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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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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多少天过去了,白鹿才艰难的睁开眼睛,抬眼便看到了还在抱着他熟睡的飞雪寒。
白鹿明显的感觉到了心跳加速。
这个在心间肆虐横行的感情,也许可以在这个时候消停一下了吧?
白鹿颤颤巍巍的伸手去触碰飞雪寒的脸颊。
他再也不敢像以前那样毫不客气地用双手捧住飞雪寒冰冷结冰的脸颊了,毕竟飞雪寒生辰那天自会有人去轻碰他的脸,与他唇齿相连……
想到这里,白鹿只觉得心脏被针扎了一样疼。
他多么想回到孩提时代,那时候的是多么的无忧无虑,不必为这么多人情世故所困扰。
或者他希望飞雪寒可以晚一点醒来,这样他还有足够的时间去保存这难得的记忆……
“不好了不好了!大事不好了!少主!大事不好了!”下人的声音由远及近,就差使劲推门闯入白鹿的房间了。
“吵吵嚷嚷的做什么!?有事就直说!!”飞雪寒一拍被子,起身怒声说道。白鹿吓得赶紧翻身装睡。
“右护法……右护法大人他……被人刺杀了!!”
谁也没有想到,飞雪寒竟然冷冷的说道:“哦,所以呢?”
白鹿直直的坐起身,惊讶的看着他,飞雪寒先是一愣,然后对白鹿说道:“你醒了?你都睡了三天了!”
白鹿没有回答他,自顾自的起身跑出房门,一把抓住门外说话的下人,问道:“漠何……漠何大人……他的……他在哪!?”
飞雪寒喊了一声:“你现在去也没法把他叫回来了!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白鹿听了,缓缓转过身,看向飞雪寒。
飞雪寒对上了他的泪眼。
“少主,你不会懂的!!”说完白鹿就不顾飞雪寒的怒吼跑了出去。
明明几天前还是信誓旦旦向他承诺带他离开这里,居然在这几天与他永别……白鹿永远不会接受这件事!
一定是哪里搞错了……对……一定是这样……
但是事实永远不会改变,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再也无法改变……
当看到裹着草席的尸体被下人们抬进棺材的那一刻,白鹿再也忍不住,大哭了起来。
他疯了一般地扑了上去,不断地拍打着漠何的尸体,祈求着他不要离开自己……
没有灵魂的身体是冰凉的,如同当年飞雪寒那样冰凉的身体……
他就这么哭着,没有一个人敢上去拦着他,大家似乎都默认了白鹿和漠何大人心意相通,只当他是太过于悲伤无法从漠何大人的死中释怀,便如他所愿让他跟着去了墓地。
飞雪寒后知后觉的跑了出来,原因之一是被桃乐瑶找到,被纠缠了好久才抽身出来,结果却得到了白鹿不知道被带到了哪里去的消息。
因为送葬的人是外面请来的,不敢多说话,也不敢做多余的事,把漠何的尸体埋好后就赶紧走了,他们谁也不想多关心一下巫蛊教内成员的事……
飞雪寒想去找白鹿,却被各级元老拦下,婉言相劝一定要重新定下一位右护法,结果这一下,再也无法脱身,无论他有多么焦急,多么想抽身出去,也无济于事……
白鹿便在漠何的墓碑旁哭了两天两夜。
第三天凌晨的时候哭得快要晕过去的白鹿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都办好了吗?”
“当然办好了!我办事你们还会担心出什么差错吗?”
“你确定你已经让他对你言听计从了?我可听说了,他对那个有着烈火体质的护卫别有用心!”
“呵!什么用心不用心的!不过是个以前给飞雪寒暖身的抱枕,现在飞雪寒可以自由控制自己体内的寒气,早就不用那个护卫了!”
“最好是这样!今晚是你和飞雪寒入洞房的日子!务必今晚下手!尽早取了他的首级!”
