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whyrusocute

15、永恒与烟火 清平乐 清平乐

　　【清平乐】1

　　清平生得好看，是贝贝见她第一眼就知道的。

　　高三上学期刚开学的那天，讲台旁，那个穿着利落短t的女生，正被班主任杜锋介绍着，来自书城的，话过鼓掌之余，手里正捏着后座男生递来的小纸条的贝贝，又仔细看了看。

　　清平选择的座位在倒数第二排靠窗，和贝贝隔着许多人，一个成绩总在她后面的男生，一个不知怎么总和她作对的女生，几对总被约谈但藕断丝连的情侣，一对眉来眼去现在在吵架的男生，一对被全班包括班主任恶心的女生，此刻的贝贝不知道，隔着的，后来还有许多，许多。

　　贝贝又在宿舍吵架了，老班杜峰这次还是谁都不放过，贝贝心里知道互相道歉又只是个形式，只不过李的成绩总是会被杜锋含沙射影地说，没办法，在这个地方，成绩好就是免死金牌，贝贝心里没有万分对不起李，还在十分庆幸好这次请家长妈妈没来、来的是爸爸，贝贝心里开心极了，这样一算，上一次，她已经有好久没见爸爸了，可是，爸爸和杜锋聊了好久和自己才说了一会话，就走掉了，她听见了，爸爸是被陈阿姨一通电话叫去的，里面还有小弟弟的哭声。

　　是的，贝贝爸妈很早就离婚了，爸爸有了新的家庭，新的小孩。小时候的贝贝哭着拽着爸爸的行李箱不让走，爸爸说 “乖，贝贝，你永远是我的宝贝。”

　　骗人！初中后的贝贝每次听、每次心里都反驳、每次又都希望自己是错的。

　　贝贝从小见惯了妈妈的强势，“贝贝啊，有人欺负你你也一定要还回去，懂吗？”，看着妈妈哭着拿着手里的一大堆纸、单子（合伙人跑路了），几岁的贝贝茫然地点了点头。

　　谁叫李成绩不如我也就罢了，还出来得瑟，怎么嘴巴也吵不过我呢，嘿嘿。贝贝在办公室里听着杜锋说斥着埋着头的李暗自发笑，然后她就僵掉了，她看见了清平，清平也看见了她，清平的父母又来了，依旧为着这次月考的排名表，依旧和颜悦色，和上次一样，贝贝心里不开心了，或者，该说、羡慕吗，凭什么呢，而且蒋清平她还有个女朋友！

　　【清平乐】2

　　清平分手了。

　　贝贝不知道是否有自己的原因，但她希望有，并且她有发挥过。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告白是小孩子做的，成年人请直接用勾引，勾引的第一步，抛弃人性，基本上来说就三种套路，变成猫，变成老虎，变成被雨淋湿的狗狗。贝贝不知道自己是猫是狗是老虎，反正自己也不是成年人，但是，没事，也是，好吧，总之她马上要过生日了，就在清平前女友生日的后一天。

　　老实说，贝贝不喜欢直白地表达爱意，不喜欢意料之外的惊喜，不喜欢妈妈的我爱你，不喜欢陈阿姨的我爱你，不喜欢弟弟的我爱你，不喜欢爸爸的我爱你，但清平表白的时候，贝贝还是答应了。因为那天是我生日嘛，生日的话，总要人快乐的，不是吗，送礼的，收礼的，许愿的，看着的，都要开心才对，贝贝这样想着，暗自陶醉着。

　　自己的生日是暗自装不经意透露给她的，清平发现了吗。虽然贝贝并不喜欢过生日，她说觉得一大堆人振聋发聩欢歌载舞以自己为中心尴尬得要扣出一栋别墅了，问题是，真的只是尴尬嘛，贝贝没意识到，但清平意识到了，17岁的清平意识到了，但清平没说，只是做着一些事。

　　后来的很久很久，贝贝总是会想，清平到底喜欢自己什么呢。她不喜欢自己和别人吵架，不喜欢自己给她他它取绰号，不喜欢自己总吃糖不爱漱口，不喜欢自己和她吵架总是妈X你XX得，不喜欢自己总是阴阳怪气挤兑她前女友，不喜欢自己总是在日记里说着有的没的却很少告诉她。

