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5、五十五 新 ...
-
北疆地域寒冷,极难耕种,五谷果蔬皆是走商贩卖,好在每家每户都有地窖储存,才能保持几分新鲜。
食材有限,柳夫人做的几道菜算不上是凉州菜,只是在做法上用了点心思让菜肴有了几分凉州风味。
柳铮通常是在军营里忙到酉时前才回来,今日也不例外。
柳夫人看着桌上四个孩子,一双筷子没停过,自己没吃两口,全程都在给几人夹菜,柔声说:“多吃点,在自个家莫过拘束。”
钟离月笑着点头,林言愿意留下陪着自己便很开心了,而柳夫人对她的关爱和照顾亦让她感到温馨,她还是头一次,和这么多人在一张桌上吃饭有一种家的感觉。
吃过晚膳,柳夫人免不了要拉着钟离月唠些家常,偶尔还询问林言,打算何时正式迎娶钟离月,惹得两人俱是难为情地不敢说话。
“言儿身为男子当主动些,这般腼腆怎照顾得了月儿。”
林言红着脸连声称是,钟离月亦是红霞满面。
柳念遥是知晓林言身份的,见状心底颇为感叹。
“念儿也是,多学学你表姐,别一天到晚跟着你爹胡闹,也该寻个如意郎君好好过日子。”
柳念遥习惯了柳夫人唠叨,敷衍地应了两句,柳夫人看了颇为无奈心中叹息。
倒是安安静静的柳铄逃过一劫,他眼睛一会望着林言,一会瞧向钟离月。
第一眼看见钟离月时就被她的容貌惊艳到:这个姐姐好漂亮啊,比阿姐还好看。
这会知道了她就要成亲了,看着林言心里又想着:这个哥哥也长得好看,好看的人都是在一起的么?
不禁又低下头想自己在镜子的模样,小小少年的心,慢慢沉下去。
几人散了各自回房后,柳铄拉住柳念遥的袖子:“阿姐,你觉着铄儿长得好看么?”
柳念遥听了不免奇怪:“铄儿怎么会这么问?”
柳铄脸上一红,眼睛不敢与之对视,撇过头弱弱地回道:“我见表姐夫长得好看,我……”
表姐夫?好看?柳念遥愣住,明白过来是在指林言,不禁叹口气摸了摸柳铄的头:“铄儿还小,日后长大了不比别人差,时候不早了,快回去歇息罢。”
柳铄乖巧地点点头,随后往自己房间走去。
柳念遥长叹口气,连柳铄都夸她好看,若是林言着了女装又会是何等的风华之姿。
林言和钟离月回了房间后,心里依旧存有疑虑,钟离月看出她心中有事,想了想还是让她去找柳念遥:“表妹聪明伶俐,或许问问她能有些收获。”
“柳小姐,歇下了么?”
柳念遥拉开门,见是林言不禁诧异:“是你?有什么事么?”
“我有几件事情想请教,不知可否方便?”
两人对视片刻,柳念遥侧过身子示意林言可以进来,这个时辰柳家的下人们也快歇息了,倒是不担心会被别人看见后误会。
“你想问什么?”
林言来的路上便斟酌了如何开口,此时坐下来她又改变了想法:“我想见镇北将军,你可知有何法子?”
柳念遥眉头微蹙,她思忖着,以林言的身份,短时间内想见镇北将军有些困难,况且,将军现在不便见客。
“你为何想见他?”顿了顿,复问,“是关于那件事?”
什么事不必明说,柳念遥见林言点头,低头沉思了会,说:“将军他……受了伤,你想见他的话,近日恐是不行。”
受伤了?
两军未战,怎会受伤?
“将军下了军令,对那日退兵之事不可妄自猜测议论,随后声称旧疾复发闭门谢客,我也是在父亲那知道将军受了伤。”
如此,更应该去见一见了。
柳念遥瞥见她握紧的右拳,继续说:“我劝你还是不要想着去见将军了,纵然你武功高强,未经准许擅闯将军府,可是死罪。”
“总之,北疆暂时是安全了,你们九州的事我也有所耳闻,皇帝放任齐侯府往武林伸手,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他一步步扩张势力危及庙堂的,我想以你的武功,九州论剑,应能牵制他们一二,真正该头疼的,是坐在那个位子上的人。”
林言没想到,柳念遥会有这番见地,这段时间她确实有些迫于心急了,这么简单的事都没看透,也是怪自己太过上心,错挑自己肩上的担子了。原先她还对钟离月夸赞她聪明伶俐一事心存犹疑,看来是低估她了。
“多谢指点。”
放下琐事,无忧无虑地过了几日,林言见钟离月脸上常挂着的笑容,觉得来北疆这趟真是来对了。
“你总望着我作甚?”
“师姐最近心情愉悦,我见了心中欢喜。”
“怎么,我以前总苦着脸么?”
“那倒不是,只是较之从前,师姐变了许多。”
钟离月扬眉:“哦?那你说说,我何处变了?”
