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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第 8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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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川郡地界,朝廷征南大军的营地。
平王处理好桌案上的文书,活动了一下酸疼的肩膀,起身走出大帐。刚想深深呼吸下外面的空气,视线落到了不远处一道忙碌不停的身影上,随即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来。
他看的人正是被禁军中的赵统领“威胁”过来的随行军医钱术,刚一开始,听说这么个年轻的大夫要随军出征,军中很多人并不看好,都觉得钱术像个没长大的孩子,脾气也不好,说不定还会拖累别人。
对此钱术倒是表现的无所谓,只说他要不是被抓住把柄才不愿意跟来,但是既然有人质疑了他的医术,那么就要事先说明,不信任他的,往后受了任何伤,都别想请他来医治。
口气很大,态度也很认真,不说一下子堵住了众人的闲话,但谁也不知道明天会遇到什么意外,没有人敢把话说的太满,因此明面上倒也没人再有什么异议。
后来钱术的表现也证实了他确实是有几分能耐的,一时间竟成了军中人人追捧的小神医。
想到这里,平王就难免想起了赵统领说起的有关钱术的事,自然要牵扯到木浮霖、安瑀,这两个人一出现在脑海里,他就有些心烦。
他需要无时无刻提醒自己,还有大仇未报。
突然,身后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响起,平王回过神来,转过头看去,就见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朝他走了过来。
最前面那人盔甲上满是尘土,混杂着还未干涸的血迹,看上去有些狼狈,但是视线往上,在对上来人闪着光的目光后,这种感觉就会烟消云散,观者只会感慨,好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
见到孟广年,平王觉得自己似乎还没有完全适应眼前人的新身份,毕竟他对这个在关北旱灾时投奔他的年轻人第一印象是沉稳老实,身手不错,有点能耐,但是怎么都没想到他这样的人一到战场上就像是换了个人一样。
因为他在出征时领了大将军一职,他手下的几个侍卫也在军中领了相应的军职,其余人倒还好,比如刘世友,那都是跟随在他身边多年的人,即便没有上过战场,多少也接触过这方面的训练。
而孟广年明显不同,他出身贫寒,但却在打仗上有着惊人的天赋,以至于在与端王大军对上的第一仗上他就大放异彩,在这半个月里更是将每一场战斗当作了磨练,肉眼可见的进步了许多。
这是棵好苗子,平王心想。
而此时“好苗子”孟广年已经来到了大帐前,见到平王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殿下。”
平王回过神,“起来吧,前面怎么样?这次又是谁出来应战?”
孟广年退回平王身后,微微侧着身,保持着最合适的距离,“禀殿下,还是那个叫段客骁的都尉,领了两百人应战,打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又退回了城内。”
“又退回去了?”平王闻言皱了下眉,“他们这是什么意思,每天出来一趟,打一架后再龟缩回去,闹着玩吗?”
孟广年早就觉得不对,“属下不知道端王是怎么打算的,但是就这些天的交战来看,整个横川郡竖壁清野,端王的所有人马退避城中,深陷重重包围中。这样的情况下,一旦断了粮草来源,是很容易出现问题的,我觉得端王不会想不到这一点,正常来说,他们应该比我们更急,想着突破包围,而不是像这几天这样每次只派百余人出城,挑动小规模的战役。”
平王:“以你的看法,端王这是在打什么主意?”
孟广年低下头,语气恭敬但坚定,“如果没有今天这一战,属下或许还能说只是怀疑,但是现在我可以确定,端王此举应该是在拖延时间,至于为了什么,属下就不知道了。”
“拖延时间吗?”平王眯了下眼睛,看着眼前的山山水水,以及视线最远处那座城池,低声喃喃道:“我那位二皇兄的心思向来没人能猜的懂。”
说着,他看向孟广年,“走吧,再去叫战,本王跟你们一起去看看,他究竟要搞什么名堂。”
“是。”
战鼓隆隆,横川郡城下兵马排开阵势,从高处看去黑压压一片,兵甲反射着日光,散发着一股震撼人心的威势。
段客骁站在城楼上,他摸了摸腰间的长剑,居高临下往下看,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不多时,城下有人出来叫阵,他勾了下嘴角,“走吧,又有人打上门来了,点齐二百骑卒,跟我下去会会他们。”
话音刚落,他就转身往城楼下走去,身后跟着一列士兵,兵甲碰撞的声音不绝于耳。
而在他身侧,城墙上的篝火日夜不熄的燃烧着,青白烟雾随风直上,整座城池上空弥漫着浓郁的硝烟战火味道。
沉重、巨大的城门向两边打开,两军在城墙下的空地上交汇,厮杀喊声顿起,短兵相接,剑光与鲜血错杂。
又一场战役打响了,而就在同一时间的京城,没有刀光剑影,没有硝烟鲜血,街上商贩云集,行人比肩接踵,街头巷尾遍布百姓此起彼伏的交谈声,言笑晏晏间端的是一副盛世图景。
城门口,守门的禁卫正排查进城的百姓,轮到一行江湖人打扮的人时,他留了个心眼,仔细询问了他们的来历。
“干什么的?”
