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进制》一尺九两

45、CHAPTER 45

　　身下的卫刻早已在床上软成一滩，极少流汗的体质，此刻竟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

　　洛阵俯身舔了两口被眼泪糊住的眼皮，卫刻睫毛颤了两下，才不情不愿的睁开双眼，一滴刚刚被困住的眼泪，趟过泪痕，流进鬓角。

　　情'欲洗礼过的眼睛，像是清澈的湖面飘着一层暖暖的水雾。
　　卫刻一动不动的看着洛阵的脸，有些颤抖的向上抬起手。

　　洛阵就着跪坐的姿势，压低上身，歪头贴在了卫刻的手掌上蹭了蹭。
　　卫刻轻揉着洛阵的耳朵和侧脸。

　　“刚刚哭，舒服了还哭”，洛阵用手指轻抹了一下卫刻的眼角。
　　被泪水腌渍过的皮肤本来就敏感，卫刻被他碰得往旁边躲了一下：“痒……”
　　洛阵翻身让卫刻趴在自己身上，扯过被子盖住两人:“这样可以披着被子。”

　　卫刻浑身像是被巨大的力度生生撞散了一遍，实在懒得动弹，脑子也懒得转，一句话在耳朵里滞留了好一会儿，洛阵动了一下，他才反应过来，扶着洛阵的胸前坐起身:“你怎么……”

　　见卫刻要往上起身，洛阵按住他的腰，把他钉在自己身上:“我还想要……”
　　“不行!明天还有事!”
　　“我不管!”
　　“你!……”
　　......

　　凌晨

　　“屏蔽机制会失灵，硅基生物会感知到你的位置！”
　　“明天硅基生物会有大规模攻击！”
　　“你不走，所有人都会死!”
　　……

　　“拒绝他!一定要拒绝他们的计划!”
　　“不然你会伤到卫刻！伤得很严重!听到没有!”
　　“洛阵!醒醒!”
　　……

　　砰——
　　哗啦!
　　“听到没有!”
　　“洛阵!”

　　玻璃杯落地!清脆的碎裂声在安静的黑夜里格外刺耳。
　　备忘板电脑啪的一下摔在地上!
　　“醒醒!记住我的话!”
　　……
　　“离开！在变成真正的硅基生物之前离开！”

　　洛阵脑袋上的耳朵绷得笔直，猛地睁开眼，就要惊坐起来——
　　身体刚离开床面，发现怀里还窝着一个卫刻，他又慢慢躺了回去。
　　又是这样的梦……那个跟自己一模一样的声音……

　　他回想着刚刚梦中人的话，眉头越皱越紧，眼中的惊恐越来越浓。
　　“怎么了……”，卫刻眼皮都是酸痛的，费力的睁开眼睛，一开口，沙哑的声音把自己都吓了一跳，他赶紧清了一下嗓子。
　　刚刚洛阵的动作让整个床都震了一下，他完全被对方抱在怀里，感觉格外明显。

　　洛阵起身下床，拿过桌上没碎的那只杯子倒了一杯水，仰头灌了下去。
　　冷静的效果没起多少，因为眼前的场景让他本来就发凉的脊背，一口气凉透了前心后背——

　　窗户左下角的那扇玻璃泛着殷红，已经满是血痕。
　　有人来过？可他根本没听到人的脚步声，刚刚近处没有，现在远处也没有。
　　头上的耳朵前后翻了翻，洛阵拉开窗户，抹了一把窗上的血，深嗅了一下，呼出的气息有些颤抖，眼神中全是难以置信。
　　是……是自己的血？

　　他抬起双手打量着，自己手指上，手背上都没有伤口，一点都没有。
　　桌子旁边的地面，备忘板躺在一片玻璃杯子碎屑上，屏幕上布满蛛网般的裂痕。
　　他把备忘板捡起来，拿在手上端详着，又抬头看了一眼桌面和窗口——

　　玻璃杯本来就在边缘位置，可能放的不够稳，摔在地上倒是可以勉强理解……
　　但是平板电脑放在最里面靠墙的位置，还是平放的，昨天两人那样折腾都没有被晃下来，现在怎么可能会自己掉下来？

　　他耳朵警惕的向前聚到一起，又回头看了一眼门口——
　　房门依然好好的反锁着，根本没有人进来过。

　　“洛阵？”卫刻见他站在桌子前发呆不出声，又叫了他一句:“你怎么了？”
　　“没”，洛阵握起拳头把血迹藏进手里：“我去一下卫生间。”
　　把平板电脑放到窗台上，他去卫生间把手洗干净，洗手池映在眸子里，流淌着红白分明。

　　回来又倒了一杯水，手掌包住整个玻璃杯，贴在胸前，走回床边坐着，顺手给卫刻掖了掖被子，问道：
　　“我刚刚有没有起来？有没有去桌子那边？”
　　“你这不是，刚走回来吗？”卫刻看着洛阵有些魂不守舍的样子，觉得他是睡魔怔了。
　　洛阵：“不是，我是说这次之前，我有起来过吗？”
　　“之前？”卫刻扶着床撑起上身，又一下子体力不支的摔了回去。
　　他看了一眼桌子的位置，他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可以睡得这么死，桌面和地面上那一片狼藉……那么响的碎裂声自己都没醒。
　　警觉性低到这种程度？

