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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33 新生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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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陷入漆黑,气氛也不由变得紧张。盛佳期的小高跟在轻微趔趄后仓促立稳,双侧手却被两个男人紧紧抓住。
她尝试抽了一下,却被他们更用力地握紧。
黑暗中,她吞咽一口唾沫。
最先暴躁起来的是孟月莉,她摸黑从包里翻出手机,打开手电筒,来到控制台前,尝试与工作人员对话:“有人吗?我们被困梯了!”
那头很快回应:“不好意思,孟小姐,电力系统出了点故障,我们已经联系专人紧急抢修。”
“你们有没有搞错,我们每年在这里消费多少钱,你们连电梯的安全保障都做不好?”孟月莉怒斥。
“对不起,还请各位保持冷静,维修人员很快就到。”
一行人着装规整,男士穿着衬衫西服打领带,女士穿着露肩露背小礼服、脚下还踩对高跷。受电力系统故障影响,空调也停了,不消一会儿工夫,四个人都被热出一身汗。
杜若希厌恶这种仪态全无的场合,无可奈何地闭了闭眼,后背轻抵厢壁,掌心却始终没松开她的手。
盛佳期右手被梁郁泽牵着。梁郁泽从裤袋摸出手机,发觉电梯里没有信号,用法语骂了句脏话。
孟月莉靠着扶把惴惴不安,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轿厢中充斥着浑浊的香气。她忍无可忍地一声尖叫后,从脚下摘下高跟鞋,狠狠砸在梯门上:“去你们妈的!”
“……”
众人陷入沉默。
盛佳期动了动手,低声:“我快喘不过气了。”
她把手从两个男人的掌心里抽出来,也抱手靠在扶把上,汗水沿着她光裸的脊背下滑,聚成一道细小的溪流。
数分钟后,控制台终于再次传来回应:“孟小姐,杜先生,工程师已经赶来了,我们这就救你们出来。”
哐哐几下砸门巨响后,梯门被工具从中间往两侧强行撬开。但不幸的是,他们停在靠下方,楼层距离他们还有一米的高度。
孟月莉破口大骂:“你们是不是有病?停在这种地方让我们怎么上去?”她指了指自己的紧身礼服。
工程师在外面满头大汗:“孟小姐,实在对不起,只能委屈一下你们,电力系统至少还要一小时才能恢复。”
“……”
一想到要在这个漆黑闷热的环境里再待一小时,孟月莉当场就要晕过去。
她抱手望向身后,“你们谁托我一把?”
“……”
杜若希和梁郁泽没动作。
孟月莉面子有点挂不住,挑了挑眉,正要发作,头顶的工程师识趣道:“孟小姐,我来扶你吧。”
孟月莉顾不得自己的淑女形象,把两手交给工程师,光着脚在墙壁上蹭了几下,狼狈不堪地把自己送上去。
工程师气喘吁吁:“下一个到谁?”
梁郁泽不忍心盛佳期像只水獭般蹭上去,走到门口单膝跪下,拍了拍自己的膝盖,“珍妮踩着我上去吧。”
盛佳期还没动作,脚底倏忽一空,杜若希俯身将她抱了起来,径直越过梁郁泽身前,将她往上送了送,“抓稳了。”
光线从外透进来,照在男人细汗涔涔的额角。视线轻微擦碰后,盛佳期将两手交给工程师,费力地将自己往上拉。
专梯尚在维修,外面商场又人满为患,一行人只能被迫滞留在电梯间。
孟月莉不耐烦地跺了下脚,“我去洗手间!”
梁郁泽手机响了,他拿出来看,下意识瞥了眼杜若希的方向,视线又落在身旁的女人。
盛佳期冲他摇摇头。
梁郁泽摸了摸她的后脑勺,转身走进安全通道。
叮叮咚咚的敲响从梯井里传来,走廊只剩下她和杜若希并肩而立。
身旁的男人忽开口问:“和他在一起开心吗?”
盛佳期微怔。
视线在不经意间碰撞。
盛佳期扭头回避。
“我们已经分手了。”
“谁说的?”
梁郁泽打完电话回来,揽过她的腰,将她牵进怀里,“我女朋友开不开心是我要考虑的事,不劳杜总挂心。”
“哼,女朋友。”杜若希冷笑。
他往前走几步,气势逼近,伸手攥住梁郁泽的衣领,“没有我,你能有今天吗?”
