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君一肖久待不负》阿一十七

1、一世发如雪

　　景年二十八载，百相国历经十年的内乱动荡终于画上了句号。祸乱过后，百废待兴，新帝登基，号琑。
　　王侯将相中功劳最大的莫过于王家，王家家主亦为新帝的老师，当今新帝对于这个如父如兄的老师自是满满的尊敬。按照祖先规矩的论功行赏，却被朝堂之上的小人之心一阻再阻，新帝气恼无比。
　　“王上不必为此事烦扰，老夫本无心朝政，自是不在意这等虚名。”
　　“可是老师，吾国动荡，老师之力功不可没，如今却要被如此一笔带过，实为学生之失。”
　　“无需自责。汝当清明治国，以国为重，百姓欣欣向荣，国家安定，自为老夫之荣。”
　　“学生定不负老师所望。”
　　琑年二年，封王氏为安定侯，无封地，享太子太傅之待，爵位可承袭，帝王家历代太子老师皆以王家为先择……
　　琑年十年，安定侯得一幼子，取名一博，为太子伴读。
　　琑年十一年，帝后得一子，取名繁星，立太子。
　　十年后
　　经过二十年的休养生息，如今的百相国各产业欣欣向荣，已成为周边小国进贡和朝拜的强国。，百姓安居乐业，路不拾遗，称赞明君。
　　“一博一博，你慢点。”郑繁星气喘吁吁的追着前面那个离他越来越远的少年，有些无奈。年幼的太子殿下，尚且还是幼儿模样，平日进出皆是规规矩矩，一副小君子模样，哪像今日这般狼狈过。
　　“你太慢了，父亲今日要为你我二人择一良师，说的好听，其实就是想撂挑子不管我们，自己和母亲去游山玩水。哼！”慢下脚步略等小太子的少年，脸上稚气未退，较之太子大不了多少，却多了一种难得的沉稳，当然此刻脸上是气愤，还夹杂着些许委屈。
　　“不会的，老师……哎哟”
　　“你没事吧”
　　王一博立时转头，却不及那个声音入耳的快，被他甩在身后的小太子此刻正被一名男子半拥在怀中，小太子愣愣的，男子侧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但是说出的话确是关怀之意。
　　“繁星，你怎么了？”王一博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两人面前，正迎上男子闻声而来的审视。
　　好俊俏的一张脸。王一博突然就觉得刚才郑繁星发愣一定不是因为吓得，而是被惊艳的。
　　“我没事，刚才跑的匆忙，未注意前方老孺，生生避开差点摔倒，幸得这位公子相助，方才没有闹出笑话。”小太子的脑袋随着说出的话越来越低，整个人散发着知错了的气息，因为年幼的身体，倒是生生有一种让人疼惜不忍责备的感觉。
　　王一博回神，面无表情的看着已经看不见脸的小太子，内心无言以对。
　　“你没事就好。”说完转脸面向身侧的陌生人，才发现他是半蹲着的，王一博内心生出一种无力感，唾弃自己幼小的身体。恭恭敬敬的鞠了一躬道。“多谢公子出手相助，公子如若不弃，请随在下前往舍下用茶一盏，以报公子相助之情。”
　　郑繁星听见王一博文绉绉酸的要死的话，一脸难以置信的抬头看着这个发小，这还是他那个认真悔过，下次还犯的不羁少年吗？
　　肖战轻笑出声，对于两个小朋友之间的互动觉得有些可爱，不知世俗纷扰，不近红尘，果然还是小孩子干净。
　　“无事便好，我还有事先行告辞，你二人路上注意慢行。”肖战站起身，理了理衣摆，俯视着两个小萝卜头，微微一笑，摆摆手走了。
　　直到那人身影没入人群中，王一博的视线还未撤离。身置嘈杂的街道，他却恍若未闻，沉浸在自己安静祥和的世界里，这大概是父亲前些天教授的——一见钟情吧。
　　郑繁星看着发呆的王一博，莫名的觉得周边的环境与此刻的王一博格格不入，王一博自成一方世界了。
　　“喂，一博，别发呆了！我们不赶着去侯府了吗？啊！”王一博转脸，眼中未退的柔情吓到了小太子，小太子浑身的汗毛直立，吓已经形容不了他了，是惊悚。
　　“一博，你的眼神恶心到我了，你能不能不要那样子看我！”
　　“.…..”回神的王一博给了小太子一个白眼，转身离去，越来越快的脚步提醒着小太子：你让我不爽了，我不会等你了，你自己跑吧。
　　小太子：……
　　王宫离侯府不远，但是对于尚且年幼的二人来说还是够走上小半天的了。所以上午溜出来，到达侯府时还是已近中午。
　　“繁星。”王一博在侯府门口并未急着进去，转身等到了累的半死不活的小太子。“我觉得你的身体体质需要加强，体力太差。明日起，我带你一起晨练。”说完就毫不留情的进了侯府。门口守卫的眼观鼻鼻观心，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一博不要啊……”