　　那天手牵手的路上，贝贝问清平，所以，你的名字的来源是那首词牌名嘛？清平说：你想听故事还是结果呢？贝贝说，当然是故事啊，女孩眼里溢着光，青春傻什么文学里，不都说过程才是最重要吗，我才不在乎什么结果呢，快说快说，她摇着清平的手。“所以，你是说你也是傻__？嗯？”清平是女生中少见的中低音，平时在她耳边唱英文歌的时候，贝贝心里总想“我什么时候能把你娶回家呢”，贝贝抬起脸凝着清平脸廓分明，真是清明，尽管此刻“嗯”的尾调上扬，是在调侃她，贝贝却没舍得再拧她腰上的软肉。

　　原来有人真的不在乎什么结果啊，不知道你在乎的是什么呢。工作后的贝贝无意间翻看着，那些夕阳，那些天的“等你下课”，那些眼光言语间的调侃祝福和怀疑，那些白日夜里电话里一次一次的甜蜜和暴雨，那些转折多少公交地铁后酒店里自己上方的人，贝贝抚摸着那些照片，慢慢地睡着了。

　　【清平乐】3

　　书城是红色老ge命区，我的奶奶是zhan时的遗孤，当时她在炮火后的残骸下被song庆lin基金会发现，和一些同样遭遇的小孩被送到了南方，在教会钟声和消毒水味中度过了童年、少年和大半个青年。奶奶一生憎恶战争和鲜血，在她青少年时期尤其如此，过早敏慧的她明白每个人都需要找个依托，所以在周围一起长大的伙伴都有了家庭和生活后，奶奶依旧时常在教堂诵读，医院工作的时候为着什么喃喃，祈祷，许多人选择的依托是投奔进关系里，奶奶选择的是一种信仰，笃定人生不幸，万物皆空，多多积善得以死后升入平静。直到一年大水教堂坍塌，直到遇到了我的爷爷。

　　爷爷是抗r战争的士兵，战争得胜了，爷爷回来的时候袖子却空了一只。

　　“那个时候，爷爷才二十几岁啊，去的时候朝气蓬勃的。”贝贝不免唏嘘着，感慨着，“但好在遇到了奶奶!”

　　“嗯，”清平接着说，“确实，这个世界上，一个人和另外一个人，能真心对待，认真培养一段感情，就足够幸运了，何况还是在那个年代。”

　　“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贝贝认真地点着头，“所以，当奶奶知道爷爷是战士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事呢，这个和你的名字又有什么关系呢?”

　　“老实说，我不知道。”清平看着贝贝顿着的眼，渐渐升腾，罢了，“我真的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改变了一些。”

　　爷爷是一个要强的人，他拒绝了zheng策的“补偿”，他坚持着自己是一个正常的人，一个完整的人，一个热烈的人，一个依旧读诗的人。读诗是他年少就养成的习惯，奔赴战场也没忘记，被送入奶奶所在的医院时，胸脯上的口袋还揣着一本李白诗集，染着鲜热的血液。战时的医疗条件艰苦，爷爷留下了后遗症，需要定期检查，对的，奶奶就是当时爷爷去医院的护士。但相爱的过程似乎很艰难，毕竟爷爷要面临的不是一个常年在医院工作的女孩，而是一套完整的逻辑链、一个女孩十几年来晨暮昏时浇筑的信仰。

　　不过，爷爷并不愿过多说在奶奶那里碰的壁”。他只告诉我，就在工作有外地调遣的机遇来临，他快要放弃的时候，帮他检查的奶奶突然问了句，“你说你喜欢读诗?"爷爷点了点头。

　　“那么你现在最钟情哪首诗歌呢?" 爷爷不解地听着奶奶的问话。

　　“你对战争和鲜血又是怎么看待的呢?对R本呢?现在的，记忆里的，未来呢，对我们呢?"爷爷明白这是他长期走在雾霭中终于有了点微光。

　　清平调词三首
　　其一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其二
　　一枝秾艳露凝香，云雨巫山枉断肠。借问汉宫谁得似，可怜飞燕倚新妆。
　　其三
　　名花倾国两相欢，长得君王带笑看。解释春风无限恨，沉香亭北倚阑干。

