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生花传》月飞璎

6、第二章 瑶族

　　草原上，暖风惭凉，原本在外边玩耍的孩子们，都被妇人们带进了这个灰帐屋内，这里场面火热，小花灵正跟她刚认识不久的小伙伴们，说得很起劲，一边还挥舞着她的衣袖 ，说到兴奋之处，两只手的衣袖高举过了头顶，露出了她那肉肉的手臂，左手却仍紧紧地握着她的小布娃娃。
　　“你们没有见过这么大的水车吧？在下边玩水可好玩了。”
　　“你们没有坐过会唱歌的马吧？”
　　“你们没有......”
　　花灵眉飞色舞地跟伙伴们炫耀着她和柳哥哥离开瑶族后在路上的所见所闻，享受着伙伴们眼馋羡慕的目光，一些年纪较小些的小囡囡正直勾勾地盯着花灵手上的小布娃娃。
　　旁边一位着红底黄花衣裳稍有姿色的女子脸上明显显露出不耐的神色，再顾不得裘长老不准自己明问这丫头，而要暗暗地听她自己说漏出来关于瑶族信息的命令。
　　听着她吹嘘这半个时辰，也没有听出一丁点儿有价值的东西来，自己像个傻人一样跟这帮奶娃娃们杵在一起，实在是憋气得很，于是按耐不住出声打断花灵的即兴表演，脸上却堆起虚假的笑容，一脸媚笑地扭身走到花灵面前问道：“花灵呀，真聪明，真能干，懂得这么多东西，那姐姐考考你呀？怎么样呀？”
　　花灵看着这个打扮得妖冶，带着一股子浓重劣质脂粉香的少妇扭着屁股靠过来，天资聪慧的花灵立马明白了她的不怀好意，一双水汪汪的丹凤眼狡黠地眨巴眨巴着，娇声娇气道：“这位姐姐，好漂亮呀！我好喜欢啊！”
　　妖治的少妇听着，心里偷着乐起来，嘴角往上一勾，眼角笑得更弯啦，心里寻思着，这小娃娃还真好哄。唉，白等这么长时间。
　　虽然少妇心里乐得欢，但正事还没有忘，正要问，就见花灵眉一皱，把手一拍，手背捂在了额头上，一会就哼哼唧唧起来：“唔，我怎么头有点晕呀？噢，好晕噢，怎么变得这么黑呀，啊，有好多小星星，唔，漂亮姐姐，花灵该怎么办呀 ？咦，什么味呀，好难闻，我好难过呀，呜，呜，哎呀，我快没呼吸了！”说着，做势就要晕了过去。
　　妖治的少妇先前还以为这么个小丫头刚才在那蹦呀跳呀，时间久了，毕竟还是个小鬼，些许给累着了，不由担心起小丫头真要有个什么事来个三长二短，长老的事就没法办了，若坏了他的大事，到时，裘长老哪会管她那娇媚的身子，肯定轻饶不了她。
　　想起裘长老处罚下属的那股子狠劲，心里突地一寒，顿时她自己感觉也有点慌了，她的慌样明显感染了那帮小孩们，吓坏了的小囡囡们最先开始哭闹了起来，随后帐屋里就吵响了起来，有大点的小孩最先回过神来，跑出帐外准备喊大人过来。
　　哭闹得不可开焦的帐屋里，少妇更加心烦意乱，正想要上前扶上一把，看看究竟是怎么了。
　　这时，却刚好听到花灵当着众人的面说道：“难闻”，才明白过来，自个被耍了，虽说这众人还只是小娃娃，大人们都被她仰仗裘长老的宠幸支使开了去，但这丢面子的事，在她记忆里都快忘了是什么滋味啦，脸上顿时就五彩纷呈了起来，嘴里气着“你，你......”个不停，喘着粗气，手指着花灵 ，却说道不出其它话。
　　与此同时，原本就不太放心只让小娃娃们跟着那个让大家都不太待见的银环呆在一块的妇人们，尽管这次的祭礼活多活重，还差些时辰才能做完，但大都轮流地在帐屋外不远处的地方转悠着，早就被闹出这般大动静的哭闹声响惊动了。
