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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车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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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再一个小时前便停了,天空一片阴色,空气都是潮湿的。
桥上是高速公路,跑车与风互相切磋。
入秋的风总是最冷的。
涨潮的水总是最猛的。
冰冷刺骨的触觉像是针,从各处涌进自己的身体里。
她掉进了江里,没有人救她。
肮脏冰冷的浑水吞没了她。
她也曾是站在舞台上光芒万丈的人,青春也应是璀璨又令人生羡的。
现在应该没有人记得她。
说不定现在别人想起都会吐一口浊水。
沈落晚的呼吸不了了,意识逐渐模糊,大脑涨痛。
沈落晚感觉自己还在不断下沉,一只手抬起向上捞了下。
什么都没有。
她笑了。
是解脱,又是无奈……
——
天空一片彩霞,橘红的夕阳有几道轻柔柔落在沈落晚满是笔记的语文书上。
语文老师陈息站在讲台上举着话筒,另只手拿着语文书。
沈落晚睁眼,有道光照在了她的脸上。有些亮,不禁抬手挡了挡阳光。
愣了下。
嗯?
扭头看了下四周。
卧槽。
脖子后似是冒了些冷汗。
向后转头,第一时间看向江昀的座位——他没有来。
呼吸有些急促,双手握紧放在大腿处,头低的很下。还是那些人,这是高一,她还没有开始追江昀,还没有文理分科,爸爸还在妈妈也还在哥哥还在,什么都还没有开始。
这些是真的吗
陈息注意到了沈落晚的异常,轻声问“沈落晚?”可没有人应。
本就是讲到一半忽然叫沈落晚的名字,很多人刚刚正全神贯注地听着,见沈落晚没有应,全班也带着不解的目光纷纷投向她。
抖了一下,抿唇勉强的笑着:“陈老师,我有些不舒服。”
沈落晚平时很乖,成绩又好,陈息自然相信,关切的问:“那去医务室看看吧,小心点。”
“好的,谢谢老师。”沈落晚声音很轻。
有好几个女生也关心的问,但都是笑着扭头不言。
刚走出教室不远处就猛地靠墙,呼吸有些急促。这还只是高一……
只是高一……
她举起双手,它白晢干净没有粗糙的茧与狰狞的疤。
教室外面有一条走廊,走出门不远就是一块仪容镜,全身的。
就在她的对面。
镜中的少女气质清冷。
一只脚脚裸弯曲向后,随意的勾在墙上。校服是黑白外套,裤子是黑色旁边带条白杠的宽松裤,拉链老老实实地拉着。
165的身高,脚上一双小白鞋。
沈落晚一步步走近了些。
镜中美人皓齿明眸,没有任何表情,扎着高马尾,额头有一层薄薄的刘海,脸颊两旁有几缕发丝,细细的柳眉下有一双匿着星星的明眸。
纤细白嫩的手缓缓上抬,最后停到嘴角,之后又慢慢往下,到下巴处。
那原先是有一条狰狞的疤痕。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皮肤嫩的能掐出水来。
那时她十八岁,站在舞台上的少女有着最美的容颜与身材气质,银色长裙礼服越衬她那白晢的手臂,与纤细的腰。
台下的观众无一不是羡慕与喜爱。
聚光灯下的少女画着淡妆,杏花眼满是温柔,红唇轻勾。
——
沈落晚正准备出体育馆大门时就接到了母亲的电话。
语气很是仓促慌忙:“晚晚你现在千万不要出大厅!好好待在里面等会会有人来接你,你现在就好好待在休息室哪都不要去!”
印象中的母亲一直是温雅端正的,和电话里的人判若两人。
沈落晚有些不解:“妈,怎么了?”
她尾音刚落电话里头的人便又急忙出声:“你先别管,总之你千万千万不要出去!”
沈落晚单手拿着手机另只手抱着鲜花,站在大厅中央自然看见门口有一堆记者,疑惑的歪了歪头。
电话那头已经挂断。
还是听了母亲的话又重新返回休息室。
但不知是谁高喊一声“沈落晚!”引的全部记者纷纷回头看。
一看真是立马立马成团跑来。
“沈小姐,对于你父亲独吞融资这一事你有什么看法?”
“请问沈小姐你一开始知不知道呢?”
“那么你父亲以前做的慈善是不是只是为了引人耳目?这件事作为他的女儿你又知道多少?”
沈落晚被一群人围绕在中间,闪光灯不停的打,话筒高高举起,像是要直接打在她脸上。
“沈小姐,对于你父亲独吞融资这一事你有什么看法?”
“请问沈小姐你一开始知不知道呢?”
“那么你父亲以前做的慈善是不是只是为了引人耳目?这件事作为他的女儿你又知道多少?”
沈落晚皱眉不解:“你在说什么?”