　　爷爷选择了这三首，他说对杨玉环，念、恨、爱、愁、悲，几尽旁人、后人唏嘘，而玉环本人，或许必须要相信些什么，相信玄宗对她的爱，相信世人不会为难一个女人，或许直到盖上棺椁的那一刻，她也是笑着的。玄宗也在相信着，相信着自己很爱玉环，马嵬驿的长叹，汉宫飞燕恨新妆，然而，历史发展，亡国必然，是无奈，是个人不可撼动，也是一场谎言编织的美梦。

　　是以这三首，倾尽笔墨，预想动人，美人之韵，极乐之宴，真真假假，然而史书总是被胜利者书写，作为一个人，一个渺小而又具体的人。“一切皆有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我只希望人们都能坦然地、面对真实的自己，就像此刻，爷爷的目光澄澈而又真诚地望着眼前的人。

　　“好美，好破碎，不像真的，又愿是真的，”
　　“所以你的名字是，爷爷取的?”
　　“嗯。”
　　“真好啊。后来呢?”
　　“后来，后来，”清平故作，“后来就没了啊。”
　　“后来当然是爷爷留在了书城，有了你爸爸，有了你!”

　　“你刚不是还说你不在意结果吗?”

　　“那不一样嘛，这故事要是没结局，我得，反正就不行!你快说快说!”贝贝挠着清平。

　　“结果，就是，”是，贝贝心里数着数，“当然就是，这些”这些，“都是我编的。”

　　贝贝追打着清平，她不知道清平喜欢自己什么，但是那刻知道自己喜欢清平什么了。

　　【清平乐】4

　　清平贝贝恋爱了。

　　这是谁都知道的事情。班里，饮水机，体育课的单杠，小卖部和黄灿灿的夕阳，都知道。那几天后，杜锋把另外几对少男少女三天一整五天一大办，检讨书，罚站，挨板子，请家长，互相在一个空间待着，老班杜锋没少玩花样，有时也在开班会的时候吊几句，旁敲侧击，指桑骂槐（bushi），说着高考决定论，又叫珍惜当下，又警现在小情小爱不努力日后差距拉大有得人受得，又说什么人生不定然要高考，但普通人难说，到了大学什么都好了的，世界很大，以后再放马一样地玩吧。

　　在旁人看来这对清平贝贝简直是杀鸡儆猴，尤其对清平。

　　清平是怎么想的呢，贝贝总忘了问，总忘了问。

　　贝贝不喜欢杜锋。但清平却平淡得紧。

　　那天班里人影空空，周末的最后半节课，清平拉着她那些走过不长不短的路，她们每去一次，路过小卖部的话，时常买酸奶，盖上总有些适合少男少女遐思的句子，贝贝清平在盖上写下一句，今天的天是红色的，刘贝贝雨水染的脏脏的小白鞋，清平准备的暖宝宝，语文老师的大笑，杜锋晚自习打王者翘着二郎腿摔了跤故作轻松等了几分钟出去班里哄堂大笑，小女孩集齐着酸奶盖上的图案、文字，小表情，“今天更喜欢刘贝贝了”，有的时候贝贝会骂“蒋清平好傻”，“这也太青春伤痛哦 ”“没新意切”。清平说“ 哦 原来不喜欢呀 那算咯” 贝贝一把抢过来。清平知道贝贝桌肚的小盒子里，有她们慢慢走过的痕迹。

　　那天回到班里，贝贝却发现自己的日记本被动过了，她总是习惯把日记本放在抽屉最下面的最右边，贝贝是个处女座和强迫症，而此刻日记本却移了几分。

　　贝贝更不喜欢杜锋了。

　　贝贝只和清平说杜锋喜欢翻人的抽屉，清平问怎么了，贝贝谎称说前两天听同桌她们说的，清平说可以理解这是他的管理班级的方式，虽然耻但有效。贝贝反驳说杜锋还搞什么小纸条举报间谍制度呢，滥用权力搞私欲，重男轻女，什么叫“文科最后一名怎么会是男生、这不应该啊”，这合理吗，清平愣了愣，贝贝越看那张漂亮脸越生气，气呼呼地甩掉清平的手走掉了。此刻的清平并不明白，贝贝为何会如此。

