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苦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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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游村的事情对于王也来说已经告一段落，接下来临时工对于陈朵的态度就不是他该管的了。
他躺在地上大喘着气，想到方才少司命那一处的轰然声响就止不住地担心——按理来说，对付金勇应该用不了这么大的阵仗。好在等他把气息调匀，又撑着给马仙洪和张楚岚交代了几句然后想爬起来去找少司命时，少司命就踏着月光来了。
——带着右臂源源不断往外流血的伤和浑身翻涌不停的气息，像是狂风暴雨中雨林，寂静到只能听见风声、雨声、电闪、雷鸣。
踩着轻功轻飘飘落地，然后受了伤的少司命还跟没事儿人一般连个伤口都不做简单处理，还在看到王也瘫在地上时一双眼睛隐隐流露出两分嫌弃，伸了右手想去拉他起来。
右手！
“卧槽！小祖宗您可别再乱动了！别扯着伤口！赶紧止血！”王也吓得一个激灵，鲤鱼打挺蹦起来就窜了过去，想看看伤又不敢碰，急得脑门儿直冒汗。
歪歪头，丢给王也一张手帕示意他打理一下自己，又瞥了一眼手臂上的伤，少司命不在意地转身就朝山下走。
比起曾经受过的伤，现在这个只能算是小伤而已，除了伤口痛一点，根本不会影响她的行动，因此也没必要立刻处理，多放一会儿血也就不流了，到时候再处理反而方便。同时由于少司命修习木系阴阳术，所以自愈力也比常人要好，因此她更加不将伤口放在心上。
她只是有些不高兴，觉得都故意漏了破绽来引诱敌人，没想到最后竟然还能将人放跑……虽然对方的伤比她的重，但她依然不愉，有一种任务没有完成的挫败感。
王也可不知道少司命是怎么想的，否则绝对会被气炸，不过现在他就已经觉得十分糟心了。
“小祖宗你上哪儿去？先止血听到没？”
好好说话不听，带着伤还乱跑，那血都顺着手臂滴滴答答流了一路了，王也心里又气又急，几步赶上去把少司命扯住，想了想，把刚刚少司命给他的帕子递回去，口气不太好，“先堵上伤口。”
少司命摇摇头拒绝了帕子，解释道：「下山拿绷带和药止血。」出门必备的急救药品都在包里。
“你你你！咋就不听话呢？！”小道长快被气疯了，拿帕子把伤口一盖，握着女孩的左手就按了上去，嘴里叨叨个不停开始凶人，“你给我按好了！不许松手！一直流血不怕你失血过多啊？以前也没发现你这么不听劝，今天咋就不懂事儿了呢你说？！”
少司命：……
……她是真的觉得没必要。
生气凶人的小道长脸黑得像锅底，眉毛间的沟壑能夹死苍蝇，一张嘴说了一路说到口干舌燥才感觉自己冷静了，然后以两个问句为结尾：“听懂了没？下次还这样做不？”
一路神游左耳进右耳出的少司命点头再摇头。
于是王也满意了，终于分出心思问出心里最想问的那个问题：“是谁？金勇？”
少司命摇摇头：「是那个上次揍了你的刀疤，你提防些。」
“……”王也对这个形容沉默了一瞬，随后神色冷凝下来，“又是他……两次了，也不知是谁派他来的，到底想干什么……”
“等等！”王也突然反应过来，“你不会是察觉到他才过来的吧？”
少司命默认了，掏出包里的药品开始清理伤口。
“你、你说你——”小道长气得把牙咬得咯吱作响，指着女孩的手指气得像得了帕金森，“小祖宗你胆子也太大了！以身涉险很能耐啊？！”
眼看王也又要唠叨，少司命把拆下来的染血的手帕往王也身上一丢，看把人砸没声儿了又把手臂伸过去示意对方帮忙把绷带缠上，她一只手不方便。
被这一打岔，王也浑身的气焰都矮了一截儿，看到那伤口不算很大却很深时又是心疼又是自责，等到缠完绷带，他已经生不出来气了，剩下的都是担心和满满的后怕。
“下次……别再这样了，”王也低声道，“至少……先给我说一声儿，别一个人。”
看着面前沉默的女孩，小道长突然就觉得很无力，这种无力自对方替自己续命开始，到现在把他支走一个人面对神秘人……这一次又一次所产生的无力感快要把他压垮。
更甚至……他觉得对方遇到自己简直就是个灾难。
可在这无力感之后，他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却开始冒头，在看到对方一次一次为自己付出后那点心思更是疯长到快要占据他的整颗心脏。