“哼,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这里应该没人对吧?要是被人听到了我们的谈话,那可就糟糕了!”
“当前没有人了!除了我们两在这荒郊野岭,还有谁会在这里啊!?”
白鹿害怕的蜷缩在漠何墓碑的后侧,凌晨的天气阴冷潮湿,使得那两人的对话清晰无比的传入白鹿的耳中——桃乐瑶不是真正的喜欢着飞雪寒!她想要害了他!
飞雪寒有危险!!
他得回去!他得警告飞雪寒!
他已经失去了一个亲人了……不能再失去另一个!
但是……谁会相信他呢……
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好像除了漠何,他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人了……
“漠何哥哥……我该……怎么办……”
他不知道该怎么阻止飞雪寒……
但他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事实发生!
白鹿估摸着桃乐瑶和陌生人已经走远,赶紧向巫蛊教的后花园跑去。
另一边,飞雪寒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漫天飞雪,而他自己,举着弓箭蹲在雪地中静静地等待。
很快,白雪皑皑中出现了一个不断跳动的身影。
飞雪寒一箭射出,那个跳跃的身影随机中箭倒下。
同行的人发出赞许的声音,听起来却是若有若无。
飞雪寒快步走向被击中的猎物,发现是一只白色的幼年雄鹿!
“白鹿?真的有白色的鹿啊……”飞雪寒喃喃道,突然愣住了,眼前的白色雄鹿缓缓变化,竟变成了中箭受重伤的白鹿!
“白鹿?!你为什么在这里?!”飞雪寒惊讶的看着浑身是血的白鹿……
白鹿抬头看着他,无神的冒着鲜血的双眼死死盯着飞雪寒,微微张口,却吐出了一口鲜血。
然后,直直的倒了下去。
飞雪寒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不断地喘着粗气,他已经命令所有人去找白鹿了,但是下人们却不知道为何十分怠惰,仿佛没有把他说的话放在眼里。
也不知道是谁在暗地里捣鬼,仿佛在漠何去世的那一天之后,所有的下人都换了一副面孔。
飞雪寒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有一个信任的亲信是多么重要……
这时,有人推开了飞雪寒寝室的门。
飞雪寒躺回去装睡,只听得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近,然后仿佛是一只手伸了过来在飞雪寒的鼻子前探鼻息。
飞雪寒尽可能将自己的呼吸调整正常。
那手的主人感受了一会儿,似乎是松了一口气般的把手轻轻放在飞雪寒伸出的一只手上。
温暖的气息传来,是白鹿。
当白鹿准备把手收走的时候,飞雪寒猛地把他的手握住,不让他离开。
白鹿吓了一跳,以为把飞雪寒吵醒了,于是小声试探道:“少主,你醒了吗?”
飞雪寒没有吭声,只是将手握得更紧。
白鹿感受到了来自手中的压力,只当是飞雪寒睡熟了,于是小声道:“少主,您没事就好……您没事……你千万要没事……不要相信桃乐瑶……不要相信她……求求你……你会被杀死的……我不想你有事……”
他娓娓道出了当年漠何对他说出的秘密——
白鹿是飞雪寒同父异母的哥哥。
白芷若是白鹿的生母。
漠何是养子,曾深受白芷若的喜爱,在白芷若即将去世的时候答应过她今后要好生照顾白鹿,白鹿的后脖颈处有一个鹿角模样的胎记,当年漠何给他喂药的时候便认出了他,之后便一直由漠何护着他,谁又能想到漠何竟会如此先一步离开他们……
若不是这次白鹿以为飞雪寒睡着了,怕是飞雪寒永远也不知道这件事……
婚礼还是如期举行了。
白鹿痛心的看着下人们把礼装呈了上来。
若不是各级元老执意要求,飞雪寒才不会就这么穿上礼服。
桃乐瑶这时候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于是连她的红衣也送了过来。
飞雪寒看了看里面的红色头巾,唤了一声:“白鹿,过来。”
白鹿有些不情愿,主要是不想看见这么鲜艳的红色,可是走近后的下一刻,自己的眼前便被红色给充满了……
“少主!?”