　　那是一个小女孩半个青春的碎碎念啊，忙碌但强控制欲的妈妈，想要爸爸的陪伴，看着爸爸的家庭其乐融融的一家，虽然美好但自己总是在外面的感觉，少女懵懂的心动，对追求者的瞬间厌恶，一些小小的恶意，对性的憧憬和羞耻，怎么能这样随随便便、借着为着学习的由头就被别人看了去、窥了去呢。

　　清平想要交流，贝贝不听，清平继续，贝贝逃跑，清平念贝贝，贝贝念清平，两人冷战持续了一周，看着周围的分分合合，这晚杜锋的小情小爱理论又开始了，又念着校长立下的北大目标，贝贝陷入了挣扎，最后下了班会，下了座踢了踢清平的桌子，傲娇地拿着水杯出去了，当然，后面理所当然地跟着一只大狗狗。

　　贝贝想，大不了以后要更小心点，清平委屈地说“我的小姑娘，今晚还能补习英语吗？”

　　谁会拒绝撒娇的大狗狗呢。

　　夜晚，宿舍，台灯下，在清平宿舍给清平补习的贝贝突然听见，舍友传来的问题：你说今晚杜锋又提到了，校长那20万奖金真的能送出去吗？
　　从我小学说到了我高三，诶，难哦！
　　如果真的呢，诶，贝贝，你觉得呢？如果是你的话，我们觉得还是有可能的！
　　贝贝：别介。那不就是老班校长用来吊大家的。毕竟，贝贝的笔犹豫了下，我们学校开办十六年以来就没有过考上清北的。
　　别呀，那如果是你呢，你真的上了清北呢，贝贝舍不舍得我们舍不舍得我们清平啊？
　　贝贝笑了起来挽着清平的手臂：我当然是和清平一直在一起的呀。

　　清平没有说话。

　　（写得好油腻啊 我什么时候能把脑子到东西写完而不进行扩充。。。）

　　【清平乐】5

　　北京又下雪了呢，青春文学里不是说初雪要和喜欢的人一起走，这样说不定一夜之间就白头，贝贝不太理解，年少的清平为何总喜欢看那些青春文学，即使标榜两个女生的故事却也是满屏的老套路，也不乏把女性当作第二性的种种所以那时的贝贝并没有看过多少 ，可是清平嘴巴偶然迸发出来的句子也让贝贝不时羞涩、惊喜和笑骂 。

　　你是试图在文学里寻找求得永恒的秘匙吗？

　　不可能的，你知道的，早在春江花月夜的时候，就知道了呀。

　　贝贝不禁伸出手指，点点晶莹在她指尖起舞、停驻、摇摆、流梭、最终逝去 。她始终怀念着，那年冬天，两个十七八岁的少女，刚刚迈入成年的大门，欣喜、担心、落差、期冀、迟到、抱歉、喜悦、不知名，面对纷繁的大学她们马不停蹄 ，眼看着那夜屋外瓢泼的飞雪，只可惜一个在城内一个在城外，但那时内心充盈着的、纵横着的更多是甜蜜的电话、隔空的示爱和期诺、两个小人在雪里牵手一起走的图样 。傻傻的，熬出蜂蜜般的甜腻也不嫌，只是现在来看，似乎故事从那里开始就预示着某种变数了呢，贝贝心里不无感叹着，人总是爱把环境来自我用度，从古至今，屡试不爽。

　　【清平乐 】6

　　清平贝贝的高三冬天，过得豁达且飞逝。

　　豁达在于，贝贝的日盯夜辅下，清平的排名斗转飞升，从垫底一路直奔一本摸底线，那些台灯下、走廊上、路灯下的时光，清平后来一直觉得一直是自己在索取更多，所以加倍、力所能及地满足贝贝，贝贝有些小脾气，骂人的时候不许清平提出相左意见、贝贝可以吵清平睡觉，但她困的时候不许清平睡觉，贝贝看清平简单数列做错了急了就骂她笨、捶她、对了她又开心地和海豚一样，十七岁的清平，看着，笑着，沉默着，思考着，也就那么过去了。然一件事只要参与，有收获的怎么可能只有一方呢？

