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whyrusocute

8、中考 下 中考 下

　　中考结束那天下了场小雨，终于结束了这旷日持久的炎热。

　　江静问王天均暑假有什么打算。王天均只说需要跟着爸爸一起，可能外出，可能在厂里。江静说自己过两天要去上海，这个暑假终于能和爸爸妈妈妹妹待在一起了。

　　江静觉得王天均变得沉寂了，她不知道是不是有她的原因，又有多少，亦或者她是个反作用力，冥冥之中江静觉得自己的心房似乎被一团笼罩住了，覆盖一层薄薄的蜘网。如果王天均不是在她这里待久了过长的期待和渴望，如果不是一开始她就没打算付出永远和对等，是不是在他需要的时候自己能及时给出一个拥抱，而不是面对着夜以继日的习题卷子、老师的威逼利诱后无所适从，还要面对家庭、经济、死亡和离别呢。

　　江静知道，想这于事无补，时光如若倒回，她知道自己还是会这样做，她既是如此现实的人，又怎能辜负这一腔炽热的澎湃呢。

　　她只能如河流般奔腾向前再向前。她在《明日之后》用手指绘了一幅简笔：
　　背着行囊的女孩拽着胸前的背带，沿着河岸边走，湿了鞋也没注意，后面无数的丛林和树枝张牙舞爪，好似在拥抱，又好似在驱赶和追逐，而女孩高昂一往无前，水墨般的大体布局，只剩白色。

　　后来的后来，有一个人在她们相见的最后的最后，添了一抹颜色，那画里，女孩似乎又像捂着胸口，那块红色在渗透。

　　毕业来得异常的平静，江静后来回忆起，甚至并没有什么记忆，除了那场夏日稻香里的风。

　　江静去高铁站的前一天，王天均约她一起去王老伯那里再吃碗馄炖，江静出门前王天均打来电话说自己需要去趟医院，爸爸的肝硬化又加重了，江静问自己能不能同行，王天均拒绝了：你明天就要走了，还是收拾收拾行李吧，也不必沾了消毒水的味道。小池发来消息，问江静在做什么，是不是又和王天均待在一起，江静说没有，小池三说五劝终于把江静劝出门了。

　　二人从步行街一路走到人工湖泊。小池咋呼惯了，一看陆知媛穿着拖鞋，又看这是金色小区， “ 陆知媛，诶，你家是不是在这啊？”

　　陆知媛只是看着江静，二人相视着，“我住这。”

　　三人相伴而行，大多是小池叽叽喳喳，感叹一转眼就毕业，又说昨晚和对象出来被蚊子咬了好几个包，一会拽着江静看看夕阳下飞过的鸟，陆知媛和江静大多只是听着，便觉甚好。

　　“诶，静静，你说明天你就要走了，那我暑假都少个姐妹陪我出去玩了。诶，我也得想想我要干嘛，去哪。”小池的情绪翻转总是来去匆匆，“你呢，陆知媛，有啥打算啊，要去哪啊，一路上也不说话，闷葫芦。”

　　不知道，不知道呢。

　　一通电话哄走了小池的情绪，也带走了她的人。

　　你说，我们会去哪呢？

　　“想知道明天去哪吗 ？” 陆知媛比江静略高一点，遮阳伞下，她的清丽音连带着江静的皮肤都抖落了几分白日积攒的热气。江静微微扬起，循着陆知媛的视线，是一辆乘着夕阳而来的公交。

　　江静并不知道这公交驶向哪里，她也不知道陆知媛知不知道，她也不问她知不知道，她被陆知媛突然拉上车关掉了手机就没打算问了。

　　她们坐在后排，徜徉着风和夏日。

　　“Shall I compare thee to a summer's day？
　　Thou art more lovely and more temperate.”

　　陆知媛温吞的语调在黄金色的风里，江静并没有听得多少。

　　被公交车司机催促着，下车时，二人才知道，原来是驶向郊外的循环外环公交车，并且真的是末班车了。司机阿姨提醒，郊外风大，蚊子还多，路灯少，两个小女孩记得早点回家。

　　江静不知道，陆知媛还有这样一面。她拦了半路遇到的骑着三轮车的叔叔，说自己二人来找同学玩，结果坐过了站，问叔叔能不能带她俩回去。只可惜叔叔可能多少也是有点疑虑，这郊外田野路边，怎么就有两个半大看着面生的小孩，拦着自己让自己送送呢，叔叔发动前指着前方一公里多的站牌，说那里有车，走走就到了，记得早点回家。

　　夏日，稻香，傍晚，两个女孩，影连，笑声，漫漫。

　　明天会去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