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的温度》阡上人

1、夜的温度

　　她紧紧地抱着自己的身子缩在床边的一侧，像只脊背极度弯曲的大虾。
　　已是入秋时节，她今日不甚注意，着了凉，肚子就跟着痛起来了。若是平日也无大碍，只是正赶上她来例假的日子，这疼痛，偏就一发不可收拾。
　　她下床冲了杯红糖水，瞧着天上那一轮耀眼的明月，她的心偏就凉了下来……她家那位还未回来。不过，就算回来了，他们之间除了客气，似乎也没有多余的话可说。房子里还住着一个保姆，但都这个点了，也是离得远，她并不想打扰她。
　　温热甜腻的红糖水滑过喉头进入到胃里，多少缓解了一些疼痛。她放下杯子，又回到原来的位置继续缩在床的一角。
　　可惜，偌大的房间空荡得只有她一人！
　　她睡不着！
　　她的身子没有得到丝毫的放松，随着蚀骨般的疼痛蔓延到全身，她越发无力起来。
　　好难受，好难受……
　　她想呻吟，可她强忍着没发出任何声音，除了额头上无可抑制地冒冷汗，她找不到任何发泄的方式。
　　她在床上微微地扭动着身子，腿和脚虽是弯曲状态，却是用尽了全力，以期缓解肚子上的疼痛。
　　再忍忍吧，她想！睡着了也许就不痛了。嗯，睡觉，睡着了就不痛了！
　　她尽可能地安慰着自己，尽管这表现在现实上并没有太大作用，但她是一个坚强的人，她硬是忍着在床上耗了将近两个小时。
　　也许是上天可怜，她渐渐入了梦乡。清冷的月光透过偌大的天窗打在她脸上，衬得她的脸色越发苍白。
　　她的睡眠很轻，即使他刻意地放轻了转动门把手的声音，她仍是听到了。
　　意识清醒的那一刻，她又感受到了渐渐强烈的痛意。
　　她皱眉的片刻，身边已经躺下一个男人的身体。她知道是他，但还是忍不住小小的诧异，往常他无论回来得再晚，第一件事要做的定是洗澡，所以她以前是会提前为他放好洗澡水的，只是因他回来时间不定，他叫她不用再等他，自己先睡便可。她并没有太多理由为他做那些事，他们之间不是一直客客气气的吗？所以，自那以后，她没有再等他回来才睡。
　　可是今天他似乎很累，印象中他是一个与她一般坚强无二的人，不到三十岁就坐到了全市最大的上市公司总裁的位置，平日生活极为自律，不论多晚多累，睡前洗漱从不落下。像今日这种一进门倒头就睡的情况，从未发生过，这着实不像他往日的做派！
　　肚子上传来的疼痛使她无暇顾及他的反常行为，她很快就将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要不要下床为他整理身体上来。和衣而卧，怎么可能睡得舒服呢？
　　她咬了咬牙，最终决定从床上爬下来，轻手轻脚地去浴室拿了温热的湿毛巾。笔挺的西装上纽扣并不多，还好他是正面仰卧的，她轻易地解开了它们。接着是领带，她有些笨手笨脚，并不熟悉它们的构造，研究了好一会儿才把它解开。至于裤子，她有些犹豫，他们虽是夫妻，也只是有名无实罢了，他从来没有碰过她。她觉得还好，两人最初的结合本就不是因为感情，若能相安无事，她并不介意彼此互相成为对方最熟悉的陌生人。可是这会儿她却犯了难，不脸红是不可能的，他本就长相英俊，身材又极好，即使她对他无感，以一个正常女人的身份看来，他对她并不是毫无吸引力。不过脸红归脸红，在她体力不支的情况下，她并没有多余的想法，她只想快点帮他解决清洗问题，然后迅速地躺回温暖的被窝里。
　　将他身上的衣物尽数退去之后，她拧了拧湿漉漉的毛巾为他擦洗身子。也许真是累极了，他并无太多反抗，他睡得很沉。
　　做完这一切之后，她简直快要累趴下了，她缓了好一会儿，坐在地上，连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她有点想哭，可是她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她知道自己一旦哭了，就再也没有坚强的机会了。
　　地上是冰凉的，尤其对于此刻的她来说，一丁点凉意都让她承受不住。所以她努力支撑着床角与床头柜站了起来，腿有些麻，她一个不稳就撞到了他怀里。她刚想说对不起，见他无甚反应，一口气松懈下来，她瘫在了那里。就一会儿，就一会儿好不好？我好累！
　　她没有立刻起来，朦朦胧胧地趴在他身边，困意席卷而来，她连眼皮都懒得抬动一下。实在是挪不动身子钻进被窝里。
　　她以为他早就进入了梦乡，所以很安心就在他身边睡下了，可是，他真的睡下了吗？
　　常年来独处的自觉让他很快就感受到身边有一个人躺着，他是有些意乱情迷了，恍恍惚惚伸手就去感受那人的存在。是温热的、鼻息平稳的存在。他突然揽过她将头埋到她胸前的位置，撒娇似的蹭了蹭。她大惊，睡意全无，慌乱地想要推开他，却听他含糊地叫了一声:“妈。”她惊住了！
　　她没有再推他的动作，只觉得鼻子酸酸的，眼泪在眼眶里不住的打转儿。
　　她真的哭了！
　　在月光的照耀下，他的脸庞白皙俊美，可她看到的分明是一张如孩童般安稳的睡颜。原来他之所以一反常态，是把她当成了自己的母亲。
　　可是，像他这样从不轻易显露自己真实情绪的人，她以为他从不会有这种脆弱的表现的。他遇到什么难题了吗？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床上又只剩下了她一人。她是有些失落的，好像在期待着什么不该发生的事情。但她很快打消了这种念头，她想，也许他并不愿意被自己看到他软弱的一面。
　　洗漱完下楼，她像往常一样独自去了客厅吃饭。李妈在准备早饭的时候，特地给她泡了一杯红枣姜糖水，她觉着奇怪，李妈又怎会知她昨日刚来了例假？见自家夫人不解，李妈特地解释到:“是今早先生出门的时候安排的，说是给夫人您准备的。怎么，夫人这是来了例假肚子不舒服吗？”
　　她不说话了，只是嘴角慢慢勾起了一弯弧度。
　　李妈是个有眼力见的，见着她高兴，又赶紧说道:“先生还说了，晚上让我提醒您别急着先睡，他说是要早点回来，好像是，要带您去什么地方。”
　　她听着李妈刻意断截说出的话，没有拆穿，心底却是闪过几分窃喜，忍不住腹诽到:他是觉得我睡得有多早吗？
　　李妈从未见过自家夫人如今日一般心情大好，更不曾见过先生对工作以外的事情上过心，不想二人今日都突然转了性子，也不知昨日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她不便多问，只要他们心情好，她的心情自然也不错。眼下夫人高兴，她先退下便是。
　　李妈走后，她的心情依旧是愉悦的。她不由得开始幻想晚上他要带她去的地方，想她要穿什么衣服，该是什么妆容。她觉得自己有些神经了，不过一个晚上，她对他的态度怎就发生了如此大的转变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