根整个人很明显雀跃了起来。
　　一路上就跟进了展览馆一样，沿途全是一个一个的玻璃器皿，里面全是靳华根所谓的人体组织……
　　幸亏俩人现在没心思看这些，不然配上靳华根现在高兴到飞起的状态，简直跟闯进了恐怖片一样毛骨悚然。
　　靳华根领着两人拐了几个弯来到一个大型仓库，一打开门，映入眼帘的全是多种多样的机甲零配件、实验器具、玻璃皿中的人体器官以及一些废弃的机器人。
　　靳华根一路走，一路开门展示，嘴里还不停的详尽解说着，恨不得把每一个房间里的实验装备的自豪的炫耀一遍。

　　打开一个房间带着两人进去，他站到一个可以装下一人大小的柱型透明仪器前，按了一下旁边的绿色按钮，半圆形的门滑开，对着洛阵说道：“进去吧！”

　　洛阵现在没时间可以浪费，直接走了进去，刚刚站好，他又从里面走了出来。

　　拉开胸前的拉链，拿出备忘板交给时序，示意了一下旁边的电脑：“你帮我把里面的东西都备注一下，所有的，一点都别落下”，他强调道。
　　“好”
　　时序接过来打量了一下，便转身去后面的系统上操作了。
　　“谢谢”，洛阵重新回到充电装置里。
　　靳华根关上透明的门，手指放到红色按钮上：“这比你印象中感受到的所有电压都要高哦，要开始了哦。”
　　洛阵看着他点点头。
　　第二下还没点下来呢，靳华根就把按钮摁了下去！

　　嘭——
　　洛阵双手扶在玻璃上，整个人一瞬间失去知觉，全身的皮肉仿佛被利落的剥了下来，只剩下一副骨骼暴露在外。
　　他甚至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肉还在不在。
　　虽然他没被雷劈过，但是他很确定，这跟闪电劈到身上差不多。
　　还有在脑海里不停在硅基生物世界里穿梭的意识，他感觉自己像随着意识变成了流体一样，被揉成各种各种的形状，挤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哇……你真的好棒啊！”
　　靳华根看着洛阵身上，肉眼可见的蓝白色电流赞叹道：“你是我见过唯一一个可以承受这么高电压的人。”
　　洛阵听他这样说，本来就皱到一起的眉毛挤得更紧了，在靳华根看来跟怒视差不多。
　　他害怕的往后退了一步：“你……你不会现在就失去意识了吧？”
　　余光看了一眼正在忙活的时序：“你……要是失去意识，我可不放你出来啦……”

　　洛阵机械的转动了一下眼球，有些虚弱的回了一句：“他们要走了，关掉吧……”
　　靳华根又重新走到洛阵面前，试探的问：“那……那你觉得好了吗？”
　　洛阵在脑海中寻找着什么，眼神焦虑了起来：“快关掉！它们已经开始行动了！我必须马上出去！”

　　“这样的电压，烧都该烧坏啦，你竟然没什么事哎！”靳华根兴奋的打开玻璃门，围着洛阵转来转去：“衣冠禽兽，你快过来看啊！”
　　“别转了，一边儿待着！”时序拽着靳华根的领口，把他拎到一旁。
　　“你还好吧？”他上前扶住从仪器里出来的洛阵。
　　“不用扶”，洛阵推了推时序的手臂，浑身发软，懒得多说话。

　　“已经备份好了”，时序放开洛阵，把手中的备忘板递给对方：
　　“抱歉，我不是有意的，刚刚看了一眼，这个，你应该想随身带着。”
　　洛阵接过来看了一眼，重新揣进身前：“走了。”

　　“密码密码！我给你密码！”靳华根从后面拽住洛阵：“没有密码你下次怎么进来啊！”
　　他视线扫了一圈，从桌子上拿了个马克笔，“我给你写下来吧！”
　　撸起洛阵的袖子在手臂上写了一串由012组成数字，字体圆滚滚的，真是字如其人。
　　“我用直接用三进制的语言给你记的，到时候你要是硅基生物也可以看懂，要不是的话就问ICU或者问我！”

　　“好！”洛阵把袖子拽下来，转身往外走，两人跟在他后面。
　　到了电梯前，洛阵停下脚步转过身，看了一眼靳华根，对着时序嘱咐：
　　“我要是一直不来，你们就回大部队去，还不知道硅基生物要地面做什么，待在这儿不是长久的办法”。
　　时序点了下头：“这我知道。”

　　洛阵将手掌放在胸前：“回去……代我看一眼卫刻的伤怎么样了，让他好好养伤别逞强，手脚冰凉就别耍帅，天气冷了多穿点，还有……”

　　脑中的记忆好像没那么清晰了似的，每一个事件之前的界限有些模糊，他急切的回忆着，像是要缓解什么似的，手掌在心口处碾了两下，眉头微皱：“监狱里连朵花都没有，不然还能给他改改他那怕花香味的毛病……”，
　　最后他一脸宠溺的笑了笑，呼吸乱了几拍：“让他别那么挑食，甜食也没什么不好的，那脾气……还是别改了，挺好，接受的人自然就能接受，凶巴巴的总会有人迁就的，比他去迎合别人强。”

　　他在胸口拍了两下，快速的呼出一口气：“别跟他提我啊，你们就当什么都不知道，他要问，就说……”，洛阵走进了电梯，按了上行键：
　　“我变成硅基生物了，早就认不出来了。”

　　时序看着面前正缓缓靠近的两扇电梯门：“好。”
　　“走啦，你们回吧！”洛阵朝前摆了摆手。
　　靳华根在时序身边抿了抿嘴：“还是回来比较好吧，我还没见过硅基生物呢，我想看一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