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宠袂

30、低谷 他好像不太

　　“在楼上呢。”

　　陆景驰点点头。

　　“上去和他打个招呼？还是一会儿再说？”

　　“一会儿再说吧。”

　　吃完了饭，又帮秦若收拾好餐桌，陆景驰走进陆涉川的书房。

　　合上身后厚重的房门，扫一眼木质办公桌上堆叠的文件，其中99％是关于他的各类合同，他说：“爸，我想减少一些个人活动。”

　　“怎么了？”陆涉川并不看他一眼，“你坐。”

　　他在看的文件正好是从巴林传真来的，公司的律师团队已在英国和巴林两地提起法律程序，完成了前期取证，立案并进入了庭前准备阶段，他说：“是被这次的事给吓到了？”
　　“说白了，我们都要反思，这次意外不仅是团队的工作失误，安排不够严谨，还有你，为什么这么大意，不锁门？才给了有心之人可乘之机！”
　　“你要时刻注意自己的身份，陆景驰，何况现在还在赛季中，不能掉以轻心！”

　　陆景驰噎了一下，继续说自己的：“但在这之前，哪怕我只是完成该完成的事，比如做赛道测试，参加赞助商晚宴，也能被媒体大做文章。”

　　陆涉川看他一眼，翻了页文件，“那么，你减少个人活动的意思是？你能解决什么问题？”

　　陆景驰沉默了一会儿，开口：“爸，还记得我小时候，你完全把我当作纯粹的赛车手来培养。”
　　“哪怕冬天，我手指被冻得屈伸不了，也要完成你的指标才能回家，有时候比赛成绩不理想，你会直接当着别人的面向我挥拳头……所以有时候我比赛完都不敢摘下我的头盔。”
　　“你当时，是真的想让我成为一名纯粹的赛车手吧？”

　　没想到他会提起过去，这些话在陆涉川眼里简直大逆不道。

　　眼前的陆景驰像是为了某种目的，而选择亮出自己的底牌。

　　殊不知，在陆涉川眼里，这样的行为就像小狼崽亮出自己锋利但毫无威胁性的爪子，简直幼稚得要死。

　　隔着镜片，陆涉川眼里射出寒冷而充满警告的光，倒要看看这个19岁的毛头小子能说出什么让他更加气愤的东西。

　　陆景驰只感觉那道视线审视着自己，像藏着一万根细密而尖锐的针，在无形之中尽数扎过来。

　　他没看陆涉川，继续说：“但现在相比赛车手，我觉得，我更像是一个明星。”
　　“所以很多人总会从另一个角度看待我，我没见别的车手有我这么多铺天盖地的绯闻。”

　　他明白，自己身上之所以有那么多花边新闻，根本原因不是他不得不出席一些相关活动，而是他个人的其他方面。
　　譬如在ins上频繁地更新符合潮流的照片，譬如通过潮牌跨界时尚圈……
　　没办法，这是他自己营销出来的一切，有得必有失。

　　“哦，是因为你谈恋爱了吧？”陆涉川一语中的，“所以开始在意这些无关痛痒的绯闻了？”

　　陆景驰哑口无言。

　　“还拿什么专心做赛车手来当借口，难道没有了这些绯闻，能使你赛道上的圈速再提高1秒？”

　　依旧无言。

　　“所以——这就是你的问题了。”陆涉川已作出判决，带着凌辱他一般的微笑，“既然你想专心比赛，你怎么不考虑谈恋爱会不会影响到你的水平发挥？”

　　“你的个人经纪公司、潮牌公司，都是我和你妈妈在打理，没有我和你妈妈从始至终的运作，你13岁时能被迈凯伦青训注意？能和F3、F2的强势车队合作，开上至少不会拖累得你登不上领奖台的赛车？”

　　“陆景驰，方程式比赛不是赛车手厉害就能夺冠的道理，你不是不懂吧？”

　　“陆景驰，你明年真的能进入F1吗？”

　　“现在历届F1世界冠军在F1首秀的年龄在20岁左右，你明年就20岁了，你知道吗？”

