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朝圣者》盛夏冰凌

3、梦里花落花又开 从未想过还

　　男人面对着眼前的一个小人儿。他此时才发现，原来，从第一眼，他就像在梦中。
　　那双清澈而坚毅的眼睛，虽然还透着稚嫩，可那就是应该属于他的一双眼。像他的坚毅，又像枝子的清澈。
　　他一直认为，如果真的有灵犀，就无需言语，只一个眼神，便可断定那就是他的。
　　而现在，他不必怀疑，也无需去验证。他确信。

　　他也曾无数次地想像过，他会有一个生活在草原上的儿子。可他从不敢真的想！而今天，小松就在眼前了。
　　“你叫小松？那个是你额娘？”他的眼向枝子的方向扫了一下。“来，小松，你告诉我你姓什么？”顺手，他把小松揽了过来。
　　小松还在怔怔中，任由他拉着，真到被问姓什么，小松才回过神来。
　　枝子，还站在原来的地方，一动也没动，心呢，她不能言喻。
　　“那你姓什么？”稚嫩的声音，带着倔强。眼神也跟着变得倔强而挑衅。
　　男人嘴角上翘，他没有想到会被反问。
　　他想起了那年，枝子说想要个孩子，枝子说，要带着他们的小松生活在草原。当有一天，他来到草原，在绿绿的大草原上放马驰骋时，会遇到一个和他当年一样意气风发引人注目的年轻人。那就是小松。“小松，你额娘呢？……”那时的他，想到这个就禁不住幸福地笑出来。
　　而今，小松就在面前，他的心情已经不是当年的那种了。
　　“我姓楚，楚霄鹏。你呢，小男子汉？！”他去刮小松的鼻子，却落了空。被小松警惕地躲开了。
　　他的嘴角又一次上翘。这个长相和禹筠有几分相似的小家伙，年纪虽然比禹筠小了很多，但却比他更伶俐，更多了几分倔强。他有些无奈地缩回了手。“我已经告诉你我的名字了，你也应该告诉我了吧？……”
　　小松，只是瞪视着他，没有作答。二人僵在那儿了。
　　楚霄鹏开始有些气恼，他最见不得就是和他这样僵持着不说话的。
　　枝子已经在二人用眼神对垒时，挪到了小松跟前。她尽量平稳地伸出手，然后把小松拉到了自己的身边。手杖已经被她悄悄藏在了角落里。
　　“小松，……”枝子柔柔地唤了一声。小松，终于收起了挑衅地目光。恢复到了天真和纯净。他用眼神向母亲索取着答案。
　　“小松，额娘教过你，要懂礼貌的。”
　　小松，眼睑低垂，睫毛乌黑而浓密，圆圆的小脸透着红。“可是，额娘……”他又望向枝子。
　　枝子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小松低头想了片刻，似乎很勉强地，他面向了楚霄鹏。
　　“我姓林，林楚含。”
　　枝子的脸色突然一变，但只一瞬间，又转回了平静。
　　楚霄鹏，脸色也有点难看。他期待的答案不是这个。

　　“萱儿，我想过了，如果我们真的有了小松，男孩就叫楚禹轩，女孩就叫楚禹萱。都叫xuan。是我最珍爱的萱儿，我的枝子。小名都可以叫小松。……”这些话，反复的，不知道多少次，在梦里，枝子无数次回味着那种真切的梦一样的幸福感。枝子当然不会忘。而霄鹏也没有忘。他期待小松告诉他，他叫楚禹轩。可是他听到的却是林楚含。……

　　楚霄鹏望向枝子，“萱，你……”他正欲说些什么，却被枝子打断了。
　　枝子站起身子，莞尔一笑，额前一缕乌黑，垂了下来，岁月的苍桑带给她的，似乎不只是一个女人容颜的衰退。
　　“我去打点水给你吧，一路上风沙大。你先洗把脸，饭菜一会儿就好。你也饿了。”她就像在对刚刚下班回来的人一样自然地说着。就像他们从未分开过一样。
　　“小松，去帮额娘打些水，拿脸盆过来，还有阿玛的毛巾。……”

