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从蜀国游》夜游星

4、蜀中雨滂沱

　　2126年7月13号
　　湘云再一次来到古蜀公园，心间却弥漫着一丝失望，自从上次江暮辰离开后，不论是在这里，还是数字世界，都再没有见过他。
　　今晚天空中下起了蒙蒙小雨，水雾朦胧了霓虹灯光，仿佛大团流动的油彩。
　　下雨并未对游客产生任何影响，人们的头顶纷纷悬浮起各种图案的伞面，湘云想这个机器外壳应该是防水的，于是仍旧走在雨中。
　　“下雨啦。”一个婴儿般的声音说道。
　　湘云瞥了一眼，是一位穿着蓝色旗袍的年轻女人肩上的小松鼠。
　　松鼠的尾巴翘了起来，两只前爪抓挠主人的卷发。
　　电子宠物。湘云心里想。
　　她想起江说他有一只叫“水星”的熊猫，而且是一只真正的熊猫。
　　雨变得大了起来，雨滴拍打伞面的声音也像鼓点开始急促，空气中似乎传来很久以前的歌：“蜀中大雨连绵……”她继续走着，忽然，不再有雨落在她身上了。
　　湘云抬起头，在她头顶上方，出现了一只透明的伞。
　　心中微动，她转过身去，看到稀疏的游客间，江暮辰在雨中向她走来，他的手中，拿着雨伞的控制球。
　　这次他换上了现代服装，白色半袖，黑色休闲裤，褪去了古装的长袍，他的双腿显得像竹竿一样细而笔直。
　　“湘云。”隔着不远的距离，他说。
　　雨声说大不大，湘云却觉得他说得不是“小云”，而是“湘云”，难道他认不出来了？分明一直未见啊。
　　她赶紧迎上，让他不再淋雨，之后，她再次一本正经道：
　　“您好，CA第三代讲解型智能机，您想了解什么？。”
　　江暮辰的眼睛似乎暗了一下，他略微思考，说：“那讲讲龙归曲吧。”
　　“龙归曲的景点在这边。”湘云抬手为他示意，这几次见不到他，她已经把整个景区都记住了。
　　“龙归曲是古蜀的乐曲，相传蜀王纳武都女子作为妃子，而那女子不习蜀地水土，想要返回家乡。”
　　湘云说到一半，迎面忽然跑来一个小男孩，她急忙后退，却踩到了路边缘处的光滑石面上，又因是下雨天，一下子失去了平衡。
　　江暮辰眼疾手快扶住了她，或许是机器外壳太过沉重，拉得他也弯下腰。
　　这时，旁边的母亲拉住了那个小男孩，还教育他说：
　　“多多，你看，要像大哥哥学习爱护公共物品啊。”
　　她现在确实是“公共物品”，湘云有些羞赧，她一边站起来，一边抬眼去看江暮辰，他正冲着她笑，笑容里促狭之意。
　　“谢谢。”看他的眼神，湘云觉得自己的伪装几乎失败了，但她收拾好神情，又继续刚才的故事：“蜀王写了《东平之歌》留下她。之后这位女子亡故，蜀王又创作了《臾邪歌》、《龙归曲》来哀悼她。”
　　江暮辰忽然站住，他面对着机器人，微微垂眼说：
　　“我也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牛顿晚年忙于造币局的公务，研究数学的时间也少了，数学家伯努利曾经出了两个问题,向欧洲的数学家发起挑战。牛顿得知后,当天晚上就解决了，第二天匿名寄去答案，伯努利拿到信，一眼就看出是牛顿的手笔，他说:“我一眼就认出了狮子的利爪”。”
　　湘云似乎知道他想说什么，她低下头，视线被一只黄白色的小猫吸引。
　　江暮辰顿了顿，又说：“你明白了吗？即使换了外形，换了声音的音色、高低，可我熟悉你说话的方式，还有某些独属于你的东西。”
　　那只小猫的主人不知在哪里，它只好躲进了路边的长凳下避雨。湘云此刻也想躲起来。
　　“所以，你还不承认吗？”
　　江暮辰等着她的回答，一时只有淅沥的雨声和悠扬的古乐。
　　湘云终于垂下双肩，她抬起头，“好吧，江，你这几天在做什么？”
　　江暮辰满意地笑了笑，他拉起机器人的手腕，说：“走，我给你看个东西。”
　　湘云跟在他身后，听他讲道：
　　“那天你说能否预测未来，我想了很久，和我们小组交流了一下，最后做出一套算法，又加了自我迭代和学习更新，我们依然用历史事件作测试，经过不断的学习优化，它会越来越快的……也会越来越准确。”
　　说到最后，江暮辰的语气满是期待和喜悦，湘云抬头去看，她发现他的眼睛也亮晶晶的，仿佛在发光。
　　“你们拿它测试过未来吗？”湘云问。
　　江暮辰微微摇头，但他充满信心地回答：“现在还不能，但过几天也许就可以了。”
　　两人来到上次的大树旁，江暮辰伸手一拉，居然打开一扇门，若不细看，还真难以发现。
　　感应灯亮了，湘云走进去，身后门被合上，里面摆设十分简洁，五把椅子，两张长桌拼起来，上面放着两台电脑和几瓶矿泉水。
　　电脑的屏幕是亮着的，一条波浪状曲线正在缓缓沿横轴延伸，江暮辰低头看了一眼，欣慰地叹道：
　　“已经降到33.5％了。”
　　“什么？”
　　“错误率。”
　　“天哪……”湘云掩口惊呼，她的心也随之飞快地跳动起来，“那、那你岂不是可以预知未来？”
　　江暮辰转身靠着桌沿，双手撑在桌面上，有当年克里克在DNA结构旁的神气，他的笑容依然淡而自持。
　　“现在测试副本用的都是历史，未来事件还没有进行预测，虽然情况乐观，但……”他的眉宇间露出一丝忧虑，“我们不能高兴太早，在未来这件事上，如果不是百分之百准确，那就相当于失败！”
　　湘云一时被震撼住，他的决心难道就是要到达百分之百？这真的有可能么？或者说，未来真的可以被预测么？如果是那样，整个世界是否就要被颠覆？可看着年轻人眼里坚定的光彩，湘云不禁拢起眉心，感到莫名的担忧。
　　“对了，这个项目还没有名字呢，你有什么建议吗？”江暮辰倏然展眉而笑。
　　“嗯……”湘云想了想，说：“既然是预言未来的算法，那可以从古人中找找占卜师之类的，看有哪些名词。”
　　江暮辰点了点头，划开腕间光屏。
　　湘云想到了一个人：“袁天罡！”
　　“啊，找到了，袁天罡写过一本叫做《易镜玄要》的书，就取易镜两字吧！”选好了名字，江暮辰站起拉过一把椅子，拍了拍，“来，湘云，你坐过来，我给你演示一下易镜的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