　　距离远，天也只是微微放亮，他只看到那些反光的碎片，自然没注意窗上的血迹。
　　而且他腰酸背痛的，没看几眼就重新跌回了床上。
　　有些懊恼回答:“不知道。”
　　之后又尴尬的补充了一句:“帮我清理的时候你起来过，后来睡着了，我没察觉。”

　　“那你刚刚跟我说话了吗？在我躺着的时候，还没醒的时候，说了很多话……”，洛阵有些出神的问。
　　他清楚的知道那不是卫刻的声音，而是跟自己一模一样的声音，但心中的疑惑和恐惧无处排解，有处问，总比憋着不说舒服一些。
　　卫刻摇摇头，有些担心的看着洛阵：“你做噩梦了？杯子是你打碎的？”

　　洛阵心不在焉的回答:“嗯，昨晚上起来不小心打碎的，你当时睡着了。”
　　“哦”，卫刻对自己警觉程度的不满又多了几分。

　　“看你嗓子哑的，先喝点水”，洛阵把一直捂在胸口的杯子拿下来，一手扶起卫刻，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水杯送到他嘴边。
　　“我自己来”，卫刻抬手要接过杯子。
　　洛阵又把杯子拿远：“咱俩都这样了，你还跟我客气？”
　　“我喂你，别煞风景，快喝”，洛阵直接把杯子贴到卫刻唇上。
　　卫刻放下悬在空中的手，没再多说，低头喝了起来。
　　洛阵满脑子都是明天的事，梦中人的话，一句接着一句缠成一团乱麻，捆得他脑袋发紧。
　　“离开”两个字更是重重的压在心底，那些想用来替换当下状态的情绪，无论如何都升不上来，他有些喘不过气，本来还在认真喂水的动作早就停了。

　　“你在干嘛!”卫刻叫了他半天，洛阵都没反应，直接喊了起来：洛阵!”
　　“啊？”洛阵被他喊的一愣。

　　“你这样我怎么喝啊？难道要我钻进杯子里？”卫刻气呼呼的说。杯口倾斜角度太小，喝又喝不到；卫刻双手抓着杯子想自己喝，洛阵的手又跟把钳子一样，拽也拽不开。

　　有点可爱……
　　洛阵像是怕忘了对方一样，要把卫刻的人像印在自己的脑海里，眼神一遍又一遍的勾勒着卫刻的脸。

　　卫刻见他还在发呆，更生气了：“看什么！杯子给……”
　　洛阵拿起杯子自己喝了一口，侧头堵上卫刻的嘴巴。
　　卫刻被惊得瞪大双眼，把洛阵送进来的水咕咚咕咚咽了下去。
　　喂完水，两人又接了个绵长缱绻的吻。

　　这跟以往洛阵每次吻自己，都要把自己拆解入腹的感觉不一样，卫刻这样想着，但他又没想到具体是哪里不一样。
　　洛阵放开卫刻的唇，重新把他揽到怀里：“明天，你是不是有什么计划？”
　　卫刻让他亲得气息不太稳：“是。”

　　洛阵接着问道：“明天要在我硅基生物的状态下进行通感是吗？”
　　“……对，监狱有屏蔽机制，你并不能与外界中的硅基生物产生任何连接，只需要了解你身上已存在的关于硅基生物的现有信息。”
　　卫刻说完迟疑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洛阵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真的是这样？你确定？”
　　他把心中的不安压回去，强调到：“我问的这些问题，你的回答，你都……真的确定？”
　　“……嗯”，卫刻偏过头看着他：“你……到底怎么了？”

　　洛阵自言自语一样喃喃地说道：“是真的……”
　　卫刻一头雾水：“什么真的？”
　　过了一会儿，洛阵斩钉截铁的拒绝：“我不想那么做了。”

　　卫刻从洛阵身上起来，自己坐直：“只要监狱有屏蔽机制在，你不会跟外界有任何连接，我不会将你至于危险的境地。”

　　洛阵把被子拽上来，给卫刻裹好：“我怕我会伤到你。”
　　这是哪儿来的结论？
　　卫刻疑问到：“你不管在什么状态下，从来没有对我表现过任何的敌意，怎么可能伤我？”

　　“我”，洛阵刚想说自己的梦，但是想到另一半内容，还是不能告诉卫刻：“我不知道，总之我就是不想。”

　　”好麻烦啊......还不如真的变成硅基生物，肯定不错吧”，他说了一句连自己都无法认同的话。

　　卫刻从不在意别人的情绪，但他并不是感觉不到，更何况这种说法，在逻辑上也讲不通——
　　洛阵怎么了？这样一个浪漫至死的人，让他做一百次选择，他也不会选择变成一个硅基生物……

　　“你……这么看着我干嘛？”洛阵的神经都快被卫刻审视的视线捅成筛子了:
　　“我就问一下嘛，要是我真的变成硅基生物，我的意思是，跟外面那种一样，一直，永远只能是个硅基生物”，洛阵说得饶有趣味。

　　卫刻警告道:“你敢。”
　　“你会怎么办嘛？嗯？”洛阵像是在讨论一个趣味话题。
　　“我会杀了你”，卫刻连想都没想就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