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进制》一尺九两

39、CHAPTER 39

　　“佩剑给我”，卫艾莫刚下车就朝着卫小刻伸出手。
　　卫小刻看着父亲的手，有些愣神，抬起头疑惑道：“父亲，你要我的佩剑？”
　　卫艾莫的情绪看起来有些莫名的烦躁：“嗯。”
　　卫小刻想了想，好像自己除了父亲，也没什么其他重要的人了，管家叔叔的话……也很重要，但不是自己的亲人。
　　“……给”，他抬手将佩剑递给父亲。

　　卫艾莫接过卫小刻的佩剑，又命令道：“身上其他的武器也都给我，然后去换作战服，拿上你的机器人，待会儿会有士兵带你去训练场地。”
　　卫小刻一边拆卸着身上的手'枪和军刀等武器，一边问：“父亲，不是要训练吗？为什么要带玩具？”
　　卫艾莫：“这里是军队，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执行命令。”
　　“是！父……上将。”卫小刻给父亲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就跑去寝室换衣服了。

　　再出来，已经是一身作战服，右手拿着一个四十公分大小的白色机器人。
　　两个士兵在前面领着他走了好久，卫小刻觉得，就像绕着整个军营走了一圈那么久。
　　最后他们停在了一道大门前面——
　　几十米的铁门连着看不到边的高墙，黑中透着深青，即便是夏天，也在阴森森的大片阴影中，渗出彻骨的寒气。
　　卫小刻把机器人抱进怀里，往四周打量了一圈之后问：“为什么只有我自己？其他人呢？”
　　两个士兵没回答，默默地走过去开门——
　　闷闷的一声哀鸣后，铁门向外移开一道狭窄的缝隙，刚刚够卫小刻一个人通过。
　　一股腐败的腥气跑了出来，扑在自己的身前，看着厚度比自己身体都厚的铁门，卫小刻心中涌起本能的恐惧。
　　他把怀里的机器人紧了紧：“训练内容是什么？怎么才算完成任务？你们还没告诉我呢……”
　　两个士兵目视前方，避开他询问的视线。
　　看来两人并不打算跟自己说话……
　　不管是什么任务，总之是父亲的命令，执行就好了，这样想着，好像也没什么好害怕的了。
　　卫小刻抬脚走进大门的内侧。

　　背后落日的余晖开始变窄……窄成一道细线……直到消失。
　　卫小刻根本无暇回头确认大门到底关没关——
　　空气中酝酿了许久的湿气，带着陈年的浓郁，在身体表面覆了厚厚的一层，就像软体动物触到皮肤一般的粘腻，让他浑身发怵。
　　脚下的树枝，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并不清脆且绵长的碎裂声，枯叶肌理在挤压下撕扯开的艰涩质感，自脚底传了上来，让他关节发僵，脚步越来越慢。
　　吼——
　　远处穿来一声巨大的咆哮！
　　卫小刻心跳猛地快了一拍！
　　他在机器人身上快速拍了两下，一道白色的灯光从机器人胸口亮了起来。

　　卫小刻尽量放慢呼吸，抱着机器人扫过身边一圈，光线所及之处，全是断裂的树桩，坑坑洼洼的地面，还有扬撒过后散落得并不均匀的湿土：
　　一片被肆虐过的景象。
　　回身看了看紧闭的大门，只能继续往前走。脚下咔吱咔吱的碎裂声搅得他呼吸频率失调……
　　走了大概十多分钟，前方一声窸窸窣窣的响动让他停下了脚步。他屏住呼吸，咽了一口唾沫，将机器人身上的灯光缓缓移了过去。
　　蓝粉相间的鳞片在不同的灯光角度下泛着七彩的光，那是……一条蛇的尾巴？
　　卫小刻松了一口气，虽然没有武器，但是抓一条蛇，应该不是很难。可是前面那声吼叫，不可能是一条蛇发出来的……
　　想到这儿他又心里发紧，缓缓抬脚，脚步极轻的往旁边绕了过去。