梁郁泽耸耸肩,“杜兰德东山再起固然少不了昔日柏梵集团的帮助。”他眼神冷下,“不过,也只是昔日了。”
两个男人剑拔弩张,盛佳期被卡在中间,“你们闹够了没有!”她红着眼吼,甩开梁郁泽的手,转身跑进安全通道。
楼道环境昏暗闷热,女人尖锐高跟鞋敲击在水泥地上,她一面急促地下楼一面抹泪,背后传来两个男人匆忙的追逐声。
“佳期!”
“珍妮!”
“你们别过来!”盛佳期噙泪抬头,指着中间梯井说,“你们再逼我,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杜若希霎时止步。
梁郁泽尝试慢慢靠近她,“珍妮,你别激动,我们不会怎么样的,好吗?”
“你别过来!”盛佳期再次喝止。
杜若希从背后拉住他。
梁郁泽回了下头。
“你们真的很讨厌,要是我从来没遇见过你们就好了!”盛佳期情绪激动,一手握着扶栏,哽咽说,“我到底怎么得罪你们了,能不能放过我?”
她身后即是下一层台阶。梁郁泽心惊肉跳,“珍妮,你冷静点!”
“我冷静不了!”盛佳期脚下一个趔趄,险些跌下去,她双手抱紧扶栏,背包越过栏杆滑进梯井,几声哐当撞响后,在楼底狠狠摔碎。
两个男人惊得一震,见她呜嘤嘤地缓慢蜷身蹲下。梁郁泽赶到她身边,环住她肩膀,“……珍妮。”
杜若希推开他,扣着她的后脑勺将她压进怀中,轻柔安抚:“没事了,佳期。”
他打横将她抱起来,被梁郁泽拦在身前,“你要去哪?”
“带她回家。”杜若希越过他,径直往楼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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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佳期回梵世宫殿后便生了场大病,杜若希寸步不离地守在她床边,一遍遍替她换额头上的冰袋、用湿毛巾帮她擦拭手脚。
盛佳期朦朦胧胧地,梦到他们高中时的事情,那时他们都还很青涩,十五六岁的年纪,穿着复古中世纪的服装,在学校礼堂里演出《罗密欧与朱丽叶》。
“……若希。”她朦胧呼唤他的名字,眼角有泪滑落,双眸缓慢撑开一道缝隙。
杜若希如释重负般握住她的手,整宿没睡的他眼底囤聚乌青,下颌也生了斑驳胡渣。他双眼布满血丝,嗓音沙哑:“你醒了?”
盛佳期对周围环境还有些不适应,动了动眼珠子,确认自己是在梵世宫殿。她勉强撑着身体想从床上起来,却被手背的牵连的刺痛无力倒回枕头。
“当心,医生说你怀孕了。”杜若希紧张扶住她。
盛佳期愣了几秒,以为自己还在梦里,“你说什么?”
杜若希扶着她慢慢从床上坐起来,把枕头在她腰后横放,想让她靠得舒服些,“因为怕伤害到孩子,医生不敢用药,只开了最基本的葡萄糖。你昨晚发烧到四十度,我只能用物理方式替你降温。”
盛佳期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几近声嘶力竭地质问他:“我是在问你,你说什么?!”
杜若希抬起头,眼眶微微湿红,“是真的,佳期,你怀了我的孩子。”
短暂几秒沉默后。
盛佳期流着泪,晃神失笑:“也可能不是你的孩子。”
“医生说,这个孩子已经八周了。”
盛佳期浑身忍不住地发抖,眼泪簌簌下落,“你是不是以为,有了这个孩子,我就不敢跟你分手了?”
杜若希抿抿唇,“我只是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怎么弥补?!”盛佳期抄起枕头砸在他的脸上,手背纱布渗出血。她接近癫狂般,“给你一个机会,就能挽回我大学时失去的那个孩子吗?!”
杜若希也终于落泪。
他摁在床单上的指节收紧,闭上眼,“对不起,佳期。”
“对不起有什么用?!我已经听够这句话了!”她强行撕掉手背上的纱布,痛得倒抽一口气,随即掀被下床。
杜若希连忙从身后抱住她,“你要去哪?”
“别管我!不关你事!”她尖叫着挣扎。他死活不放手,嗓音哑得听不清,“怎么不关我事?怎么不关我事?”
