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进制》一尺九两

30、CHAPTER 30

　　“到我身体里来是很温暖舒适的，但是我体积太大，变身会把屋子顶穿”，ICU顿了顿：
　　“其实我带少将出去睡也可以，但是外面还在下雨，我最讨厌下雨，万一生锈就不好了。”
　　要是洛阵对ICU足够了解，肯定会说：生锈？你生个屁绣，真把自己当成铁壳子啦？

　　门一直半开着，屋里本来就没多少热乎气，这下全跑没了，洛阵赶紧把门关上，靠在门上想了想，去了卫生间。
　　卫刻一直听着房间内的声音，洗手台里响起了水声，应该是洛阵在洗手，洗完又抽下毛巾，把手擦干。
　　而后是频率很快的搓手的声音以及脚步声，朝着自己床边移动过来，卫刻屏住呼吸，咽了口唾沫，身体有些僵......

　　听到卫刻猛然加速的心跳声，洛阵想要拍一下卫刻后背的手，在半空中悬了一会儿，又收了回去。
　　本来打算坐到床边的身体，也往后退了一步。

　　“你转过来吧，这样我没法给你暖啊”，洛阵说着，盘腿坐在了地上，两条手臂放在床沿，双手继续快速的搓着。
　　本以为他要直接到床上躺下的卫刻，惊讶的转过身，下意识的视线往上移，没看到人，才发现洛阵坐在自己床头边的地上，胸口贴着床沿：
　　“你这样，不凉，不冷吗？”

　　“不会啊”，见卫刻平躺着，洛阵又说道：“你侧身朝着我这边吧”。
　　卫刻不知道他要做什么，慢慢的侧过身，两个人头部离得太近，卫刻不自在的垂下眼睛。
　　洛阵手在被子里动了动，示意了一下位置：“把手给我”。

　　只顾着躲避两人随时都要交汇的视线，卫刻没注意到洛阵伸进被子里的双手，直接把自己的双手从被子里拿了出来。
　　洛阵赶紧抓住卫刻的手塞进被子里：“不是让你拿出来啊，我手在被窝里。”

　　说完将对方的手，一手一只分别包裹在自己的掌心，而后调整了一下手臂的位置。
　　低下头，趴在了卫刻的被子一角。

　　几分钟后，外面的雨声渐渐大了起来。
　　空中不像地面，每一滴雨水都能落地。
　　少数能砸到地面、溅起水花的雨滴之外，是大多数没有着落却一往无前，继续穿风而过的雨水。

　　身型那么高挑的一个人，这样蜷缩在床边，即便洛阵本人并没有主动表达什么情绪，但看起来，显得格外可怜，卫刻对着眼前黑暗中的轮廓，轻声问道：
　　“你趴着做什么？”

　　洛阵抬起头：“嗯......闭目养神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其实他心里想的是：虽然我能看见，也挺想看着你的，但我不能一动不动的盯着看啊，我会想亲你，亲了你......我还想做点别的，你本来就那么烦我，我那不是自己找抽吗。

　　正说着，窗外一道闪电，屋内亮如白昼。

　　卫刻面前，栗色的发丝上耀起一层金色的光华，也就是洛阵这样阳光的一张脸，才不会在闪电划过的时候把人吓一跳。
　　刚刚暖暖的一道光亮起来，还以为是天放晴了。

　　眼前的人像忽的印进脑海，卫刻还是第一次这么细致的端详洛阵——
　　洛阵头发有些长了，虚虚的朝后拢着，因为刚刚趴着的缘故，额前落了几绺下来。

　　整张脸的轮廓好像比原来稍显立体了一些，下颌角依然瘦削有型，深邃的双眼皮在大眼睛上面，浓密到恰到好处的眉毛也因为是深栗色的缘故，显得平缓柔和，真是一点攻击性都没有的长相。

　　要不是他现在重的像座山，绝对是个一等一的奶萌小白脸。
　　这样一个人就应该好好的养在学校里做个花美男，而不是来跟自己学打架，这简直是一种摧残，卫刻这样想着。

　　黑暗对洛阵的视力没造成什么影响，卫刻呆愣的样子他清清楚楚的看在眼里：
　　“你怎么了？”他问道。
　　洛阵在脑中构想了一下卫刻刚刚看到的场景，心里有点发毛，觉得卫刻肯定是被吓到了：
　　“突然闪出一张脸是挺恐怖的，你快闭上眼睛睡觉吧，不然再来一个闪电，你还要被我吓一跳。”
　　卫刻由衷地说道：“一点都不恐怖。”