现在，在盈满胸腔的酸涩苦水中，王也却突然产生一种冲动，促使他把已经渐渐明晰的心思对着少司命全盘诉说。
“阿少，我——”
「我该回武当了。」
“……什么？”
少司命晃晃手中的手机，屏幕的光亮刺得王也眼眶酸涩，却终于相信自己刚刚看到的没有出错。
仿佛被兜头泼下一盆冷水，王也全身上下僵硬冰冷，却在看到少司命一双古井无波的紫眸时泄了满心冲动，半晌，扯起嘴角笑笑，“……也好，回去也方便养伤。”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苦涩，笑道，“你也看到了，这个世界、这个异人圈子其实也不太平，所以回武当挺好的，至少那里相对安全……”
说着说着，王也的声音渐渐变小，最终消音。
少司命再迟钝也察觉出王也状态不对，担忧地去拉他，却被躲过，于是气氛一下子尴尬起来。
……
“汪！”
好在突然从树林里窜出来的陈俊彦打破了这份尴尬。
颇具灵气的田园犬像是在害怕着什么，飞快窜到少司命身后缩起身子，喉咙里发出几声低低的呜咽。
“是陈朵养的狗……她出事了……？”王也皱眉。
少司命却是有些明白，更甚至她能大概猜到陈朵的结局，毕竟她虽然不清楚事情的具体经过，但是陈朵为何前来碧游村她还是知道一些的。而且最直接明显的，她能感觉到，自己送给陈朵的兰花败了，原因却不是阴阳术失效。
蹲下身揉了把陈俊彦头上柔软的毛发，少司命抬起头问王也：「陈俊彦能带回武当吗？」
“这个……”王也想了想，不确定道，“应该能？我觉得你带陈俊彦回去祖师爷也不会说什么……不过宠物带不上高铁，要不坐飞机办理空运？就是麻烦些，还贵。”
「没关系，就坐飞机。」
下了山先遇到的是公司的人，二人被询问了几句，少司命由于是未被记录在册的异人，从前的各种也是一片空白，所以接受了更为详尽的盘查，但好歹最后顺利过关。
一切弄完已经是后半夜，将少司命的东西暂且放在王也包里，而陈俊彦安静藏在少司命腾出来的行李箱中，二人这才能找了个酒店住下，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可以放松。
城里的夜不比山里安静，连空气也燥热沉闷不少，王也躺在床上，耳边是室内空调的嗡嗡声和偶尔响一下的路上车辆经过带起的风声。
屋内没开灯，王也洗完澡吹了头发躺在床上，外面路灯的光亮透过几层厚厚的窗帘后，也仅剩了隐约一点，像是沉沉灰烬中的火星。
王也伸手摸到床头柜上放着的手机，打开微信，点击对话框，手指犹豫一瞬，缓缓打出：「洗澡时注意伤口，别沾水。」
可还未点击“发送”，转瞬他又想到，都近一个小时了，估计少司命早就洗漱好，于是又把打出来的句子一个字一个字删掉，想要退出微信，又有些莫名的不甘心。
心中唾弃一下优柔寡断的自己，王也想了想，又打上：「洗完澡别忘了吹头发。」然后狠狠心，将这句话发了出去。
做完这一切，像是完成了什么艰巨的任务一样，王也把手机一甩，用手捂住脸暗骂：“没出息！”
可骂完后，还是他支着耳朵，期待着手机的消息提示音响起。
好在没等多久，铃声就响了。王也猛地坐起来抓过手机，看到上面回复的「好。」忍不住勾起唇角，然后想到了什么，唇角的弧度上挑了一半儿又落了下来。
“啊不想了！睡觉！”王也心中堵着一口气，道完晚安又等到对方回复后再次把手机甩开，倒在床上拿被子蒙了满头。
接下来几天，王也陪着少司命去宠物医院给陈俊彦检查、打疫苗，再去办理检疫证明，买航空箱，送机……
其实王也也想过陪少司命回武当，但想着自己已经被武当除名，而且二人现在关系尴尬，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只转了一圈儿就被放弃了。
离别总归是有些不舍的，更何况其中还夹杂着一些别的感情。王也压下那些不舍，剩下的就是轻松、是为少司命高兴，因为这一分别，少司命就不会再被自己连累了。
其实王也是个极骄傲的人，可是在感情中骄傲的人也总会产生不自信，因为在自己眼中对方总是千好万好。
他扬起一个发自内心的笑，扬扬手对少司命道：“再见，有事……微信联系。”
少司命点点头，拉着东西转身消失在人潮汹涌的机场中。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苦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