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衡》应如是否

21、第 21 章

　　魔尊说罢脚下虚影尽现，瞬身出现在我身旁，他五指弯曲，好似利爪一般，直取我手中复虹剑。

　　他刚一抓住我手中复虹，我催动仙气，复虹剑聚集的仙气犹如快要爆裂的珠子一般，急速变大，下一秒轰然炸开。

　　一阵白光过后，我已带着元羲逃离了虚夜殿，我看着剑身上的大片血迹，定了定心神，将剑收入丹田之中，带着元羲化为一道白光，毫不停歇的再次逃遁。

　　魔尊说过，魔界之事尽入他眼，我不敢稍作停留，拼了命般的往仙界飞遁。

　　元羲腹部的血液越来越多，几乎将我半边身子染透，我心中担忧，便停了下来，喂他吃了一粒聚仙丹。

　　元羲咳嗽两声，因为失血过多他的脸苍白如纸，他颤声说道：“玄衡，齐苍风一事，你原谅我……”

　　我连忙打断他的话，焦急说道：“你别说话，我带你回仙界！”

　　“我绝对不会做背叛仙界之事，你要相信我，咳咳……”

　　我心中钝痛，擦去元羲的唇边血迹，喉头好似被棉花堵住，让我发不出声来。

　　我点了点头，用眼神告诉他，我相信他。

　　元羲见状露出凄惨一笑，说道：“玄衡，你总是这么相信我，其实我骗了你许多。”

　　“齐苍风一事，我心生他意，才答应魔尊要求，与你说有所顿悟回宫闭关，也是因为道心不纯，心生妄念，就连让你下凡，也是我有意而为之。”

　　“可你却从来没有怀疑过我，玄衡，我愧对于你……”

　　察觉到元羲身上仙气急速流失，我连忙抓住他的手将自己的仙气传了进去，可元羲的身体犹如无底之洞一般，怎么也留不住消失的仙气。

　　元羲摇了摇头，轻声说道：“不用费力了，玄衡，我先前已中了一掌，已是强弩之末了。”

　　“你别说话！让我救你！”

　　我几乎是焦急地吼了出来，催动身上仙气，可不管我传多少仙气进去，元羲的身体依然毫无起色，生机一点点的从他体内流失。

　　“玄衡，你听我说，金曜是魔尊的内应，他在仙界之中已给你下了缚神……”

　　“还有一事……”

　　我见元羲目光哀恸，颤声问道：“还有什么事？”

　　“玄衡，我……”

　　倏而他露出一抹苦笑，摇了摇头。

　　“我希望你将我的元神带回仙界摘星楼。”

　　元羲的脸上已呈破败之色，我点点头，擦去他嘴边血液，不过一瞬又涌了出来，沾湿了我的指尖。

　　元羲费力地睁大眼睛看着我，神色之深，好像要将我的相貌刻于元神之中，永世不忘。

　　“还能再见你一面，我已心满意足，玄衡……”

　　元羲体内已无一丝生机，他的身体化为星光点点，消散在魔界之中。

　　淡蓝色的元神盈盈浮于半空之中，我颤抖着将元羲的元神握入手心，飞身前往仙界。

　　我跌跌撞撞地来到摘星楼，将掌心摊开，淡蓝色的元神飘浮着飞向上空，和那些星光融为一体，永世悬挂在夜空。

　　我的力气在这一刻终于消耗殆尽，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我跪了许久，直到双膝被彻骨的冷气刺得生疼，才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我来到齐苍风的观华宫，宫内的仙娥见到我具是一惊，我挥手示意她们退下，她们便低头退出了观华宫。

　　想到上次与齐苍风见面，我还劝他下凡了结尘缘，没想到那竟是最后一面。

　　剜心之痛，他如何受得！

　　博古架上仍旧放着我在凡间时的那顶帷帽，它被人用心保存，看起来丝毫不像旧物。

　　我却被那帷帽刺疼了眼睛，踉跄了几步。

　　第一次见到这顶帷帽时，我心中并未多想，如今我心境与当初大有不同，这一顶帷帽的含义已经不言而喻。

　　齐苍风笨拙而又小心翼翼的将他的真心摆在了我面前。

　　我与他在凡间相识不过数月，而后的升仙大会，虽对我来说不过寥寥光景，但齐苍风身在凡间，已是三年的光阴。

　　相识数月，竟能让齐苍风倾心相待，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我心神震动，缓缓走向博古架，将腰间玉佩解下，放置在帷帽旁。

　　这枚玉佩，我不该收。

　　又想到清澜心思剔透，一眼便看出赠予玉佩之时齐苍风的情义。

　　不知他现在在宫中，是否安好。

　　虽然道心细缝已经不在，但那道划痕却依然清晰可见。

　　想要彻底消除，只能倚靠仙人漫长而又孤独的生命。

　　我的目光落在帷帽之上，不过瞬间，帷帽已燃起一缕青烟，消失得无影无踪。

　　如此，才算了结。

　　我走出观华宫，仙界之大，竟一时令我心生迷茫。

　　不知不觉我来到了五明宫，看着紧闭的大门，想到与我朝夕相对两百年的师父，一时只想扑在他面前，将这些事通通说与他听。

　　师父闭关之前曾说，若我心中有结，可前来寻他。

　　我定了定心神，推开了尘封三百年的宫门，缓缓走了进去。

　　我看着五明宫熟悉的一切，昔日师父的话语也萦绕在我耳边。

　　“玄衡，你可知五明宫的含义是什么？”