　　楚霄鹏被安排着，洗脸，小松拿来了一条青蓝色的柔软毛巾，是新的，却是从日常她们挂毛巾的地方拿过来的。然后进了屋子，坐在坑上，小桌旁，一本杂志，放在他的面前。他一言不发，就像回到了自己的家一样。
　　小松，转身去了厨房，他跟了过去。
　　枝子，他的枝子，六年前，他失去了她的任何消息。他想到过她会离开他，他想过她会嫁给另一个男人，她要叫那个男人叫老公，她要和那个男人做和他做过的一切，她还要为那个男人生一个小松……为此，他郁闷了好长时间。但他没有去找寻过。他觉得她有权力选择离开他。他也觉得，既然她能就那么没了消息，他也就不必再去怀念什么了。……
　　他静静地看着，她瘦了许多。她手脚麻利地做着饭菜。原本锅里是已经做了饭的，现在因为他来又加了两个菜。他看着她，就像当初他喜欢看她为自己做饭一样。那时的他感觉很幸福。而今的他却有说不出的滋味。
　　他看了一下整个屋子，很整洁，是他喜欢的。他知道，她会把家里收拾得像他喜欢的。即使她嫁给了别人，他也确信她会做他喜欢的。
　　小松，虽然，他不叫楚禹轩，但他也确信，小松是他的儿子。
　　他的思绪有些怅然。他忽然觉得他被枝子戏弄了。
　　她真的按她说的那样做了。——带着小松，到草原度过余生。

　　“她是在惩罚我，我知道。……”楚霄鹏眼里看着她们忙碌着，心里这样想着。
　　枝子并不抬头看他，只是专注于劳作上。小松也不回头看他，也只只专注地帮着枝子。
　　霄鹏想像不出，六年，她是怎样渡过的。……心隐隐地痛了起来。他想，如果没有小松，或许他的枝子会像其他女人一样去过滋润而安逸的生活。……
　　但担心与自责在目光触及角落里洗漱台上的牙具架时，一瞬间消失。三支牙刷，三条毛巾，所有屋子里日常用的都暗示他，这是一个完整的家，一个完整的三口之家！……他又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刚刚被小松‘强迫’着换上的托鞋，男式的。……
　　愤怒冲走了刚刚的柔软，他一言不发，脸色变得如黄腊。他僵硬而大步地走回到屋子，并迅速地把刚刚换下的自己的鞋又重新穿上。他现在非常懊恼，为什么刚刚自己竟会有那天真而幼稚的想法出现，竟然会相信会有一个女人为了自己独守六年并带大自己的孩子！
　　“是因为突然看到了一个孩子令我神志不清了，竟然忽略了那么多细节！”他想着。“她和其他女人没有什么区别的。”他气愤地穿着自己的鞋子和外衣。他想，他应该走了，不要打扰枝子的平静生活了。
　　可他最后还是又平静地坐了下来，“我现在还有愤怒的权利吗？”他想着。“她本该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的！这是她的权利。”……
　　霄鹏的愤怒已经被枝子发觉了。他的动作弄出了很大的声响。
　　小松拿着碗筷进了屋子，也不多说什么，只是布了碗筷。转身要出去时，被霄鹏叫住了。
　　“能陪叔叔一会儿吗？小……小男子汉？”他本想叫小松，可是又转而叫了小男子汉。
　　小松转头看着他，这次没有再用那倔强的目光，而只是用他的清澈上下冲洗着他。
　　霄鹏怔了一下，这眼神，和枝子当年看他的眼神，是那样的相似。他恍惚了一下。他忍不住又仔细地看了看这张小脸。他还是不能把这张脸和别的什么男人联系在一起。这个面前的小人，是不需要做什么先进的检查也能确认，是他的，就是他的。
　　他伸手将小松拉近自己，他忽然想起什么，“小松，你是哪天生日？”他很期待地望向小松！他甚至想，枝子是为了生活，小松需要一个完整的家。……
　　小松的眼一直在他的身上转，像在观察，像在等待。
　　“阿玛，你和电视里，没什么变化。”小松像是经过仔细考查后终于得出了结论一样，说出了这样的一句。
　　这又是出乎霄鹏意料之外的。
　　“电视？什么电视？”他诧异的眼神投向小松。他还要继续问，手却反被小松拉着，引着他走到房间临窗的一角。那里放着一台电视，和一部影碟机。插电源、开电视开头、打开影碟机，小松极其娴熟地操作着，似乎这是他每天都要做的事情，就像吃饭一样自然。霄鹏更加诧异。他没有想到小松这么小的年纪会独立地做这些。其实从一进这个院子这种诧异就一直伴着他。禹筠这个年纪时绝不是这样的。
　　当电视画面上出现影像时，霄鹏更加不能自持。
　　他记得那些镜头，画面上是他，是枝子当年给他录的。
　　记忆如泉涌。他呆立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