　　“此番考试，汝当尽力而为，虽是年纪尚浅，但是博览群书，谈吐不凡当是年少有为。”安定侯冲着下方端正坐着的少年赞许的点了点头，又将他带来的书稿重看了一遍，满意之色溢于言表。
　　“学生定不负先生所望……”
　　“一博放过我吧……”
　　说话的两人同时禁了声，堂前的众人不约而同的对望。
　　安定侯：又是这两个混小子！
　　安定侯夫人：博儿又如何欺负小太子了？
　　众学生：……
　　王一博：郑繁星你这个……气死我了！
　　郑繁星：完了，本太子的形象……
　　“何事以致如此？午饭后将国学手书十遍交于我。你二人先过来。”安定侯放下书稿，恢复严峻的脸色。“肖战，你且坐下。”
　　“谢谢先生。”
　　这声音……王一博的视线倏地从冷峻的看着父亲转向惊讶的看着肖战。
　　“咳。博儿，你可有疑？”侯夫人见自家小儿的视线过于明显，夫君的脸色也有越发严肃的趋势，急忙忙召唤王一博走掉的魂儿。
　　“.…..博儿无事。”只是有些惊讶和欣喜。
　　肖战对于王一博和郑繁星两个小萝卜头的到来倒也是吃了一惊，不过他已年满十六，又是在一向尊敬无比的先生家中，表情管理倒是控制的不错。
　　“倒是没想到他二人竟是传说中的两个小师弟。”
　　早就听闻先生有一子为太子伴读，二人自幼便是先生亲自教导，稍大也是家中兄长亲授，虽说严师出高徒，但是聪慧却是师傅教不了的，而此二人的慧根却是百相寺的主持亲口赞许的。不过今日一见倒是不如传闻中的聪明绝顶的样子。不过不知他人，不予置评。
　　“父亲母亲。”
　　“先生，师娘。”
　　两人恭敬的行了礼，双双站到了安定侯的身侧，虽年幼，身姿倒是挺拔如松，安定侯眼中也略略有些赞许之意。
　　“此二人自幼便随老夫学习，功课尚可，倒是得过百相寺主持的称赞。今日召尔等前来，实为此二人教学一事。”安定侯顿了顿，抬眼打量了下堂上的众学生，内心有了计较。
　　“老夫以至知天命的岁数，有些力不从心，便准备退隐田园。但此二人尚且年幼，须得先生授业，虽有长子次子，但学识不足，所以打算为此二人择一良师。”
　　众学生汗颜：学识不足……一个榜眼一个探花，老师眼中状元才是足吧。
　　肖战听闻倒是暗暗挑眉，方才先生之意，莫不是要……
　　王一博背在身后的小手握了又松，松了又握，他不知道自己紧脏什么，但是就是不想要父亲为他择师，他想自己选。这样想着，抬眸，倒是意外的和肖战对视了。”他在……看我？”
　　“哦？小师弟看向我的眼中满含的是期待吗？莫不是希望我做他的老师？有意思。”
　　当然不可能让小孩子自己选择，安定侯也没询问二人的意见，一锤定音，点名肖战。
　　“学生必不负先生所托，用心授课。”
　　不卑不亢，依旧是淡然的深情，似乎真的只是当个老师，旁观他人皆是嫉妒羡慕之色，他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的影响。
　　王一博觉得看不懂这个未来的老师，在这个繁华的京都，在人心步步算计的王宫，从幼时便目睹了不少的是非曲直。人都是有欲望的，人心都是无法满足的。或是自己阅历尚浅，才没有看清这个老师的真面目？那父亲为何又点名要他？父亲总归是对的。
　　“恩，不骄不躁，孺子可教。秋试之后再行拜师之礼，你且先准备秋试。”
　　“是，先生。”
　　“好了，这件事解决了，也到了午时，厨房那边已准备好了饭菜，侯爷和大家且先行用饭吧。”
　　“好。”
　　食不言，虽然用饭人数不少，倒也是安安静静的，无人说话。小太子眼观鼻鼻观心，一心向饭，对于身旁伙伴的异常行为保持沉默。
　　侯夫人和侯爷则是越吃越慢，眼神频频射向王一博。
　　当事人毫无察觉，依旧我行我素，甚至觉得今天的饭菜格外的香。
　　肖战内心好笑的瞥了一眼“认真”吃饭的王一博，这个小萝卜头，从用饭开始就一直挤他，其他人之间至少有半人宽的距离，他两直接贴一起了，刚才还险些被挤下凳子。就这小身板到底是怎么做到下身不动，上身整个斜过去了，还吃的很香的样子？
　　日子很快就到了秋试的时间，秋试之后便是太子和小侯爷的拜师礼。对于未来的太子太傅参加秋试一事，众说纷纭，毕竟是确定拜师在前，参加秋试在后，如何了得的学识在他人眼中也盖上了一层有关系的面纱。文人才子向来是对自己的文学才情看的清高无比，怎能容忍他人看轻？不过肖战同当时接下教授一事一般，对于外界的议论和传闻恍若未闻，流言中心的人物仿佛不是他，或者说，不值得他在意。