盛佳期愤愤地举起他的手放进嘴里咬!血腥气霎时在唇舌间蔓延。后背紧贴男人颤抖的胸腔,他一声不吭,由着她痛苦发泄。
她满嘴鲜红,把他咬得皮开肉绽。过了会儿,她慢慢慢地蹲下去,双手抱着小腿,埋头痛哭。
杜若希抱着她,也无声流泪。
客厅茶几上的手机叫嚣不停,盛佳期推开他,从地上站起来,别过身,“你去接电话吧,我想自己静一下。”
杜若希捂着手来到茶几前,是莱恩打来的。鲜血影响了触屏,他试了好几次,也没有接听成功,逐渐有些烦躁。
他换了另一只手,把手机举到耳旁,“喂?”
“杜总,董事长下午来办公室了。”
“她来做什么?”
“她说想见你一面,但你把她拉黑了。”
杜若希右手五指蜷了蜷,伤在虎口处,一动便是一阵麻痛。他嗓音嘶哑,“你不用管,我来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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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若希记不得上次回杜家本宅吃饭是什么时候了。
空气里依然弥漫着那股难闻的檀香味,红木雕塑的大门,家具,耳旁回绕着金刚经的梵音,这一切都让他厌恶到了极点。
杜诗梵早就在餐桌前等候,她分明知他不喜吃中餐热菜,却还是命厨子做了一大盆佛跳墙。百里莎雪依旧在她身旁伺候着,见杜若希走入餐厅,俯身在她耳畔轻语几句,杜诗梵便停了手中捻珠,缓缓睁眼。
她笑:“真难得,我儿子居然主动回来陪我吃饭。”
杜若希在她对面落座,拾起桌上筷子,听杜诗梵问:“手怎么了?”
“被人咬了。”
“严重吗?”
“缝了几针。”
一顿饭安静无声,杜若希本就不爱吃中餐,只浅浅夹了几块海参鲍鱼,加之右手伤势受限,他持筷都手抖,更谈不上进食的心思。
没多久,他撂了筷子。
杜诗梵那边也吃得差不多了,用餐巾印了印唇,示意佣人把剩菜端下去。百里莎雪替他们倒酒。
来到他身边时,杜若希摆了摆手。
“我想娶她。”他说。
杜诗梵杯子举到半空,停住,咯咯咯地笑起来,像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般,重新放下酒杯,神情慈爱:“妈妈在你十六岁时就说过了,不可以。”
“那我也不会娶孟月莉。”
“杜家的荣誉、财富和地位,你都不要了吗?”
“如果那些可以换她的话,我不要也行。”
杜诗梵表情有些惊讶,多看了他几秒,轻轻拍起手来,“儿子到底是长大了,小时候哭喊着要把整个南州买下来的心气没有了,如今居然要为了一个女人,放弃杜家百年来积攒的一切!”
杜若希放在膝头的右手蜷了蜷,嗓音沙哑:“我爱她。这辈子我不可能再像爱她一样爱另一个人。”
“爱能值几个钱?许多年后你就会发现,你现在坚持的这些东西,根本不值一提!”杜诗梵从桌前起身,款款来到他面前,居高临下仿若佛祖慈悲般看他。
她缠绕佛珠的手腕靠近他的脸庞,在指尖即将触碰的一瞬,杜若希扭头避过。
紧随着,左脸狠狠挨了一记掌掴。
他被打得偏过头去。
百里莎雪不动声色地站在杜诗梵身后。
杜诗梵恶狠狠地望着他,“蠢猪!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废物?!给你铺的康庄大道你不走,非要自寻死路!”
杜若希拇指抹了下唇角,站起来。在身高优势面前,杜诗梵气势霎时消了一半。他面容冷清,语调沉哑,“妈妈,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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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盛佳期预约了私人医生。
她躺在床上,医生用金属探头在她的肚皮滑动,B超中显出孕囊的阴影。“这是它的头,它的手,还有它的腿。孩子已经两个月大了,能听到明显的胎心。”
检查完后,医生在电脑前打报告,问:“这个孩子要吗?”
盛佳期愣了下,随后点头:“要的。”
医生说:“你以前做过清宫手术,子宫壁比较薄,前三个月要特别注意,不要剧烈运动,饮食上也要忌口,不要吃寒凉东西。”
“好。”
盛佳期从诊室出来,拥有暗红卷发的男人从走廊匆忙跑来。他身材高峻,相貌英挺,即便戴了口罩,还是引得不少路人侧目。
一阵馥郁的花果香扑鼻而来,梁郁泽紧紧拥住她,“珍妮。”
盛佳期顿时鼻酸,哽咽:“阿泽。”
梁郁泽松开她,望向她的腹部:“孩子没事吧?”