　　这时，纷纷丢开手里的活，急匆匆火速地冲闯进来，正好看到这个平时不待见的银环拿尖利的手指指向萎靡不振的花灵，那架势就快要戳着孩子了，顿时纷纷忿忿不平，欲上前救护，但又畏惧裘长老的权势，怕事后裘长老打击报复，不敢上前 ，只能呆在原地，犹豫不决，神情不忍，但仍有不少妇人保有着怒目瞪视着银环，期望她看着人多的情况下，不敢妄动。
　　这时，门口传来一声大喝，正是久不理事的族长夫人和她的护卫，这会子，人群中发出了悉悉索索的声响，不一会就让出一条道来，正向着银环。
　　“银环，你这是干什么，放肆，难道你想以下犯上吗？”这时，银环有点懵了，什么时候这个老不死开始这么强势起来了，以前见着她都是绕着走的，但手还是不由自主地放了下来，恍惚着正愣神。
　　老夫人眼见银环被自己怔楞住了，随后威严地对众人宣布到：“你们几个，过去，把她带过来，就送到困牢里去吧！”众人听罢，眼前顿时一亮，面色一喜，早有几个先前蠢蠢欲动的手脚动了起来的，冲到了银环面前，架起人就要往帐外拉。
　　银环突然被她往常颐指气使惯了的众人架住，慌乱中，脚一阵乱跺，口不择言地怒骂道。“ 你们吃了豹子胆啦，不想活啦，快放开我。”边扭转过头怒视着族长夫人叱责道“你？为什么，你这老东西竟敢这么对我，不怕裘长老问罪下来吗？”
　　族长夫人一脸镇定，淡然道。“你冒犯瑶族圣女，这大家都亲眼所见，其罪可诛，好好下困牢反省去吧。 ”
　　银环闻言如惊天霹雳，身子一软，歇斯底里地哭喊道：“她，是圣女？就凭她，我不信 ，你骗我，不，这一定是个阴谋，你们等着......”银环终于被五个妇人架出去了，其声渐远。
　　“哼，会有你信的时候。”族长夫人牙缝里吐出这么几个字，便不再理会现在己是性命难保的银环，转而欲扶抱起，还在装晕的花灵，探身附在花灵的耳边温言轻声道：“你呀，还真是个机灵鬼。”
　　花灵到底年纪还小，忍气的功夫不佳，闻言，眼皮和嘴角抽动下，露了底，但她还不知，仍躺在那装晕，样子极滑稽，又惹人爱怜。
　　花灵装蒜的可爱样，惹笑了族长夫人，让族长夫人刚才还被银环惹怒的一丝闷气，也被一扫而空，笑罢，便吩咐婢女一把抱起了花灵，随后族长夫人一行人，走出了帐屋。
　　族长夫人边走边在后头低声喃喃自语道：“这天还是要变了，是阴？是睛？唉，我也老了，没多少日子好活了，管不动了，随他们去闹腾吧。”脸上的愁容还未散去，随行的众人谁也没有听清族长夫人的喃喃自语，外面，风势更加大了起来。
　　余下帐屋内的妇人们还在花灵是瑶族圣女这一震惊人心的消息里发呆，心里涌动着是惊，是喜，是悲，是苦的滋味，复杂得让人挪不开步来，只能留在原地细细品味，想个明白。
　　瑶族为南岚国西谷草原三十六个部落的统领，传说瑶族为众仙所眷顾，瑶族里被仙所选中的人，拥有无上法力，能呼风唤雨，驭兽除魔。
　　千年前曾带领还很孱弱的草原三十六部族人征战沙场，瑶族的圣女更是险些成为了南岚国的王上，后来还是因为南岚国的护国仙使“蓝帝”选中了殷氏一族当王上，流了不知多少血泪而满怀希望的草原三十六部和瑶族当然不依，事情便闹到众仙也出来调停。
　　众仙允诺赐于瑶族一块宝地，那里四季温暖如春，瓜果遍地，无需生产，更堪者还有仙丹灵果让有缘人得之，最差可得百寿，最佳可成仙得道，但这块宝地并不在西谷草原上，另赐于草原三十六部守护龙脉，但龙脉只有在三十六部处于生死存亡的大难时，才会开启。
　　近百年的时间里，瑶族族人陆陆续续迁往那块宝地。此后的几百年里，瑶族的音讯全无。三十六部都以为瑶族己放弃了三十六部，求道成仙去了。
