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进制》一尺九两

17、CHAPTER 17

　　洛阵一路跑到洗手间，冲进最里面的隔间，嘭的一声关上门，锁好！
　　他靠在一侧墙上，仰起头，后脑勺狠狠的撞了一下墙板，感受到自己的热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真想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卫刻后脚跟进来，在洗手间里听了几秒，寻着空气中传来的呼吸声，走到洛阵所躲进的隔间门前——
　　试探的叫了一声：“洛阵？”
　　洛阵没想到卫刻会找过来，听到他的声音，被吓得瞬间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恨不得身体跟墙融为一体！

　　卫刻没有得到回应，心里有些着急，又喊了一句：“洛阵，你出来！”
　　还是没回应......
　　洛阵在里面羞耻得想哭：卫刻怎么还不走啊！我这样怎么出去见他！

　　安静了半分钟，正当洛阵以为卫刻已经走了的时候——
　　“我向你道歉”，卫刻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冷漠中透着些难堪：
　　“对不起，不知道你那双耳朵是真的，这超出了我的认知，我不该对你做出那样的举动，那些关于兽血的话也并不恰当。”
　　隔间中的粗喘吸了好一会儿，才安静了下来，洛阵哪能听得了卫刻这种语气，心疼还来不及，抹了把脸，马上于心不忍的回应：“没......没关系，教官，我就是......突然想上洗手间！”

　　这个拙劣的理由，让卫刻有些怀疑的看着面前的门，倒也没再继续为难他：“好，那你继续。”
　　说完转身走出两步，又补充道：
　　“关于训练的那些话，我不收回，你不适合训练和战斗，明天不用来了。”

　　哐——
　　隔间门猛的被推开，撞在墙面上一阵乱颤！
　　洛阵一身血早就凉了一半，大步走到卫刻面前挡住了他：
　　“我不接受！站着完成任务，明天就继续训练！这是你的命令！”
　　洛阵的声音太大，震得卫刻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他少见的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所有军队加起来，不足两万人，我问你，外面的硅基生物有多少？”
　　洛阵都做好了准备，再承受一场敲打和训斥，反正是挨卫刻的打，他没什么怨言，打死他他也不放弃。
　　可他没想到卫刻的声音如此平缓，他楞了一下才回答：
　　“有......无数。”
　　卫刻抬眼看着他，有些无力的说道：“所以呢？你这样的废物，来训练有什么用？连个炮灰都算不上。”

　　毋庸置疑，卫刻这番话很伤人，可洛阵看到了他眼神中的疲惫，从话中听出来的，是无措和焦虑，他也直接问了出来，语气中全是关切：
　　“你在害怕......在担心是吗？”
　　卫刻皱了皱眉，有些不自在的移开视线，正打算从洛阵的身侧走过去。

　　洛阵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将他固定在原地：“我知道你在担心！因为我们根本杀不死硅基生物！不知道把他们赶到哪里去！也不知道我们要往哪儿逃，根本就是在等死！”
　　“知道就好，好好活几天，别找不痛快”，卫刻一把将他的手推开，往外走去。

　　洛阵在他身后大声吼道：
　　“那你为什么不说出来！”
　　“昨天就是！你当众杀了那个患抑郁症的女孩儿！好！这是她自己要求的！无可厚非！”
　　卫刻从听到洛阵说自己杀了那个女孩，就一下停在了原地，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洛阵继续说着：
　　“你还把那个大声喊着自由的男生直接扔了出去！”
　　“我们是怎么从硅基生物的追踪中逃过来的，我也听说了！你毫不犹豫的牺牲了两台战舰上6万多士兵和民众！难道幸存者们不知道你们几个精神力强大，还手握四台机甲吗！”

　　“所有的这些！你为什么要一人独大！”
　　“你这样做，大家会怎么看你！会怎么说你！”
　　“我是元首的儿子，就凭这个身份，我就......”