　　“莫非宫殿的名称也有深意吗？”

　　“不错，哪怕我们如今身在仙界，却依然逃不过爱、恨、别、离、苦，唯有心无旁骛，勘破一切，方能五明心定。”

　　“师父乃是仙界大能，定是已尽数勘破。”

　　“大能又如何，修道之路迷障重重，并不会因为你的身份而改变。”

　　“师父的意思是……”

　　“玄衡，我闭关后，你切记要坚守本心，不为外物所动。”

　　我走进后殿，看着面前禁闭的大门，喃喃喊道：“师父……”

　　门后一片寂静，我心中觉得奇怪，以师父的身份，他应当是察觉我来了，怎么却毫无反应？

　　我思索半饷，推开了眼前的木门，师父青衫如旧，泼墨般的长发以一根木簪定住，正坐在蒲团之上，双目紧闭。

　　见我进来，师父这才睁开眼睛，徐徐开口：“玄衡，你来了。”

　　我皱了皱眉，师父的情况好似不太对劲。

　　只听师父继续说道：“你既已来此，说明心中有念，我能与你说的，唯有八字而已。”

　　“道阻且长，行则将至。”

　　我快步走上前去，伸手想牵住师父的衣角，眼前却如同镜花水月一般，我的手，直直地穿过了师父的身体。

　　“你应当也看出来了，这是我留下的一缕神识，只为等你前来寻我，三百年前我便已转世重修，待我转世轮回之后，你我师徒方能再见。”

　　说完后，师父的神识化作一缕青烟，消散不见。

　　我心中大恸，师父究竟遭遇了什么，竟要转世重修，而我身为他的弟子，知道今天才知晓。

　　我心绪纷乱如麻，倏而想到齐苍风！

　　为何他会拥有七窍玲珑心，原因竟是他乃师父转世！

　　可他却因我此生不得善终，我无意中竟毁了师父的重修之路，大能转世，凡有一世未能成功化渡，神魂都将被囚在鬼界，寻觅不出！

　　我脚下一软，跌落在地，怔怔地看着地面，心中悲愤交加，无语凝噎。

　　又察觉到脸上有一丝凉意，我不明所以，颤抖的指尖拂过自己的脸颊。

　　垂眸望去，指尖上悬挂着一颗晶莹透明的泪珠，摇摇欲坠。

　　我竟连落泪都不知晓，别离苦的滋味是这般让人心神剧痛，我又该如何勘破。

　　我怔坐了许久，待到泪痕已干，起身飞往太微宫。

　　“父君！”

　　父君见我神色凝重，打量我一番，沉声问道：“方才我听仙娥说你已回到仙界，发生了何事，怎得你道心如此紊乱？”

　　“父君，师父他已经不在五明宫了，他三百年前便已转世重修！”

　　“你说什么！”

　　父君神情大变，而后神识微动，怒然道：“曲潇竟如此妄为！如此重大之事竟然一直将孤瞒在鼓里！”

　　“我方才得知，齐苍风乃是师父转世，可他这一世未得善终，求父君准许儿臣，前往鬼界，将师父神魂寻回！”

　　“他与元羲一同前往魔界，可是发生了何事？”

　　我心中痛楚，颤声说道：“他和元羲，都已不在了……”

　　我将剜心和元羲陨落之事同父君禀明，哑声问道：“金曜何在？”

　　父君冷声同身边侍从说道：“将金曜带来！”

　　侍从低头应下，身后跟着一行天兵，匆忙退了出去。

　　不多时侍从手捧着一张已蜕的青色蛇皮，看着父君铁青的脸色，胆战心惊的双手奉上。

　　“启禀神君，属下去捉拿金曜时，他已不在宫中，只剩下了这个。”

　　“化遁之术，这妖物果然狡猾！”

　　侍从一听，神君的威严令他将头垂得更低。

　　我看向侍从手中的青色蛇皮，想到金曜那双金色竖瞳。

　　青山、魔界、夜炀。

　　莫非金曜正是我和清澜在魔界中捉拿的那条蛇妖？

　　若果真如此，夜炀的心计之深，令人心惊。

　　想来我的缚神也是金曜下在了青顶云雾中，有谁能想到刚飞升的仙君竟敢谋害少君？

　　而夜炀索要七窍玲珑心，不知他又在谋划着什么。

　　如今紧要之事，便是前往鬼界寻回师父的神魂。

　　念及此处，我看向父君，朗声说道：“父君！”

　　父君神色凝重，似是知道我心中所想，半饷，沉声答道：“去吧。”

　　“儿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