　　“哦......”
　　洛阵想象力再丰富也不会想到卫刻这句话是夸他的意思，他还是觉得很恐怖：
　　“我看我还是继续趴着吧”。
　　他又趴了回去，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了出来：“我要是不小心睡着了，你记得叫我啊”。
　　想了想又觉得不对：“不用，你快睡觉，我不会睡着的。”

　　两个人就这样一躺一坐，房间里陷入了长时间的安静——
　　洛阵为了让自己不要睡着，尽量在想一些不愉快的事情，缺脑袋少腿的尸体，还有卫刻敲打自己的场景.....
　　再想想以后，应该是没什么以后，估计他们大部分人都会死在跟硅基生物的战争中。

　　效果很好，越想越睡不着。

　　卫刻闭上眼睛，眼中一片黑暗，好像心里也是什么都看不见。
　　除了能明确感受到自己的手被洛阵烘得越来越热，其他的，根本不知道自己该去回忆和预想什么。
　　因为，自己好像真没遇到过什么好的事，所有的过往也不足以支撑自己预想一个好的将来。

　　基因锁已经给洛阵了，洛阵马上就会看见自己的一切。
　　总有一天洛阵就会知道，他喜欢的人除了在杀敌时称职尽分，其他的所有：从身到心，残躯在外也败絮其中，一无是处。

　　“卫刻？”洛阵抬起头，声音极轻的叫了一句。
　　卫刻睁开眼：“嗯。”

　　听到卫刻的回应，他有点失望，还以为对方已经安稳的睡着了：“你怎么还不睡啊？”
　　卫刻：“睡了，又醒了。”
　　“哦，那还好”，洛阵将手放开，从被子里抽了出来，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的双腿。

　　“你去哪儿？”
　　问题脱口而出，卫刻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去哪儿，洛阵当然是回他自己的房间睡觉。

　　洛阵倒是没在意那么多，他又走到床尾的地上坐下，贴着床面把手伸进被窝：
　　“不去哪儿啊，脚不是还没暖吗。”

　　“脚不用......”，卫刻心中觉得难堪，说着就要抬腿把脚往上收。
　　洛阵的手已经碰到了卫刻的脚，他把双脚抓在手里，拽了回来，手上传来的温度让他眉毛紧紧的皱到一起：
　　“还不用呢，这么冰，要怎么睡觉？”
　　卫刻说的稀松平常：“习惯就好了。”
　　“这有什么好习惯的，我看你还是改改，从现在开始习惯热的吧”，洛阵手上刚要开始动作——
　　“脚不用”，卫刻说：“我是说，脚......还行，膝盖比较冷。”
　　“哦，好，那我先给你暖膝盖”，他双手覆上卫刻的膝盖轻轻揉搓起来。

　　刚刚洛阵趴过的地方热度还在，卫刻身体往前移了移。
　　一股接着一股的热量从膝盖涌了上来，他很清楚的感觉到热量流过的轨迹，沿途引起毛孔一阵又一阵的微张。
　　因为畏寒而紧绷的身体，终于在热量一遍又一遍的冲刷之下，暖洋洋的放松了下来。
　　感觉卫刻的膝盖已经暖了起来，洛阵的手开始往下按揉着卫刻的小腿。
　　“你的腿型真好看”，捏到卫刻小腿肚的时候，他感受着手下流畅且柔软的肌肉：“一直做那么剧烈的训练，但是没长那种夸张突出的肌肉，而且你好像全身都这样。”
　　“我记得学校里很多女同学，明明就是再正常不过的身型，都要抱怨自己小腿肌肉粗，天天喊着减肥减肥的，又不敢去跑跳，你这样的，肯定会让很多女孩子羡慕。”
　　卫刻：“为什么不喜欢女孩子？”
　　“因为你不是”，洛阵随口答得利索。
　　“嗯？”卫刻一时没听明白。
　　第一次倒是顺口说得自然，再说第二遍，洛阵有些难为情，他手上动作顿了顿，犹豫了片刻，声音变小了不少：“因为......你不是女孩子。”

　　“我”，卫刻愣了一下之后，在黑暗中掩耳盗铃的闭上眼睛，陈述道：“我真的杀过很多人。”
　　洛阵继续着手上的动作：“我知道。”
　　“该杀的，不该杀的，该放的，该救的，都......”，卫刻双唇开合了两次，又阖上。
　　洛阵双手握住卫刻的双脚，动作停下：“那我们俩一起生活的话，你会杀掉我吗？”
　　卫刻转头奇怪的看着洛阵的位置：“当然不会。”
　　“嗯！”洛阵重重的点了下头，继续给卫刻揉脚：“那就好。”
　　卫刻：“......”