　　自蛇尾往上渐渐粗了起来……
　　到了像有两个成人腰部粗细的位置，砂纸一样粗砺的表皮开始布满沟壑一样的褶皱。再往上……与之相连的是一整个庞大的躯体！

　　躯体周围五条粗壮的触角正安静的悬在空中，等待猎物的靠近……
　　卫小刻的头已经仰到了极限——
　　那怪兽鼓鼓囊囊的脑袋上，深渊般的巨口里，铁钩一样的獠牙层层叠叠的排满一圈！

　　他心跳好像停止了……
　　所有的呼吸和声音都梗在了胸口……
　　吼——
　　一声天震地骇的吼声，卫小刻的意识在巨大的震颤中醒了过来！

　　他转身就朝着来时的方向冲了出去！脚下飞扬起泥土和枝叶残骸！一口气跑到门口，拍打着铁门，力道震得自己手心发麻——
　　咚咚咚咚——
　　“放我出去！”
　　咚咚咚——
　　“你们还在不在！放我出去！”
　　“开门！放我出去！”
　　……
　　咚咚——
　　手心的纱布上渐渐渗出红色，铁门上也留下几道鲜红的印记。
　　没有人回应——
　　地面的颤动越来越强烈，卫小刻眼眶中的泪也被震得跌落下来！他贴着墙根一路狂奔——

　　“父亲！”
　　……

　　“父亲！呜……”
　　……

　　“呜……父亲……放我出去……”
　　……
　　脚心上的纱布开始黏腻起来，剧痛沿着脚部向上蔓延，直到脚腕、小腿都开始渐渐麻木……

　　卫小刻嘭！的一声摔倒在地！机器人猛地脱手！远远的甩了出去！他全身发软，抽泣着转过身坐在地上，仰头看着面前的庞然大物。
　　除了手掌下和陷进指甲里的湿土，他好像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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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呜————
　　空中监狱正艰难地移动着，发出闷闷的轰鸣——
　　ICU瞄准着面前的空中监狱，还不忘嘲讽身前的金色机甲：“啊！一口，你怎么那么笨啊！我根本就没用力！你都移动不了我！”
　　一口正用力推着ICU的手臂，几乎是跟ICU一起开口：“你闭嘴！你才笨！还不是因为你找的好主人！第一次驾驶你！就要把我们全都炸啦！”

　　“洛阵！醒醒！听到没有！”卫刻站在洛阵面前，一边调动精神力，还要关注着外面的情况，让他有些失力的双手扶在洛阵的肩膀上。
　　“你别害怕……”，洛阵依然目光呆滞，喃喃说着自己已经重复了无数遍的话：“马上就好了……你别害怕……”
　　卫刻一手握住洛阵的后颈，在他耳边大喊，确保自己的声音能最大限度的传进洛阵的脑海：“洛阵！不醒来也没关系！别停在这儿！往前走！往下看！我马上就安全了！”

　　似乎是害怕到了极致，恐惧这种情绪不再是体内横冲直撞的一部分，而是扩散到了全身，武装到了皮肤表面，而脑中和体内余留下的空旷感，开始被恨意和愤怒填满。
　　卫小刻拿袖子抹了一下眼泪，双手扶着地面，艰难的起身。他怒视着面前这个不是蟒蛇也不像八爪鱼的四不像怪物。
　　一股温凉自上而下浇灌全身……
　　那怪物金黄色的眼球里闪过一丝恐惧，往后退了一步。
　　卫小刻眼中满满的全是惊讶……

　　“洛阵！你看到没有！我没事！快醒过来……”，卫刻仿佛喊没了最后一口力气，一手扶在驾驶位的扶手上，另一只手无措得往后拢了一把头发。
　　洛阵眼神渐渐聚焦，看了一会儿眼前正躬身扶在椅子上的卫刻，视线又在机甲内扫了一周，这才完全回过神：“……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