　　“洛阵！你踏马的找死！”
　　洛阵没能把话说完，正好跟到这里的柯李哲，把他后面的几句听了个全！
　　他从洗手间门口冲了进来！
　　越过卫刻身边，一拳将洛阵打翻在地！

　　柯李哲心脸上满是狠辣，恨不得直接手撕了洛阵！
　　洛阵根本没来得及反应，柯李哲就上前死死的把他压在地上，雨点般的拳头砸了下来！
　　嘭嘭嘭——
　　柯李哲边打边喊——
　　“元首的儿子是吗！你算个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指责别人！”
　　嘭嘭——
　　“少将失去父亲有人安慰过他吗！卫艾莫上将死的时候，少将正在赶去救你的路上！艹！”

　　“住手！柯李哲！”卫刻命令了一句，并没有转过身。
　　柯李哲发疯了一样，根本听不见：
　　嘭嘭——
　　“那个扔出去的男孩！你哪只眼睛看到他死了！你踏马不会自己去人群里找找！我艹你大爷！......”

　　“这是命令！”卫刻的声音从面前的墙上反射过来，笼罩了地上的两人。
　　柯李哲整个人被震了一下，左拳举在空中，咬牙看着洛阵，粗喘了几声，“是！......少将！”
　　从洛阵身上站起来，看着洛阵继续说道：
　　“不打你可以，但是话我还是要说！你刚刚说精神力、机甲是吗？那你知道，我们去救援的路上耗费了多少精神力吗！”
　　“你以为精神力无穷无尽不需要储备？少将那天是不是把仅剩的一点精神力用来保护你了！你知不知道没有了精神力他的身体......”
　　“柯李哲！”
　　卫刻吼断柯李哲的话，转过身命令道：“出去！”

　　“是！”
　　柯李哲狠狠的瞪了洛阵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洛阵眼角青红一片，嘴角开裂渗出鲜血，意识已经不太清醒，整个头腔都在响，刚刚柯李哲的一席话还在脑海里冲撞。
　　感觉到自己身上的力道消失了，他缓了十几秒，用右手杵着地面，起身慢慢的挪到墙边，低头安静的坐着，喉咙里偶尔传出几声压抑不住的咳喘——
　　“咳......”

　　卫刻走到他跟前看了看，抓起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膀上，将他整个人架了起来，问道：“还能走吗？”
　　洛阵答非所问的在卫刻耳边呢喃了一句：“教官......我还没跑完......”
　　“不用跑了，去医疗室”，卫刻说着，架着他往外走。
　　洛阵来了个急刹：“不......不行......不跑完明天不能去训练了......”
　　卫刻让他拽的没站稳，倒退了一步，赶紧手上用力，拖着他往前走，没好气的说了句：“你想去就去！”

　　“真的吗......嘿......”，洛阵嘟哝了一声，这才老老实实的走路。
　　两人走出了洗手间，走进人群中。
　　洛阵安静了好一会儿，又迷迷糊糊的低声说起来：
　　“嗯......柯李哲说的我听见了......你做的，我都会记在心里，但是，我的想法永远都不会变......这辈子都不会变！嗯......要是有下辈子......也不变......”
　　卫刻心里稍稍梗了一下，刚刚洗手间里洛阵那一大段指责的吼声好像又响了起来，随即感觉烟消云散：“嗯，你那样想也没什么不对，我也并不在意别人对我的看法。”
　　洛阵艰难的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委屈：“我在意......我在意别人对你的看法。”
　　“......”，卫刻稍稍偏头，用余光审视的看了一眼洛阵，觉得他毫无逻辑，大概是在说胡话。

　　“我是元首的儿子！”洛阵突然莫名其妙的喊道，
　　卫刻随口回了句：“我知道”，他感觉洛阵现在跟个醉汉差不多。
　　大概因为现在意识不太连贯，两人一直走到医疗室门口，洛阵才又开始说话：
　　“卫刻......”

　　这是卫刻第一次听到洛阵叫他名字，愣了一下才答应：“嗯。”

　　洛阵眼睛半睁半闭的站到卫刻面前，扶着他的肩膀站稳：
　　“以后你想要做什么，已经做了什么，都让我知道好吗？”
　　卫刻没在意，敷衍的“嗯”了一声，刚要将他扶进医疗室，可洛阵接下来的话让他所有的动作都暂停了：
　　“我是元首的儿子，就凭这个身份，我就能为你挡下所有的误解和非议，拿去挡刀挡枪也可以。”
　　卫刻：“......”
　　“路不管曲直，尽头无论成败对错，只要你走，我在你身前；你若想退，我在你身后。”
　　卫刻：“......”

　　陈若缇从医疗室出来，就看见两人面对面的站在门口，一个毫不掩饰的深情凝视，另一个直勾勾的愣在当场。
　　一直看了十多秒，俩人还没动，她莫名其妙的脸有点热，感觉自己活像个听墙角的，赶紧出声以示清白：
　　“少将阁下，你们......”