　　……

　　陆景驰回到自己房间，冷静了些，忽然有些自嘲。

　　是啊，事已至此，木已成舟，他想怎么样呢？

　　从此不再更新ins，将潮牌公司处理掉，专心比赛，让大众视野只聚焦于他的成绩，然后就能向雍绝颜保证，自己不会再产生任何绯闻、出任何意外了吗？

　　她就会一直在他身边了吗？

　　她说不定更不需要他。

　　因为那样的话，他对她来说的价值也跟着大打折扣。

　　但他是多么想把她留住。

　　可又该怎么把她给留住。

　　……

　　并且如他父亲所说，他一直以来也十分明白，方程式比赛不是只要他努力，就能取得好成绩的。

　　哪怕是在F1比赛中，对于全世界最高水平的20名赛车手，与经常决策昏头的车组合作、开着性能落后于他人的赛车，也只能无处伸展拳脚，争不到好排名。

　　有的车手水平不算突出，但因为手握千万美元赞助，稳坐F1车手席位，成为那世界分之二十里的二十分之一。

　　一时间有些混乱，思绪万千。

　　他好像不太明白一切的本末与意义了。

　　6月7日，摩纳哥分站大奖赛。

　　熟悉的蒙特卡洛赛道，他去年雨战成名的地点。

　　但今年无雨，他无可奈何地发现，曾经那如入无人之境、如有神助的感觉，正在渐渐地远离他。

　　*

　　六月初，雍绝颜终于可以到渝城参与《默声》的拍摄。

　　又是高温高湿的南方城市，又是熟悉的国内电影组，一下飞机，粘腻的体感就让她倍感不适，有种不好的回忆要复苏的趋势。

　　还好，到了片场，看到的是令人镇定的程维安，而不是那个臭老头。

　　程维安，被誉为“商业悬疑片票房王者”，每年稳定地输出悬疑犯罪电影，隔三差五蹦出个现象级爆款。
　　这部《默声》，是雍绝颜目前在国内接触到的最好的项目了。

　　她和程颂开玩笑说，你和程维安都姓程，是不是藏了什么亲戚关系啊，所以程维安宁愿把所有女反派的镜头重拍也要换上自己。

　　但实际是怎么回事，大家心里都清楚。

　　这个圈子里谁和谁讲情谊，全都是利益。

　　如果雍绝颜能在这部电影中出镜，所带来的效益，比重拍这些镜头所损失的成本要大太多。

　　而这种商业片，对她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
　　她都不用费多少功力，所呈现出的状态和演技就是其他人所不能及的。