“嘘——别乱动……”飞雪寒温柔的低声说着,这不免让白鹿心跳加速。
“白鹿,你知道吗?我曾多次想过就算我现在可以控制寒气,我还是想抱着你睡……我不知道那个代表了什么,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飞雪寒握住白鹿的双手,“漠何走了,下人们几乎都听桃乐瑶的话,元老们几乎都去修炼了对教内的事几乎漠不关心……我现在……只有你了……”
只有你了……
这句话对白鹿来说简直意义重大……
“少主……我发誓……我永远不会离开你的……”白鹿小声的发誓,以为飞雪寒并不会听见,但是——
飞雪寒轻笑一声,揭开盖在白鹿头上的红头巾,额头轻轻抵住白鹿的额头,柔声道:“说话算数。”
这简直……是白鹿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刻了……
这一幕被躲在暗处的桃乐瑶看在了眼里!
又惊又气的她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两人居然是短袖!
看来只能临时改变计划,直接刺杀飞雪寒!
窗户被猛地推开,桃乐瑶手持利剑直直的向飞雪寒刺去!
“少主!!!”
鲜血四溅。
白鹿替飞雪寒挡下了这一刀。
一瞬间,飞雪寒四周的寒气上涌,初春已至,原本晴朗的天气顿时变化,只见乌云密布,寒风逼近,竟开始出现暴风雪!
“这是!!难道说……这魔修已经可以控制寒冷的天气了吗!?”桃乐瑶望着外面的天气咬牙切齿,“既然如此,那我只好离开了!飞雪寒,我们后会无期!”说完,便赶紧往屋外跑去。
“呵……确实是这样呢……”飞雪寒冷冷的说道。
“动了我的人,别想就这么离开!”
桃乐瑶一冲出房屋,顿时被寒气冻住!整个人竟直接变成了一个冰雕!被飞雪寒一拳给击碎!
再看向白鹿时,他已经没有了呼吸……
桃乐瑶的刀刃上,有毒……
几年后,一个说书人在村子里给人说书。
“……曾经掌控了江湖一半天地的巫蛊教在一瞬间内被冰雪给覆盖,教内的成员无一幸存,待冰雪化去后,山下的人前去查看,所有人都被冻成了冰雕,唯独教主的尸体不见踪影……”
“那你说巫蛊教教主去了哪里呢?”
说书人仰天轻叹一声,道:“也许他还活在这世上,四处给人讲故事呢……”
“骗人!我听阿娘说了,那日的雪下得忒大,连山下都铺了一丈多高的雪!教主怎么可能还活着呢!”
“……是啊……他为什么还活着呢……”
突然,说书人被人从背后抱住了,只见那人一头雪白的短发,乌黑有神的眼睛甚是好看。
“那是因为他后来找到了他一辈子想要爱护和呵护的人,于是自断灵根,成为了一个普通人,然后呢,就和自己的爱人游山玩水去了……我说的对吗,寒儿?”
飞雪寒轻轻握住白鹿的手,微笑道:“的确是这样,白鹿哥哥……”
几年前,在飞雪寒冻死教内全员之后,没有了呼吸的白鹿居然起死回生,剧烈的咳嗽引起了飞雪寒的注意,他赶紧收起寒气去看白鹿的伤势。
白鹿没有受到致命伤,但是那毒却真的致命,若不是十年来不断的为飞雪寒饮下各类毒药,恐怕白鹿压根挺不过去……
飞雪寒抱住虚弱的白鹿失声痛哭,他那些缺失的情感似乎在白鹿为他挡刀的那一瞬间回来了。
什么巫蛊教教主,什么魔修,他都不要了,他只要白鹿好好的陪着他走完这一生……
“你说过永远不离开我……不可以食言……”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