　　飞逝在于，后来清平觉得，老杜似乎有通天眼，那年寒假后她们两个直到开学都没有见面，老杜给贝贝的妈妈暗示贝贝需要额外的功课、可以提供免费的辅导，在班上大概有五个人都是这样的待遇。

　　只是清平没有料到，某份机率，会降落到眼前正在摇着自己手臂撒娇的人。或者说，她根本没去、没敢想过。

　　由此，那个冬天，贝贝经常和清平说着说着就黑了屏幕——贝妈来查岗了。有的时候，贝妈会笑着和清平打招呼：“呀，清平呀，没事来找贝贝玩啊，贝贝一个人在家学习可无聊了。”清平笑着应着一定一定，说自己还有事情叫贝贝好好学习，和阿姨打声招呼酒下线了。她注意到贝妈刚刚开门拿到的教辅资料又多了起来，她和自己通电话时，手一直按着那些材料，会轻点着，在贝贝看不见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想了，清平想，但也没关系，这样贝贝就可以早点休息了。

　　那个春节，贝贝的小区不能放烟花，远在奶奶家的清平给贝贝云了一场烟花，那是属于她们的2020。永恒但一瞬，一瞬又永恒。

　　贝贝从喜不自禁的老杜那听到自己的高考排名时，心抖了三下，第一下属于她妈妈的，第二下属于自己的，第三下属于清平的。

　　这是贝贝第一次没那么乍乍乎乎地杀过去，她觉得很难受，这种有话但需要对方先说的地步，除了她们刚开始恋爱的时候，贝贝几乎从未有过，实际上当她听到清平的分数时，她早有预感，恍若终于要面对般。

　　那是在高考后的第二天，她们买了去南京的高铁票，其实那是某个夕阳下无意间作出的约定，但就那么实现了，她们去了夫子庙，为大屠杀纪念馆而冥思，坐了秦淮河的夜灯船，相伴挽着夜风，面对面的人们戴着口罩，谁也不知道口罩下对方长什么样子，但清平贝贝知道对方长什么样子，那是过去几百天每天都可见的脸，那是只独属于她们的时刻。那个夏天，她们只想逃，逃离到没有答题卡和唠叨的地方，没有需要躲避才能亲吻的人群，逃离到不需要思考明天的角落，她们只想逃离那个小县城，只想。

　　所以当在南京的时候，清平不止一遍地和她、朋友、□□群里对着□□，回想着、校对着、拧着眉头，在拉着手的时候，在等地铁和夕阳的时候，在贝贝问起这家R本店开在南京的渊源的时候，贝贝第四次就抓狂了，她甩掉了清平的手，直冲冲地向前走着，越来越快，在流灯夕阳下车水前，清平跟不上了，只能跑着，两个人互相喘着气，谁也不知道发在□□空间里两张属于两个人的高铁票合照是在吵架的时候清平用来哄贝贝的，那个时候的贝贝哭起来总会昂着头，但眼泪还是会划过鼻翼，在南京总统府外的路灯下亮晶晶的，清平用手一点一点的抚掉、夏天没有手袖来不及买纸巾，因为纸巾早被吃着糯米糕炸串也脏手糊嘴的贝贝用光了。她隔着口罩说着，约定，安慰，未来，可能，保证，笑话，贝贝在四孔流溪中笑了起来，

　　“你说，我们会分开吗？”
　　“不会的。”
　　“会的。”
　　“不会的。”
　　“真的吗？”夜幕下，清平抵着贝贝的额头。
　　“我会陪着你，至少现在和未来，直到什么不见了。”
　　“好。”

　　傻瓜贝贝，你害怕分开，清平不害怕吗，否则她干嘛一遍又一遍查着答案算着分数，不就想多一点可能、再多一点吗。（作者着急了）

　　【清平乐 】7

　　当刷着微博的贝贝转身告诉清平，南京出现yi情的时候，两个人在贝贝的粉色房间床上对视，无名的，乱序的，在空中发酵，有一种还好去了、一起度过的倾诉在无声地蔓延。

　　毕业的整个夏天，清平在贝贝家的时间一半居多。这源自于，双方家长在一次家长会上聊天发现互相居然有共同的好友而日渐交好，清平的爸爸妈妈开明最近异常忙碌，后来一直很久很久都在一些礼办上对贝妈的生意有所照顾，贝妈欣然邀请了清平来家住。