盛佳期摇头。
“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
“还要和他在一起吗?”
盛佳期摇头。
梁郁泽牵起她的手,望着她,认真说:“我不介意当孩子爸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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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若希心情不好,回去路上还遇见碰瓷的。劳斯莱斯幻影在路上四平八稳地开着,忽从拐角冲出来一辆电瓶车,直挺挺撞在车头,哐当倒了下去。
司机神色慌张,“杜总,我下去看看!”
杜若希微微皱眉,夜色昏暗,他看不清发生了什么。
被撞的是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逆光而来,一瘸一拐的,伸手敲了敲后座的车窗。杜若希降下半截。
那人说:“抱歉,是我拐弯没注意,撞了你的车。你看怎么处理比较合适?”
杜若希没心思理会,打算关窗。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卡在缝隙里,“等、等一下——”
语气满是震惊:“又是你?!”
杜若希没想过会跟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到酒吧喝酒。
郑书棋端坐在矮桌前,破损的双手放在落灰的西裤上,显得十分拘谨,但还是尽可能平稳地说:“实在抱歉,没想到同样的事情会在我们身上发生两次,等保险公司的人做完评估,该赔给您的,我一分不少。”
杜若希靠在沙发里,缓慢摇着威士忌里的浮冰,心不在焉问:“你一个月工资多少?”
郑书棋愣了下,随即认真答道:“我们工资组成主要是底薪加提成。底薪四千块,其他要看当月的销售业绩。”
“那这车你赔不起。”杜若希放下酒杯。
郑书棋抿了抿唇,“我知道您的车不便宜。但我做不到撞您两次车一分不给,等账单出来,分期付款我也会还完的。”
“我没兴趣听你那些无聊的穷人志气。”他抬起眼来,神色凉薄,“钱不用你赔,帮我做件事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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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佳期回来不久,杜若希也回来了。男人臂弯里挽着西装外套,月光塔夫绸衬衫勾勒他优雅削瘦。
她站在梳妆镜前摘发饰,他走过来从背后环抱她,“下午出门了?”
“嗯。”
“去哪了?”
“去了医院。”
他握着她的双肩将她转过来,“怎么没让我陪着?”
她别开脸,“我让阿泽陪了。”
杜若希神色冷下,“以后不要再和他联系了。”
盛佳期抬眼看他:“若希,你是真心想要这个孩子吗?”
“我想要的是你。”
“可我想要这个孩子。”
她挣开他的双手,神情近乎决绝,“我们分手吧,我已经不想和你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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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佳期当晚便离开了梵世宫殿。
杜若希没有挽留她,从头到尾只是默然地站在一旁看她收拾。经过他身边时,行李箱的轮子重重轧过他的脚,他也没有出声。
一切就像偶然交错却奔往不同方向的轨道,恢复了彼此平静的生活。沉淀一个月后,盛佳期重新投身演艺工作。
《孤女》的排演照常进行,她怀孕的事对外界严防死守,好在她体态纤盈,三个月并不显怀,只是刻意降低了舞蹈难度,着重表演戏份。
彩排结束后,盛佳期正和舞台总监商量技术调整,忽有人喊了句“看看谁来了”。
梁郁泽一身银灰西装,手捧玫瑰,闪亮登场。
盛佳期脸上扬起笑意,见他三两步跨上舞台,也扑过去抱住他,“你怎么来了?”
“今天会议结束得早,就想过来看看你,给你个惊喜。”
盛佳期接过花。她刚跳完舞,鬓角碎发濡湿,脸颊红扑扑的,“来就来,干吗还买花?”
“我总不会空手来的。”梁郁泽回头对工作人员说,“今晚我请客,地址你们定,不用跟我客气。”
现场一片起哄声。
盛佳期到后台卸妆,梁郁泽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颈窝里亲昵地蹭蹭。
盛佳期笑着避开,“等下卸妆油全蹭你身上。”
梁郁泽和她分开一些,掌心覆在她小腹上,温声问:“今天感觉怎么样?”
盛佳期语气柔和:“既没有孕反也没有乏力,除了跳舞时要格外小心一些,我没有任何不适。”
“是个会心疼妈妈的好孩子。”梁郁泽将她转过来。她靠在化妆桌前,仰颈和他接吻。
他的吻温柔而缠绵,像秋风舔过鲜红的硕果,唇腔洇开丝丝蜜潮。
半晌,他松开她,气息温热,“佳期,等公演结束,跟我去法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