　　卫刻猛的回神：“嗯”，
　　感觉自己这下，头回的有点猛，有些失态，他垂下眼，推着洛阵走进医疗室，“他训练受伤了，你帮他处理一下。”
　　“好”，
　　陈若缇应了一声，扶着洛阵躺在了病床上开始给他清理脸上的血渍。
　　卫刻坐在床尾的椅子上，仔细看的话，他整个人还是有点不在状态，毕竟遇到了前所未有的状况，一时没想明白。

　　“我是你的......小垃圾......小垃圾......”，洛阵躺在床上突然哼起了歌，“就是你的小垃圾......小垃圾......”。
　　唱完还嘟囔了一句：“真可爱......”
　　陈若缇拿着镊子的手顿了顿，没忍住笑了两声，继续在洛阵脸上擦拭：“这么大的男生，还喜欢听儿歌啊，这也太可爱了。”
　　卫刻：“......”

　　陈若缇没看到卫刻脸上一闪而过的尴尬，将洛阵的脸擦了个干干净净之后，惊喜的看着面前的俊脸：“这血渍下面根本就没有伤口啊，一点点淤青也不明显，恢复得真的太快了，看他这状态大概是累的睡着了......”
　　“哎？耳朵......”，陈若缇眨了几下眼睛：“我刚刚怎么好像看到了两个耳朵......”
　　她转过头问卫刻：“脸上没事了，少将阁下，他还有其他地方受伤吗？”
　　卫刻看了着洛阵的胸前：“看一下他上次开胸的伤口。”

　　“哦，对，我刚刚看他脸上有些严重，所以先给他处理了一下，得赶紧检查下胸口的伤”，陈若缇将洛阵的作战外套一点点解开，
　　看着里面的T恤，既然不是做手术，可不能直接给剪了啊，于是她又对卫刻说道：“少将阁下，可以帮我抬一下他吗？我要把他的T恤卷上去。”

　　卫刻起身走到床前，伸出双臂俯身圈住洛阵的上身，往上提起。
　　陈若缇刚要伸手卷T恤，洛阵闻到了卫刻的味道，鼻子稍稍动了两下，而后双手像考拉一样，一下抱在了卫刻身上。

　　眼前两个上身之间的缝隙，突然消失，陈若缇双手僵在空中，她也不知道说什么啊，只能手上继续动作，转而从洛阵的背后去卷，可是刚刚碰到洛阵的腰，洛阵哼唧了一声，一下子往前躲，又往卫刻怀里挤了挤。
　　陈若缇：“......”

　　卫刻感受着扒在身上的热度，觉得自己攒了27年都没用过的尴尬、难堪等一系列情绪，今天一口气都用完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放在洛阵后背上的手，开始从后面卷他的T恤。
　　陈若缇看了看，算是明白了，人家就是不想让她碰，她有些尴尬的建议道：“少将阁下，您给他卷起来，然后把里面的绷带拆了就好，能去训练的话，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嗯”，卫刻一只手扶着洛阵，另一只手将他的T恤卷到胸口上面，又开始一圈一圈的将绷带绕开。
　　一通忙活搞得他气喘吁吁，躁的人心焦。
　　拆完绷带之后，洛阵依然头抵在他肩上，卫刻也看不到他胸前是什么情况，他对旁边的陈若缇说道：“拆好了，你过来看一下。”

　　陈若缇低头瞅了一眼，她实在是看不到啊，总不能钻进去吧？她看了看俩人的这架势，自己明显有点多余：“少将阁下，这样我看不见，要不，你伸手进去检查一下，就在胸口中间，一道缝合的切口。”
　　卫刻顿了顿，将手伸到自己和洛阵之间，摸索了一阵，发现除了平滑的皮肤之外，什么伤口都没有，就是手下的皮肤越来越热。
　　他手上的动作刚停，洛阵嘟囔了一句：“还要......”
　　陈若缇没听清，以为是洛阵伤口出了什么问题，赶紧问了句：“他说什么？”

　　“没什么！”
　　卫刻突然急躁的语气让陈若缇听的一愣。
　　他将洛阵身上的T恤一把拉下来，几下将他的外套扣起来，一把将他推到床上，转身急匆匆的就走了。
　　陈若缇看了看卫刻的背影，又看了看床上的洛阵，不知道这是什么状况。
　　没办法，反正床上这位大概一时半会儿醒不了的样子，她拿起床脚上的薄被，搭在了洛阵身上。