“沈小姐能先回答下我的问题吗?”
“对于这样的父亲你抱什么样的心态?”
沈落晚有点想骂人了但家教良好的她不会说,淡淡一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而且你们挡我路了。”
沈落晚羸弱的身子并不能拨开人群走出去,可她只能不停往前走。
无数的闪光灯打在她脸上刺眼有烦躁;无数的口水沫子飞喷在她脸上恶心又讽刺。
沈落晚压下所有的不适继续往前走。
那么多人你挤我我挤你,沈落晚不知道被谁绊了脚踉跄一下差点摔跤。
沈落晚的笑终于挂不住了。
可她也没有发飙。
到了门口妈妈说会来接她的是他哥沈泽。
沈泽看见平时在家中捧着怕化受五千宠爱的宝贝站在一堆记者中,尤其是那话筒要捅到她脸上了,眉头都皱成“川”字。
一下车就跑到沈落晚身边,单手揽住她,沈泽的怀抱温暖而安全。只手隔着那些记者,
沈落晚软软道:“哥。”
“别说话。”
沈泽的保镖也赶忙下车支开人群。
记者还不停歇:
“您父亲独吞融资,您是否有份?”
“南城那块地您是使用别的手段?”
沈泽没理他们,表情还是冷的。
这时候回答是还是不是都没什么用。
上了车总算是清净了。
“哥,怎么回事。”沈落晚扭头看向被甩在车后的一群记者。
沈泽按了按眉心嗓音低沉:“你别担心,那些记者说的不用信这些事我来处理就好,你安安心心上学最近的比赛先取消。”
窗外风景极速消逝。
沈落晚有点懵,耳边似乎还响着那些人说的话:“哥,他们……算了。”扭头看向窗外。
沈泽将她送到沈家别墅,别墅里的佣人不知道去了哪里,家里空空荡荡的。
沈氏总裁独吞融资资金无法周转,400亿的漏洞。
沈岑茂在入狱前跳楼自杀,哥哥和母亲在路上出了车祸。
哥哥走前要她待在琴房练琴,无论出什么事都不要出去。
孤零零的琴房里不断传来沉闷的琴声,外面的暴雨像是猛兽不停地拍打着窗户,因为停电,偌大的房间光源只有放在琴上的蜡烛,它时灭时亮被微风吹着肆意摇动,像是随时就能熄灭。
微亮的黄光有时会照出女孩的脸,高贵而清冷,黑眸映着的只有那摇摆的烛光,小巧玲珑的嘴失了血色。纤细的手指不停在音键上弹奏。
女孩穿着白色睡裙,软绵的黑长发披露在背后腰肢盈盈一握,她没有穿鞋子,白嫩小巧的脚放在毛绒绒的地毯上。
她弹了一夜的钢琴。
泪落下。
一夜之间什么都不一样了。
后来啊,从小在聚光灯下长大的女孩站在黑胧胧的巷子里,听着满身汗味的流浪汉谩骂生活的不堪。
之前令人生羡与痴迷的女孩端着盘子穿梭在油烟与白酒弥漫的餐厅中,胖子戴着金链举着小杯子大声吹着牛皮,口水与菜叶从他嘴里喷出来。
从前干净不染的女孩举着酒杯看男人将药偷倒在女人的酒杯里,女人一口喝掉,男人和朋友在背后偷笑。
酒店的前台见过太多的事,两个男人带着昏迷的女人,五六十多岁的啤酒肚大叔搂着年轻的女生。
开始真的很不习惯,做服务员的时候不知道挨了多少骂,满脸胡渣嘴里吐出的都是从前未听过的脏话。
做酒侍也必须学会喝酒,晚上回去的路上都会撑着树吐一遭,喝出胃出血送去医院也有好几次。
而且这个职业非常容易被揩油,但还好酒吧的老板有些地位,对她也有些意思,所以避免了不知道多少麻烦事。
大大小小加起来应该也是体会了所有底层工作吧。
沈落晚想到这不禁低垂眼眸,的确挺狗血的,一家人基本都死于车祸。
这是下午最后一节课,沈落晚打算磨磨蹭蹭逛个校园熬完最后半节语文课。
……
沈落晚基本是踩着下课铃到的教室,奥斯卡般的演技没有让陈息和各个同学有丝毫的怀疑,反而是有一群人围着她嘘寒问暖。
当然,有很多是真心的。
…………
高一没有晚自习,放学早。
余晖撒在树叶,橙色的光稀稀落落在地。
沈家别墅,家里只有陈姨和佣人。
上楼进了自己的房间。
房内满是粉色,嫩粉色柔软的大床上摆满了可爱的玩偶。
沈落晚踩在杏粉色的地毯上,脚尖点了点地。
…也不知道是在骗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