　　当然，三十六部的族人免不了有人对那块宝地的叹息和想往，暗地里少不了动动手脚，奢望自己也能到那块宝地去，一时之间，三十六部的俊男美女们，在长者逼迫利诱之下，纷纷要与瑶族联姻，硬生生拆散了多少郎情妾意的姻缘，坏了多少痴男怨女性命，所幸众仙及时发现，责难下来，才没有酿成什么大祸。
　　费了这么多心思，三十六部的族人还是没有人知道瑶族的那块宝地在哪？
　　反而失去了瑶族庇护的三十六部落，在这几百年来遭受到了大大小小的灾难和不公。特别是因争王一战与南岚国殷氏一族结怨颇深，所受税赋跟那些南岚国的大大小小诸侯相比，明显重了些。
　　西谷草原处于南岚国最西侧，且南岚国的疆土明显像个较为狭长的凤尾，而南岚国的战马大都产于西谷草原，骑兵的战力远远不如长年累月在马上翻腾的三十六部，所以历代南岚国的王上都没有西征的打算，只是花精力在榨取三十六部资源和削弱他们的实力上来。
　　少了瑶族的神威，殷氏一族当王上也当得放心，同时也惧于三十六部的守护龙脉，也不敢逼得太紧，对他们的压迫，总是松紧交替进行着，打压后面必跟着安抚。
　　但到了南岚国这一任王上－－鎏王，却逼他们太狠了。
　　自鎏王于花碳1658年派遣使臣南渡虚海而无果后，其它五国暂时放弃了搜神计划，停下来各自修整或生养生息，或静等消息，但在这二十多年来，因年老而开始渐渐力不从心的鎏王，由年轻时的好大喜功变成后来的迫切地渴望求得仙术长生，怀着这个荒唐的渴望，又先后派出两次一次比一次大的规模出海，最近又有下王令下来，让西谷草原准备人马，进行第三次出海。
　　西谷草原上的不少部落按耐不住想要反抗，可反抗能打得过虽说现在也不如从前那么强大的南岚国吗？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反抗斗不过，到时肯定是个死，还会连累其它部落的族人，到时一定是个灭族之祸，还不被老祖宗们从坟堆里跳出来咒骂。
　　但坐以待毙，不但白白承受着钝刀子割肉般如蚁咬噬的痛楚，最终还得慢慢被南岚磨死，灭了咱草原汉子的血性。没得活路了。
　　咋，守护龙脉这个时候还没有动静呢?莫非还没到灭族的时候，咱们还得忍,还是仙人们糊弄我们的，根本没有这么个龙脉，这三十六部的族长长老们心里很是纳闷，但疑问和密谋计划也只敢私底下进行，明面上也没有什么可以让南岚看出来的轻举妄动，就这么拖着，迟迟定不下来，拖到了天灯节，离王命的期限也越来越近了。
　　尽管众族长长老们做事极为小心，但这么大的事还是瞒不过枕边细心的人，惊诧之下，明着劝肯定是不行的，只能私下里找要好的众姐妹排解排解。
　　这一传十，十传百，大部分妇人们就都知道了，只余几个平时太懦弱，太不可靠容易坏事的人不知道了，这下得知几百年都杳无音信的瑶族重现在这三十六部落，还是圣女，那前几天那个大展身手的像仙人一样好看的少年，肯定就是瑶族的天师啦。
　　想起传说中天师的神威，这下心里一松，三十六部有救了！可马上又想到，千年前的夺王之战，那场惊天动地的血战，这次的瑶族肯定支持大战的，妇人们心里又恐慌悲伤起来，那漫血的征战又要开始了，现在能在身边的娃儿还会有多少再也回不来。
　　风越来越大，渐有呜咽之声，犹如妇人们的心头血液在悲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