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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逢是意外还是命运 ...

  •   ——“你想逃吗?”
      ——“逃啊。”

      刺眼而冰冷的白光将诺亚方舟这座巨大的城池笼罩其中,灰色的墙体在这样耀眼的光芒下显得无比寂寥,整座城都是这样的楼,灰色的,毫无生气的,机械一般的色彩。灰色是一种很微妙的颜色,不同于纯粹的白或是黑,它杂糅着色彩,扭曲了感知,却又独成一色,斑驳而又纯净。

      季越坐在整个诺亚方舟的制高点——中央塔上,眯着眼看着远处星罗棋布高低错落的灰色楼体,在人造光源EVA那无比明亮的光下,一座座楼顷刻间变得极小,犹如白日里惴惴不安的灰老鼠,小心翼翼地仓皇地寻找着熟悉的黑暗。

      老鼠本就是黑暗的生物,强行将他们放到阳光下,只会带来恐惧与不安。

      季越低下头,褐色的刘海遮蔽了他的双眼,也挡住了那叫人惶惑,只觉得无处遁形的白光。即使多少年了,他也再无法直视EVA的光芒,那纯洁的白光总让他想起几年前的那一天,他亲手埋葬了自己的好友,黑发,鲜血,白光,嘈杂的脚步声,慌乱的老鼠,这就是季越对那天的全部记忆。

      从那天起,他只敢略微低头着走路,甚至于在没有一丝一毫的光线的夜晚,他反而会觉得更自在些。诺亚方舟施行着“禁光令”,一旦有人私藏了光源,灭顶之灾便顷刻而至,所以每到夜晚,整座城都是黑色的,EVA的光线一旦熄灭,这座城就像是一座死城,被无尽的黑暗吞噬,那隐藏在黑暗中呜咽着的野兽却不知道藏在哪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露出爪牙,每到第二天,城市里就会悄悄地失去几个人。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只是心照不宣地在夜晚紧锁门窗,谁都不去提起这件事。

      但这样怖人的黑暗,却反倒令季越安心。他抬手看了看手表,已经是晚上九点了,在这样一个只有白天与黑夜的世界中,除了纯粹的白,就是极深的黑,这里不存在日出日落黄昏晨曦,只有EVA被开启与被关闭时人眼留下的短暂的视觉暂留,所以手表成了最重要的东西。

      而此刻距离EVA熄灭,还有五分钟。

      是时候回去了,季越起身,慢慢悠悠地掀开一侧的一块地板。这里有一条秘密的楼梯,通往着一个废弃的工具间,听他家楼下那个头发花白的老瞎子说,曾经中央塔的一个清洁工自杀在了工具间里,尸体都臭了才被发现,从那天起工具间就一直处于无人使用的状态,人们也便淡忘了这件事。这个小小的工具间,就成了季越的秘密基地,他也曾在这里,犯下罄竹难书的罪行。

      好在那一切都过去了,季越顺着楼梯慢慢地爬到工具间里,这里放着一盏油灯和一部老旧的夜视仪。油灯的灯油还剩下很多,从那件事开始便一直没有再点燃过,夜视仪是他与好友从一个垃圾场里捡来的,后来被他修好,成了他在夜晚中行动最重要的工具。

      季越拿起夜视仪,慢慢地打开了另一扇铁门,从中央塔的侧面走了出去,这里很少有人经过,黑色的燃烧痕迹至今也没人清理——或许是在警告着那些像他一样曾经想要出逃的试验品。

      季越闭上了双眼,EVA的灯光猝然熄灭,巨大的反差感令人不适,还好季越提前闭上了双眼,他戴上夜视仪,深吐了一口气才再次睁开双眼。夜晚的风犹如起舞的魔鬼,留下咿咿呀呀的怪笑声从人身旁穿过,叫人不寒而栗。

      季越忽然听到了一声细微的开门声,他顿时汗毛竖起,别人不知道夜晚中的怪物是什么,而拥有夜视仪的他可再清楚不过!那是一只巨大的蜘蛛,黑色的身躯大概有一层楼左右大,行动却非常灵敏,腹部的一双红色的眼睛会捕捉一切动态的东西,季越有次夜晚想到工具间去取些东西,恰好看见蜘蛛悄无声息地接近一个醉酒的人,巨大的蚕丝将那人裹住,他甚至都不曾来得及呼喊。

      这一切做的天衣无缝,没有任何人发现,却令他这个旁观者不寒而栗,幸运的是他当时被吓到,在原地没有动弹,才侥幸躲过一劫。后来季越把这个秘密深藏在心里,谁也不敢说出去,只是默默地调查着那个醉酒的人——可一切消息石沉大海,就好像……就好像……就好像这个人从来都不存在一样。

