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whyrusocute

5、一枝 上 一枝 上

　　江静来的时候，姑妈正在厨房忙活得不亦乐乎，一会叫她坐，一会给她塞零食，一会又去厨房赶忙关了高压锅。江静记得，姑妈说用高压锅熬的鸡汤才好喝，就是容易走神忘记关火，容易成片沙漠。

　　江静放下了背包，发觉门口的男拖都在鞋柜上摆放整齐。她来到了厨房，一起摘菜，姑妈在旁边动手，边开始了碎碎念。

　　女孩啊，一个人在家睡前一定要检查有没有锁门，点外卖也最好少点，一点都不健康。没事多来姑妈这住住，姑妈做的饭你不是从小就爱吃吗。我也知道他们在你可能会不自在，我就打发你姑父去他朋友那搓麻将了，那小兔崽子也不知道又跑哪个网吧去了，诶呀，这个年纪，管不住了，管不住了。

　　但我多少还是能管点的，你下次家长会记得叫我去啊，别一声不吭的。你妈上次来电话，虽然没说什么，但我知道她是怨自己的。但这做人父母的吧，总是惦记你的，手心手背都是肉啊。你也大了，要体谅体谅，家里之前遭了那么多事儿，现在又有了你妹妹，这生活啊，它就没有容易的。这一家人呢，人不齐是真的没办法了，但这心呢，总归是要连在一起的。

　　你呢，要好好读书啊，女孩子多读书准没错的。待会吃完饭，我送你去上学，顺便去买点零食，学校饭不好吃的，我知道的，带瓶我做的虾仁酱，你也别跟姑妈客气，想要什么就给我说，我肯定送过去，下次衣服直接拿给我洗，你看看你这，机器弄的哪有手洗的干净。

　　姑妈每说一句半句，江静就点点头，越来越低，低到看不清地面为止。

　　王天均在学校门口等了半个钟头，终于看见江静从车里下来，来人提着大包小包，车里人也跟着下车。王天均眸光一闪，伪装成同班同学偶遇，直接将江静的东西捎带进去，给姑妈留下个不错的印象。

　　然而姑妈多年来的经验，怎么不会捕捉到男孩眼里的热切呢，在姑妈还未开动车时，男孩就殷切地迅速靠近了女孩，那种距离，并不似一般。

　　她相信江静自有份量，车窗慢慢摇了上去。

　　王天均本来担忧，自昨天分别，晚上匆匆道过晚安，江静并未对他中途而去的事作出什么回应，他起先感到抱歉，后来局促，到不安，甚至设想过江静大闹该如何应对，如今在江静那似乎无事发生，庆幸之于却有点莫名的情绪在悄悄蔓延着。

　　他凑上前去，江静正端着手机，还在游戏界面。

　　“昨晚没有做梦，但今天似乎是个好天气呢，姑妈—”王天均读了出来，却挨了个巴掌。他背向上一提，反而被江静捶个正着。

　　“这是什么？”

　　“游戏。”

　　“游戏？你以前不是说不喜欢玩游戏吗，说那都是男生玩的，纯数据变动玩意儿，难不成？”

　　“没有，昨天遇到了一个同学，一个班的，没事就带我玩了会。。”

　　“谁呀？”

　　“说了你也不认识，陆知媛。”

　　“她的妈妈是陆小云么？”

　　“你怎么知道的？”江静仔细回想了下家长名单里的名字。确实如此。

　　“哦，我跟着我爸去听“生意经”的时候，我爸一个朋友，向前叔，他总打电话，喊对方名字，听得多了，也就知道了，可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经常在酒局上来电话。”少年故作停顿，等待鱼儿上钩与他一起研究问题。“说起来她弟弟还因为我表弟不给他零食吃，就跟我弟弟打架呢，年纪轻轻的，幸好我弟打赢了，嘿。”

　　江静并不答话，反倒问起昨天的电影票在哪，少年掏出来，江静接过，王天钧问她怎么了，一起看的每一场电影，当然都要作纪念，因为昨日不再来。少年自然美滋滋。

　　来到教室，像往常一样，江静和大家打招呼，这次却有点漫不经心，她搜刮着班里的身影，显然那人今天并不在这。按照以往，在那里，她是会端本书的。

　　江静来到陆知媛座位旁，装作不经意，问起陆知媛同桌李朝南，不等江静接下文对方直接一段：陆知媛是走读生，又三天两头就请假，来了也不怎么说话，一直都是埋在这写写画画。最近倒是好点了，但是现在还没来。也不知道今天能不能吃上巧克力。陆知媛每次都“小休假”都会带点巧克力，总不忘记分给自己吃，说到这朝南不好意思笑了笑，大概溺爱甜食对一个男孩子来说不算太常见。

　　“奇怪，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每次考试还都不错，尤其数学，我刚开始不信觉得她碰运气，结果她一给我讲题，我真的，就想给她原地起舞了。江副班长，你说，这人——”江静迅速远离了朝南的靠近，“咋了，我脸上有东西？”

　　“没，我就想，这人和人到底哪里不一样了，这个脑袋聪明和人脑构造有关吗？”

　　“生物老师不是说了吗，世界上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叶子。”江静显然并不想在此话题上多作停留，“每个人都不一样，当然脑袋构造也不一样。”

　　她都写写画画些什么呢？

　　江静似转身手却带翻了陆知媛桌上的一堆书，朝南嘴上说着怎么那么不小心，于是江静顺理成章地和他一起蹲下来收拾。

　　显然江静并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她意外地发现一张A4纸上，狂狷彪悍的一组短句：

　　我有一座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江静不知道如何形容那时的心境，这字和这语句的表达 ，本该异常的违和，但此刻却莫名地契合，瑰丽却诡异。

　　李朝南抽出江静手里的春暖花开，放进书叠，暗道：“老李来班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