出乎他意料,回话的是站在最后方的是一个衣衫华美的青年,“金虹山琉璃宗人,进京处理点宗门事务。”
江湖各大门派在京城都有些势力,朝廷心知肚明,但秉持着互不干扰的原则,平日里并没有加以阻挠。禁军熟悉京中每个地方,自然是知道琉璃宗在京城的产业确实是出了问题。
更何况面前的人青袍玉带,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让人一看就心生好感,再也恶声恶气不起来,“身上有凭证吗?”
“有的。”青年解下腰间的玉牌,给拦路的禁卫看了一眼。
禁军打眼扫过去,他分辨不出真假,但是琉璃宗在江湖上虽然有些名望,但还不到能让人狐假虎威的地步,应该不会有人费工夫去冒充,所以他摆了摆手,放行。
“多谢。”
收好玉牌,青年笑着道了声谢,跟着进城的队伍缓缓前行,没过多久一行人便消失在街角。
找了个人少的巷子停下脚步,青年嘴角依然噙着笑,他不自觉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庞,“果然,还是宋宗主这张脸好用。”
听到他的话,跟在他身后的一人没忍住皱了下眉,“宗主与殿下的交易已经完成,此次帮殿下入京也是为了偿还之前的人情,既然我们现在已经顺利进城,那琉璃宗与殿下之间,也算是彻底两清了,还望您能遵守承诺。”
“本王向来说到做到。”
宋清漓,不,应该说是戴着宋清漓脸皮的端王,听到梁松阳听似提醒,实则警告的话语,脸上的笑容不变,淡然揭开脸上的假面,露出底下的真容,“这次的事情,有劳几位相助,否则本王虽然有方法进城,但总归是要费一番功夫的。”
“殿下客气了。”梁松阳脸上的表情是一如既往冷漠,“我们宗主说了,殿下救了红玉,琉璃宗欠了人情,本就应该要还的。”
听他提起红玉,端王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但面上不显,他有些无奈地和梁松阳说:“红玉也是为了帮我,本王救她是理所应当的,没想将此当作一个人情。”
在宋清漓眼里,红玉是接受他的命令在自己手下帮忙的。
但事实是,红玉之所以会出现在琉璃宗,实际上也是出自他的安排。
梁松阳点了点头,“但她到底是我们琉璃宗的人,殿下帮她假死脱身,就是帮了琉璃宗。”
端王看他一脸认真,哭笑不得地应了,“那好吧,人情就人情,宋宗主此次相助就算是恩怨相抵了。”
“那我们就先告辞了。”梁松阳说完就要离开。
“等等。”端王叫住他,在梁松阳疑惑回头时,说:“过去的两年,多谢你了。”
梁松阳明白端王为什么道谢,端王借了宋清漓的身份,但是要假扮的不漏一点破绽,必须得先瞒过身边亲近的人。而他作为宋清漓的左膀右臂,自然就是最好的打掩护的工具,所以过去两年中,端王以宋清漓的身份留在琉璃宗,他也是知道的。
不光知道,还帮忙瞒过了琉璃宗所有人,包括他们家宗主的弟弟,宋清河。
想到不久前宗主说的话,那小子现在已经知道真相,他就头疼。
等到宋清河从大漠回来,免不了又要闹腾一阵。
和端王客气一番后,梁松阳怀抱着对未来的担忧,心事忡忡地离开了巷子。
而在他的身后,原本还是笑着的端王慢慢收敛了笑意,目送他们走远,脸上再没任何表情,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随着他一步步隐入黑暗,角落里原本等候的人影相继跳出,紧紧缀在他的身后,一左一右两队人,牢牢护卫在两侧。
最后,端王在一处宅邸门前停下,跟在他身后的人上前叩门,先是短促的三下,然后间隔了片刻,又叩了两下。
随即,门后一阵悉索声响起,大门打开,一个人出现在端王面前。
乐平看到眼前的人,满目的惊喜,“殿下,您终于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