　　老杜打电话请贝贝一家吃饭的时候，清平也在。宴席上，贝妈出去上厕所的时候 ，贝贝拉着清平的手，眼神说不要，清平笑着接过了老杜递来的酒、在宴席桌上清平喝了人生第一杯白酒，老实说，很难下咽，虽然不多，但她却呛着喝完了，老杜拍了拍清平的肩膀，若有所指却一瞬即逝，就去招呼宴席过半才姗姗来迟、边握手边说着抱歉工作太忙、匆匆递来烟握手的迟来的贝爸一行三人。清平悄悄告诉贝贝：不碍事，是甜的啦。

　　贝贝早知道喝酒晕人，但她不知道那一杯小酒藏着的无限能量，能让平时沉静的人翻腾如此。

　　讨厌饭菜酒气沾染自己美丽的发丝的贝贝叫清平先去洗澡，清平不动，微晃着脑袋，哼唧了两声，贝贝想了想，自己走了进去，等透着香气的贝贝从浴室出来就看着早躺在床上一边的清平，烂睡如那树懒一般，半眯着眼，好像睡着了，又好像始终跟着自己眼睛转悠。

　　贝贝在床沿蹲了下来，久久地凝着，她突然抚上清平的眉，从眉骨到鼻梁到唇翼，徐徐地。清平生得好看，是贝贝第一眼就知道的，人是现实动物，这一点贝贝知道得很早，自己现实得无处安放。

　　真优越啊，贝贝心里想着，叹了口气，起身关了灯、准备翻过床的另外一边，却被人拉了手，贝贝腿麻了继而又蹲了下来，月光透着窗户进来澄澈又清明，“怎么啦” 清平不说话，又是哼唧了两声，半眯着眼，只退了退身，贝贝似有所悟脱了鞋，贝贝的脑袋半枕着清平的右手臂，一时间谁都不说话了。月亮皎洁而又暧昧，清平的手指慢慢梳着咫尺的发丝，一点一缕，一行半顿，有点湿，但不碍事，贝贝挨近了，在清平的耳朵里来自神秘的海妖诱惑，她能感受到湿润的柔软在贴近自己，“你，想不想？”对方也有点忐忑和紧张，清平也半醒着。

　　其实，说句心里话，肯定是想的。

　　在南京的时候，她们关了灯，电视里投射着的情se片，缠绵激烈，她们却怕隔音，小声着，最后只能蒙在被子里领略相识、暧昧、颤抖、灵魂、束缚、遗憾和归途。也是这个场景，吹头发总不耐烦的贝贝，湿发尾搭在蕾丝边的睡衣上，若有若无，少女的身体未经如何，探索未知，是新鲜的，热诚的。然清平只是接吻，贝贝问为什么，清平在昏沉中浅咬着对方，等我们都成年了吧，继而一转，移了贝贝的注意力。

　　这一次清平慢慢抚摸着贝贝的衣边，贝贝感到痒，却忍着，想看看下一步，其实她只在一点言情小说和电影中一笔带过，贝贝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毕竟她并不是“天然弯”的。可是下一步对方却睡着了，唤了也不答应，贝贝越想越气、看了看对方的脸、想想算了遂欲转身继而被拉过深深地吻住了，她的身体里有一股从未流经的电流在流窜，她的柔软也被对方轻轻地把握，吊带半退，喘息中分开，却也没了下文。

　　夜里清平缠着她说了半宿的话，断断续续，有的时候贝贝以为对方睡着了，却又冷不丁来几句：“贝贝 你喜欢我吗？”、“喜欢我什么呢？”贝贝先开始认真回答着，“你唱歌很好听啊”、“你不会凶我”，如此反复几句，来回折腾，后来清平还是在问那几句，“刘贝贝，”“嗯？”“你喜欢我吗？”“喜欢”“喜欢我什么呢？” 贝贝半揽着清平的腰，慢慢地在回答中含糊中睡着了。