　　“你......”，卫刻让洛阵这不仅不当回事还有点高兴的态度，搞得无措，再开口，语气带着些破罐子破摔的急切：“你能想象到的最差劲的人会有多差，尽管想，一定远不及我。”
　　“有多差......”，洛阵想了想，感觉不可思议：
　　“难道你会劈腿？”
　　卫刻：“什么？”
　　“我是说如果，如果......你要是跟我在一起了，还会喜欢上别人吗？”洛阵问的十分认真。
　　“你知不知道我在跟你说什么！”卫刻把双腿从洛阵手下挪开，一脚踢开洛阵的手，制止了洛阵的动作。

　　洛阵看了看自己空了的手，无辜道：“我能想到最差劲的事就是这个。”
　　“你！”卫刻一口气差点没把自己憋死，“你给我闭嘴，别说话！”
　　“哦”，洛阵应了一声之后，抓过卫刻的腿继续揉，倒是真的闭嘴不出声了。

　　过了好大一会儿，想到洛阵一个人在哪儿忙活，卫刻总感觉空气净的让人窒息，自己想说点什么：“你......”
　　可是开了口又一个词儿都没找到，气氛更尴尬了。

　　偏偏洛阵耳力惊人，连口气他都落不下，别说是一个字了：“嗯？我怎么了？”
　　卫刻思绪在脑海里乱抓，抓到什么算什么：“你头发长了。”
　　“是吗？”洛阵手上动作不停，眼睛往上看了看，觉得并没有很长：
　　“那怎么办，我自己可不会剪，不知道监狱里有没有人剪头发，看那些犯人都不是光头，应该是有吧，要不我去剃个秃瓢儿？有点丑......”
　　想了想觉得那样子很滑稽，自顾自的笑了起来：“太丑了，哈哈哈~”

　　一阵笑声像是把僵住的空气都打散了一样，卫刻也感觉自在了不少：“不丑。”
　　反正这样的话，洛阵听一百句也不会分辨出卫刻是在夸他，在他印象里，卫刻不骂他就已经很不错了：
　　“是吗”，他随意的回了一句就不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也不知道是不是揉膝盖揉出了节奏感，洛阵嘴里开始哼哼。
　　正巧躺着那位没话找话，还找半天没找到，可算是逮着了：“你在唱歌？”
　　卫刻这人但凡是问出个问题，就像是质问的口气，洛阵被问的一愣，赶紧道歉：
　　“我忘了，吵到你了。”
　　卫刻：“没怪你，你要唱就大点声，不然我听到了也听不清。”

　　大点声？唱歌给卫刻听吗？就他俩人？
　　洛阵脸红了......

　　让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唱倒是可以，毕竟那么多人分担他的情绪，能飘到卫刻心里的，估计就那么一小缕。
　　毕竟对方对自己爱答不理，不经意间把爱意送出去那么一点儿就可以了，人家能接受就接受，不能接受随风飘走，了无痕迹。

　　两个人这么直来直去的，直接咣叽一下撞南墙上咋办？他有点扛不住。
　　等了一会儿，洛阵不仅没大点声，还连哼都不哼了。

　　想到自己每次问完问题，洛阵那种惶恐的样子，卫刻将口气尽量放缓和一些，又问道：
　　“唱啊，万一我很喜欢呢。”
　　这软绵绵的声音飘进洛阵的耳朵，绕在心脏一圈，洛阵整个人云里雾里的，已经不知身在何处。

　　想了一会儿才大彻大悟：“我是不是睡着了？我现在是睡着了对吧？”
　　他叹了口气：“你别在梦里对我这么好，我做好梦只有一个结果，就是永远不会实现，不然咱俩早就好上了，床单都滚过好几百遍了！”
　　卫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