　　刚刚给他盖好，洛阵在床上翻了个身，背对着陈若缇，把被子整个抱在身前，蹭了几下。
　　陈若缇：“......”
　　“你是......醒着的吗？”她试探的问道。
　　洛阵停下动作，转过身，在床上坐了起来，从门口朝外看了看：“废话，你看不见吗？你想告诉他我故意骗他？”

　　陈若缇心想：我找那不痛快干什么，你倒是过瘾了，我可是尴尬了个通透——
　　“当然不会，我不会说的。”
　　毕竟是两个大帅哥，站在一起怎么看怎么养眼，她突然起了点八卦的心思：“你......喜欢少将阁下啊？”
　　洛阵还在望着门外卫刻消失的方向，转过头恶狠狠的看着陈若缇：“你也喜欢他？”
　　“啊？”陈若缇被问的一愣，让他盯的心里发毛：“没有没有没有，你为什么这么想。”
　　洛阵：“你一直看他。”
　　陈若缇失笑，心里这个冤：“我跟他说话当然要看着他啊，总不能大家跟少将说话，都闭着眼睛吧？而且大家看到好看的人和事物，总是想多看两眼的。”
　　“嗯”，洛阵认同并警告道：“他是我的。”

　　“嗯，我相信你可以的，看他的样子很担心你啊，喜欢怎么不直接跟他说呢”，陈若缇笑着问道：
　　“你不是去参加训练了吗？你俩又不用接受配偶分配，就算......互相喜欢也没什么吧。”

　　洛阵突然一脸沮丧的低下头：“他不会喜欢我的，他有小优了，你没看到他刚刚那么生气吗？他对我很凶的。”

　　“额......”
　　前面信誓旦旦的占有欲，看起来两个人在一起只是个时间问题，之后又放弃的干脆利落，前后就像两个人，逻辑不通，情绪也不挨着，陈若缇有点没搞明白。
　　而且对方头上是不是有两个耳朵？自己看错了？

　　她觉得自己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还是赶紧转移话题比较好：“额......，嗯，对了，大家的配偶分配都已经完成了，今天晚上，过一会儿会举行仪式呢！”
　　这话题转移的明显不咋地，洛阵依然有些低落：“哦，那你也有自己的伴侣了吗，你喜欢对方吗？”
　　陈若缇笑着摇摇头：“我可是军医，大部队在哪儿我就在哪儿，可没那相夫教子的命。”

　　叩叩叩——
　　时序站在门口敲了敲门：
　　“原来你在这儿，晚上准备点好词儿为新人们祝福一下，这是你的特长，我们几个都干不了。”

　　洛阵抬起头，有点懵：“我吗，我没在婚礼上说过祝词......”
　　时序歪头示意了一下外面：“你那天在台上说的不是挺好吗，什么情比金坚、至死不渝的那种，就很好啊。”

　　洛阵想了想，灵光一闪：“那......卫刻会参加吗?”
　　时序点点头：“当然。”

　　洛阵噌的一下从床上站了起来，一脸斗志昂扬：“交给我了！”

　　随即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看着时序问道：“流程你是怎么安排的？”
　　时序完全没想到他这么重视，过来之前根本没打算正式的跟他说，于是简单的回答道：
　　“很简单，就是让新人们集合，郑重的，具体的，宣布一下谁和谁已经结为伴侣，并且给予他们祝福，这样有个仪式感，不然太过儿戏。”
　　洛阵听完之后，想了想，带着些许质问的口气问：“这样听起来就不儿戏吗？”
　　时序：“......”
　　他感觉洛阵跟自己第一次见的时候不太一样。

　　洛阵接下来说的有些嘲讽：
　　“既然想要仪式感就做全套的，比如，应该有个媒人，很明显，你是他们的大媒人。”
　　时序哪能听不出来洛阵话里有话，心中不悦的情绪还没上来，洛阵接下来命令的语气更让他吃惊：
　　“我来做主婚人，还差个证婚人，得是个德高望重的老者，你去找个老人来，证婚词不用担心，我自己来。”

　　洛阵说完，抬脚就出去了，时序都没来得及告诉他证婚人是卫刻，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