　　贝贝的升学宴，整个学校和小县城都知道，横幅和宣传，是刘家的刘贝贝拿下了那十年空织的20万的奖学金。听着台上贝贝最后感谢自己的话语，清平想起那天填志愿，贝贝说希望她争取一个一本，即便异地和分开，清平说好的，然深知自己超出一本线一分的玄疑不亚于未来分开的可能性，得知最后的结果，贝贝不安。清平说：没事的，虽然在河北，但我查过，离北京只要一趟公交，去你那也只需要两趟地铁，这个学校已经在合并筹建了，过不来两年就升一本了，没事的，没事的，我可以等你下课，一起去逛展览，那可是北京啊，多好！清平就这样安慰着贝贝，也顺便着自己，十七岁的清平不知道，这一选择，即将到来的是多少甜蜜和忧愁。

　　【清平乐】 8

　　清平坐在812的公交车上，一路无话，看着车窗外的景色从人潮到高速到绿色匆匆到陡峭再到几点人烟，夕阳也越来越沉。刚刚送贝贝去学校，似乎耗了她不少心力。

　　贝爸因为陈阿姨在医院即将二胎，并没有来送贝贝上学，他说着抱歉，送贝贝一套她喜欢的限量版漫画和一条象征开启新纪元的大门的钥匙项链，贝贝很懂事地说去吧，陪陪陈阿姨，产妇更需要陪伴，她已经长大了。于是清平、清平爸妈和贝妈和贝贝自然成了北上一行。

　　爸妈们都希望坐飞机，图快省事。而清贝却选择了坐高铁，一来二去长辈也随了小孩的心愿。那天是个下午，她们牵着手，喜悦、聊天，瞌睡，随着炽热的日头到将尽。那夜，清平贝贝第一次睡在属于首都的酒店里，偌大的床上两个人横在中间，旁边是互相父母的房间，仔细听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我待会，可是还要回去的。”贝贝趴在清平的耳侧，纠她衣服上起球的地方。
　　“恩。”
　　“就恩啊？你也舍得啊？”贝贝手肘捯了清平一把。
　　“我不舍得啊，可那是你妈妈呀。”清平环抱住贝贝。“你不是最爱你妈妈吗？”
　　“是倒是，不过，诶。”
　　“怎么叹气了？累了吗？”清平侧头询问。
　　“行李都寄走了，累啥，我只是在想，这疫情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清平想起，自己和学长学姐了解学校事宜的时候，说起这里的疫情防控很严格，隔省如隔天地，如果疫情一直反复，或许她们见面也是和父母一样，一年只有寒暑假了。
　　“想什么呢？”
　　“我在想，疫情下的爱情了也挺好的，考验你的时候到了。”
　　“诶！蒋清平，如果说可能性，你比我弯得更彻底！作案动机更纯好吗！而且，”贝贝突然顿住了，“而且什么，”两个人互相对视着，“而且，你还那么好，那么好看！”贝贝用头旋顶起了清平的下巴，两个人嬉戏打闹着。

　　“刘贝贝，回来睡觉啦！”

　　第二天，北大宿舍门外，清平一家帮贝妈忙前忙后，九月的朝阳汗水混合着欢笑，家长互道别的时候，喊着清平快走了，那边贝贝圈住清平，似乎要揉坏了般，用只有她们能听得见的声音说：“蒋清平，记得想我。”

　　“我也会想你的。”

　　除了那句萦绕心头的话，伴随着那条钥匙项链的叮叮当当，清平只记得北大很大了，大到当学姐接下自己的小行李箱后，她似乎走了两遍就能记住新学校的模样。以至于当爸爸不经意间说：“呀，学校好大，我都要迷路了。”妈妈跟着搭腔，“是的，这绿化做的真不错，呀，楼也好看。”六人宿舍无上下桌、几对父母来了都站不下脚，不过新舍友的爸爸和伯伯们真的很温和幽默，引得大家哈哈大笑，家长还有一起约饭的。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味道并不比高中好上多少，爸爸说这花菜原生态、营养健康，乐呵呵的笑声，三个人一起笑着，清平突然有点酸涩，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落寞被爸妈捕捉了。

　　无论如何新的生活开始了。清平在笃定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