林言凑近了揽着她的肩膀,语气都柔和了些:“师姐有时会盯着某处想到入迷,虽我不知你心中想些什么,但我每次见了师姐那般模样,眉眼就有几分低落。”
听她这样说,钟离月回忆起后,确实是有几分胡思乱想,不禁抬手搭上她的手背:“让轻语担心了。”
“师姐想开了就好,我会陪着你的。”
这一住,便是七日,却不能再逗留了,九州论剑不足一月时间,得尽快赶回去。
拜别了柳铮和柳夫人,两人骑了快马,连日赶往崇州乾阳山。念及乾阳山,林言记得师父荀念便是乾阳宗中人,论剑事了,应携师姐去见见师父才是。
——————
关于豫朝退兵,豫朝确实是与齐侯府有所交易,宫商走前,给了镇北将军一样东西,当年乾合帝林司恪大败豫军,在林司恒的劝谏下才没有继续进攻,而在那之前林司恒差点命丧豫朝刺客之手,思及此情,豫皇承诺若日后两军交战有人拿着此物出现,豫朝愿退守三年不再进犯。
楠朝覆灭改朝换代,宫商也不知道这个东西究竟还能否生效,而且这个世界的人会渐渐遗忘与她有关的记忆,只好又费了一番心思才让镇北将军自己发现了这个玉令。
豫朝将军见到了传说中的玉令,又怎甘心退守?镇北将军也明白此事不易,前朝之恩解本朝之难,可身后的黎民百姓……一狠心独自潜入敌军将营,两军首将对峙许久,到最后,更甚自受一掌,如此大义,豫朝终是退兵。
——————
离北疆越远,寒意减退,暑气渐长。
“师姐,想来日后去北疆避暑也是一件趣事。”
当适时四月底,倒也未至酷暑,崇州地界温暖燥热,比别处气温热上许多,仿佛已至六月。
近了乾阳山脉,路上热闹异常,九州武林人士纷至沓来,丝毫未被那事影响,林言思索着和钟离月去与苍南派会合。
“你的师父竟是荀念?既如此,去拜见乾阳宗的前辈们也是应当的。”
见钟离山抚须沉思,两道雪眉紧皱,林言与钟离月对视片刻,拱手道:“掌门,弟子便先去了。”
钟离山颔首:“去吧,月儿,你留下。”
待林言走后,钟离月搀着钟离山的手臂:“爷爷是担心?”
“我并非担心那孩子,荀念在江湖上颇富盛名,十几年前突然销声匿迹,没想到已是陨落,他本应是乾阳宗宗主,却让于他人,林言这孩子是他的弟子,算起来,乾阳宗现任宗主与他同辈,不少老东西还得叫他一声师叔了。”
言罢钟离山偏头看了一眼自个孙女,竟笑了出声来:“你倒是好运,当年竟带他进了苍南。”
钟离月也没料到会是这般情形,心里想着林言匆匆去了乾阳宗,也不知会不会遇到什么麻烦:“爷爷方才你怎么不早些言明?要是他们为难轻语,他一个人……”
“这就担心他了?我不过想看看这小子有无能耐镇得住那群老东西,要是他连这些人都摆平不了,怎么去对付齐项父子?”
可惜,钟离山的算盘打空了。
乾阳宗此次为九州论剑,全宗上下丝毫不敢懈怠,万不能失了礼数丢了气度。
林言行至山下行人众多,好在乾阳宗服饰易辩,上前拦住一位乾阳宗弟子,拱手行礼道:“师兄留步,在下来自徐州苍南派,师兄可是乾阳宗弟子?”
那人见其年轻俊秀、气度谦和,当下立即回礼:“师弟有礼,不知师弟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在下有一事想求见贵宗宗主,不知师兄可否为在下通禀一二?”
那人一听林言开口便想见宗主,不得打量一番,见她神情自若不像是戏弄自己,不禁问道:“宗主事务繁忙,敢问师弟有何要事求见宗主?”
林言知是自己有些莽撞,但一想这么多年都未能带荀念回乾阳宗,此时已至山门前,怎能退却?
“不瞒师兄,在下是为荀念前辈一事而来。”
若是换了年轻弟子或许还不知荀念是何人,林言也算好运,眼前这人正好知晓荀念。
“掌门,这位是徐州苍南派的师弟,他说是为师伯祖一事而来。”
林言不禁一愣,师伯祖……那自己岂不是……
卢炀讶异地望着眼前的年轻人,半晌才问道:“小子,我见你年纪也不过二十左右,你是如何认识荀念此人的?”
林言琢磨着要不要实话实说,她来之前并未料到荀念辈分如此之高,这位宗主看上去正值盛年,万一……
卢炀见他沉默不语,正要出声质问,却听他说:“宗主或许难以相信,实不相瞒,荀念正是我的师父。”
“你可知你在说什么吗?”卢炀向前一步,无形之中释放气息往林言压去,“你既身为苍南派弟子,又如何是荀念弟子?”
林言说出口前便做了准备,面对卢炀的威压,不卑不亢。
“此事说来话长,宗主若是不信,尽可考验晚辈。只是……”
卢炀诧异林言竟能抗住,足见他的内力深厚,年轻一辈中能有这般实力属实不易,心底赞赏之时面上分毫不露:“只是什么?”
“晚辈此番前来别无二意,师父于十三年前已然去世,我是来带他回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