　　自上次择师一事后，应安定侯之约，肖战暂住在了安定侯府，虽说还未正式拜师，倒是把教授一事也提上了日程，日日带着两个小萝卜头学习，却也不枯燥烦闷。小太子因为不用在宫中受那些个规矩约束，每日学习也乐得轻松自在，功课不退反进，还得了安定侯难得的夸赞；王一博自是乐意同肖战一起，读书写字都无所谓，在他心里，所有原本在他看来无比枯燥的事情，因为肖战也和他一起，都显得美好享受了起来。
　　肖战察觉到了王一博对他的异样，内心倒是无所谓，在他眼中，不过是小孩子不成熟的玩心，过些日子就会消散了，即使不然，等再大些，阅历多了，心绪也会淡的。
　　“肖战哥哥，外界那般说你，为何你不作出些反驳？难道就任由它扩大变形吗？”
　　“太子殿下觉得在下的学识如何？”肖战理了理衣摆，放下书本，浅笑着看着书桌对面的小太子，有一种说不出的暖意。
　　“自是顶好的。”
　　“那就可以了，外人不知我，我亦不知他，无需解释。”捏了捏小太子的小脸，内心直呼手感极好。意犹未尽的搓了搓手指头，又恢复了一派雅正模样。
　　“老师，今日的大字一博已完成，请老师批阅。”
　　“哦？”这小子功课倒是向来积极的很，也很认真，聪慧的孩子惹不起啊。
　　“一博你的大字写完了？我的还没开始！”一瞬间，小太子觉得天都塌了似的，以往安定侯教学的时候，两人都是同时做功课，一起玩耍，也没见谁积极过学习，现在的一博认真的让他觉得可怕，他的亲亲竹马去哪里了？
　　“太子不急，今日完成即可，现在才是午时。”是太子你的小竹马太积极了！
　　肖战接过王一博双手递上的几页大字，认真的审查起来。王一博则是静静的站着，视线毫无保留的直射肖战。
　　就是这样，也会同孩童嬉闹，也会和父亲认真论事，专注学习，对于授课一事也尽力而为。一切在他面前都显得游刃有余，做事认真负责，从未见过他的为难；以礼待人，从未见过他与旁人红脸；对于旁人所赠之物，也是坦然受之再回礼……一切都让人挑不出错。王一博生出一种无力挫败感，他觉得他对于肖战与旁人无甚差别，他找不到肖战所喜所恶，也无法将自己与他人分出不同。他有的只是对肖战的喜欢，始于颜值的喜欢，现在还要加上实力，肖战的博学多识让他认识到学海无涯以及他与肖战的差距有多大。
　　十一岁的少年，人生中才将叛逆的时候，便遇到了喜欢的人，少年的不羁倔强和胜负欲，让他想变成更好更优秀更值得依靠的人。王一博在情窦初开的时候遇见了肖战，剩下的岁月人生，也执着于追逐肖战的脚步。
　　关于太子和小侯爷的拜师礼，王宫方面表示全权交于安定侯府负责，王宫负责配合侯府各项事宜。拜师前七天便是放榜的日子，毫无意外的，肖战高中，为圣上钦定的状元郎，还赐了状元府一座。因为赐府邸一事，拜师一事也随之作出了变化，原定于安定侯府的仪式最终决定还是在新状元府举行。原本尚且宽裕的日子因为这一临时改变显得仓促起来，无论是府邸的布置还是仪式的装饰，让侯府的人都忙得脚不沾地。外地人初来京都，对于侯府的忙碌，一度以为是婚嫁事宜，闹出了不少笑话。
　　因为是肖战的状元府，所以各项事宜都须得他亲自过目。不过再如何能耐也是个毛头小子，侯夫人就接过了府里的各项事宜，给他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肖战哥哥，以后你有府邸了，我们就可以在状元府学习功课了。”这样子无论是王宫或是侯府都不太管得着了。
　　“太子殿下，即便如此，我还是有一事告知，状元府不比侯府，殿下不可夜不归宿，时辰到了还是要返回王宫。”肖战顿了顿又想起了什么，继续说道。“倒是可以在府内给你二人留下专门的房间。”怎么样为师够意思吧！自觉不错的肖战还挑了挑眉，眼角眉梢皆带了笑意。
　　“啊~那好吧。哎~”做人难啊~
　　王一博从不主动参与二人的互动，都是郑繁星要求或者肖战提议，才会同他们一起谈论那些无营养的话题，大多数时候，他都是安安静静的站在边上听二人说话，不发表意见。只有肖战知道，在只有王一博和自己的时候，王一博就活泼的很，那个时候才像个正当年岁的少年，和自己谈天谈地，充满了对未来的遐想以及渴望，更多的时候是对外面世界的期待。肖战十三岁便外出游学，走过许多地方：看过大漠的荒凉炙热，游过江南的秀丽山河，路过高原的巍峨雪山……也曾满怀壮志一心报国，奈何…….思及至此，也只能释然。.
　　他为什么突然那么落寞了？看着低头浅笑的肖战，王一博突然感受到了一种陌生的情绪，一丝丝的，挠在心头，捕捉不到，断断续续，令人难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