　　并且很多构思，都是她和程维安商量着来的。

　　这部电影的其他部分她不管，但她一定要把自己对于这个角色的理解体现出来，何况她实在太擅长诠释恶女了。

　　中学校园、老居民楼、工业废墟、江岸码头……场景不断变换，日子一天一天地过。

　　这个期间，关于陆景驰的消息也一条一条地冒出来。

　　——【摩纳哥不再封神，J.C.Lu受困车阵，仅列第五，赛季首失领奖台。】

　　——【加泰罗尼亚爆胎，坚持开回维修区，J.C.Lu最终第七名完赛，连续两站无缘奖台。】

　　——【突发引擎故障！J.C.Lu遗憾退赛。】

　　——【银石主场，J.C.Lu第六名挣扎完赛。】

　　——【斯帕暴雨，J.C.Lu跌出积分区。】

　　——【亨格罗宁J.C.Lu最终第九名完赛，六站无台，持续陷入低谷，迈凯伦考察期难过关，疑似晋升F1无望？】

　　……

　　也就是说，他们没有联系的四个月里，统共六场分站大奖赛：摩纳哥、西班牙、奥地利、英国、比利时、匈牙利，他都没能获得理想成绩，甚至未站上过一次领奖台。

　　他怎么了。

　　不会是因为自己要和他分手。

　　但她没有说得很决绝，而是很明智地说要有计划地、循序渐进地分手，那么即使如此，也会让他受到这么大影响吗？

　　到底是他太脆弱，还是自己在他心里真的太重要了。

　　可陆景驰又不像是个脆弱的人。

　　他不是从小就接受父亲的魔鬼训练，征战各种赛场吗？

　　应该什么状况都遇到过，无论如何都游刃有余才对，起码保证上了赛场就会有基本的状态吧，怎么会被这么一点小事给击倒。

　　雍绝颜不明白了。

　　继续看报道下面的评论，才知道，在陆景驰成绩低迷的这段时间里，他的潮牌Chee推出了新的联名项目，和一日本高端街头潮牌合作，还官宣了六位全球代言人。

　　亚洲、美洲、欧洲，各一男一女，不是特别具有时尚态度的新生代演员，就是年轻的潮流歌手及模特。

　　这一举动被媒体解读为“赛场失意，生意得意”及“商业价值不随赛道而起伏”。

　　挺讽刺的。

　　于是粉丝们一边做好疯抢潮牌新品的准备，一边恨铁不成钢。

　　很多只关注陆景驰比赛的人痛心疾首，指责他能不能先把重心放到赛场上，毕竟现在可是决定下个赛季能否晋升F1的关键时期。
　　很多F1车队已经和车手签好合同，虽说迈凯伦车队还未有动静，似乎为他暂留着车手席位，但他如果抓不住机会的话……

　　哪怕迈凯伦车队现在面临青黄不接，看他状态如此低迷，可能也不会冒险选择他。

　　有的人说话挺难听。

　　譬如什么【滚出赛场】、【整天搞潮牌、拍照片、谈恋爱，还有时间练车吗？活该站不上领奖台】、【别开F2了，直接转型当带货主播吧】、【退役声明什么时候发？等着买你的告别款卫衣】、【真正的赛车手不是这样的】、【赛车手？不，是赛车手cosplayer】……

　　似曾相识的感觉。

　　但事实是，陆景驰已经是国内同龄车手里的天花板了。

　　或许面对时刻到来的非议，是他们这类人的人生必修课吧。

　　雍绝颜想，她这四个月以来没有和陆景驰互动，否则这些脏水肯定要往她身上泼，说都怪她，让陆景驰只顾恋爱，心神不宁，发挥失常。
　　而事实是，是她会记挂着他，大到比赛失利，小到网络言论，肯定不能这么安心地在渝城拍《默声》。

　　看来她当初的选择是对的。

　　但是又好奇，陆景驰到底怎么了。

　　现在《默声》杀青在即，她即将有一段比较清闲的时光，她要不要去关心一下他？

　　他需要吗？

　　旁边突然响起一个声音：“男朋友最近的成绩不太理想呀？”

　　她正坐在场边看手机，还是翻那些报道和评论，太过沉浸于自己的思绪里，难得被人给吓得一激灵。

　　抬眸，是程颂给她请的那位临时小助理。

　　人挺好的，做事麻利，自来熟，她说：“我最近也在网上看到了很多关于J.C.Lu的不好的评论。”

　　“嗯。”

　　“电影杀青后你就可以去给他加油了吧？”她俏皮一笑，“他是不是因为太想你？”

　　“……”

　　雍绝颜将手机锁了屏，在手里转着，另一只手托着脸，琢磨着，他们两个现在到底还算是表面情侣。

　　四个月没有互动，没有同框，不太正常。

　　虽然两个人分居两地，各自在忙是摆在明面上的事，但还是有媒体说两人感情不和，可能还是因为巴林的事，难免生出了嫌隙。
　　但就陆景驰的个人经纪公司透露，官司进展得还蛮顺利的。

　　她在微信消息列表里搜出同陆景驰的对话框。

　　问：【下一场比赛什么时候？我去看看你？】

　　他过了十几分钟回：【九月初。】

　　还有一个月时间，这么久。

　　他说：【你确定来的话，我让陈伦纳德加你，这边确定好行程后给你发机票。】

　　【行。】

　　再无消息。

　　然后下方冒出一个红点，是来自【Leonard Chen】的好友申请。

　　怎么，她现在已经不配陆景驰亲自给她订机票了吗？

　　还是他不想和她多说话？

　　忽然让她觉得……

　　挺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