      季越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四周很静,静地令人心里起起伏伏,季越听到脚步声顺着楼梯越来越响,他有些迟疑:蜘蛛怪物在捕食时不会发出任何声音,而脚步声更是不可能……除非对方也是一个人。

      想到这里,他缓缓地转过头去,那人穿了一身黑色的制服,外袍的衣角在风中猎猎,他右臂上有着一行蓝色荧光字。季越连蒙带猜地认出那是两个字母。

      “CS。”

      这是政府军的标志,他们在右臂上用荧光写下自己名字的缩写作为辨别彼此的标志,而颜色则代表着他们是由谁领导的军队,红色是李长一的队伍,绿色是常风的队伍,黄色是齐云天的队伍,只是蓝色……是新的一支军队吗?

      最近确实有人曾目睹一支新的军队进入了“诺亚方舟”,据说首领是个很年轻的男人,但背景很大,就连嚣张跋扈的李长一也在他面前收敛了几分——或许正是那人的部下吧。

      季越向来对政府军没什么好感,说不上是恐惧和害怕,反倒是一种深深地厌恶,他顿时失了兴致,轻手轻脚地准备离开。

      那人似乎也没发现他,锁了门就转身离去,在他转头的那一刹那季越模糊地看见了他的脸。

      季越瞬间如遭雷击似的微张着嘴说不出话,胸膛里的心跳猝然变得热烈而迫切,手脚却冰冷一片,有什么话被哽在喉咙里上下不能动弹,炽热的血液顷刻间沸腾。

      那张脸,像极了他几年前亲手埋葬的好友——陈朔。

      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思想,身体却不受控地亦步亦趋地跟上了那人,他不敢靠的太近,即使脑中不停叫嚣着:“陈朔已经死了!而且这是政府军,一旦被发现你就完了!季越!你在干什么!”

      可总有一个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宇宙彼岸,犹如潘多拉的魔盒一样带着致命的吸引力,如同诱惑夏娃吃下禁果的蛇一样在他耳边吐气如兰:

      “他就是陈朔。”

      身体总是快于意识的,回过神来,季越已经跟着那人来到了一座楼前,那座楼只有三层,彰显着主人无比高贵的地位与身份,越低的楼层越证明着这人的权势与地位。季越曾是最完美的试验品,也只是住在五层的小楼里而已。

      不管这人是不是陈朔,都可以肯定,他就是新来的那支军队的首领。

      肾上腺素的大量分泌让季越处于高度兴奋的状态,他揣着兴奋与好奇的心态凑近了一些。

      “咚。”

      一个玻璃瓶被他不小心踢开,季越一下僵在了原地,他再抬头:哪里还有那人的踪迹?

      随后,季越背后忽然多出了一声呼吸,他被狠狠地压在墙上,本就不算牢固的夜视仪直接碎了,季越挣扎不开,一股绝望忽然从脚底升起。

      他犹如一个懵懂的儿童玩儿的尽兴,来到一个陌生的世界后非常新奇,等那股好奇劲过了,余下的只有对周遭环境的无限害怕与深深地悔意。

      政府军都接受过特别的训练,他们的眼睛在黑暗中也能看见东西。季越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那人却忽然放松了对他的桎梏,而后轻柔却不容拒绝地拉着他进了楼里。

      门被关上。

      季越知道那人就靠着门看着他,那不属于自己的平缓温和的呼吸声异常明显,视觉被限制,耳朵就变得非常灵敏,季越听见那人轻轻地,仿佛风一来就能被吹散地笑了一声。

      “闭上眼。”那人故意哑着声音说,季越眉目皱起,不知道对方想要干什么。

      脚步声再次响起,窗帘被拉住,随即就是突然而至的柔和的黄色光芒。

      那人竟然偷藏了一盏油灯!

      季越的眼睛一下有些不适应,他仓皇地退后两步,等他再抬头,他却一下忘了呼吸。

      油灯明明灭灭的昏黄光晕下,日思夜想的好友正如季越无数次梦中与想象中的模样,他身材瘦削高挑,背挺得笔直,身上带着股少年人的傲气,帽子在他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却遮不住那灿若星辰的双眼中的光芒。

      他在看着季越,然后露出一个温暖的,却又带点恶作剧性质的熟悉地笑容。

      季越听见他说:“好久不见,我回来了。”

      有什么碎掉了,季越的视线忽然模糊一片,他的身体忽然失去了力气,就连站立这样的事都异常困难,平静的湖水涌起滔天的巨浪,他再无法欺骗自己。

      陈朔回来了,他真的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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