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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 7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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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客骁在街上走过时,看似无意间一抬头,目光落在客栈二楼,冷峻的脸上微微挑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来,看得木浮霖顿时心生不妙。
使者就是他?
木浮霖双手抓紧了窗框,他有种不祥的预感,只是不能确定这种感觉从何而来。
段客骁真的是端王的手下,可他怎么会在眼下这样敏感时刻到京城来?
而且,他可不会傻到看不出来段客骁特意绕路的原因,他是冲他们来的。
可是为什么呢?
端王谋反,皇帝派兵征讨,这中间,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段客骁在禁卫的护送下往皇宫而去,速度不快也不慢,倒是急的他身旁的内侍不停催促。
段客骁没有搭理他,并没有因为现在所处的地方是京城而有任何收敛,态度依旧狂傲,依旧目中无人。
他在回味着刚刚木浮霖的表情变化,不由得冷哼一声,如果不是因为有任务在身,他肯定是要跟那人好好切磋一下的。
不过也没关系,以后的机会还很多。
内侍听到的他的哼声,心中一颤,他实在觉得自己接了个烫手的山芋,本以为是叛臣来使,怎么着颐指气使的都应是自己,没想到刚一打照面,他就被眼前的煞神给吓得面无人色。
造孽呦,煞神手里似乎还掌握着什么重要底牌,一点不担心自己来了京城后会有去无回,让他一时拿不准该怎么行事,只能眼睁睁看着煞神反客为主,趾高气昂地游街。
游街啊,不知道还得耽搁多久,整个京城都被惊动,很多人都在去往皇宫的必经之路上等着,看起来倒像是给了他宣扬端王威势的机会。
好在段客骁也没嚣张到让皇帝等他,觉得差不多了,他就轻轻夹了下马腹,提高了速度。
使者队伍来到了宫城大门前,内侍总算有了些底气,“使者留步,请一旁卸甲。”
至于其余人,自然也是不能跟进去的,只能先去城中译馆等着。
两方即将交战,虽然有不斩来使的说法,可是横川郡来的这些人,除了段客骁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外,剩下的人面对禁军都是战战兢兢。
内侍心里好歹平衡了些,他今日回去是肯定要挨骂的,但见到这一幕起码能让他出口恶气。
段客骁一身劲袍,只随身带了把剑,把剑交给宫人,就跟着另一个内侍往宫门内走去。
一路来到议政殿,即便已经过了朝议的时间,但殿内的文武大臣一个也没有缺席,他们分成两列站着,虽然都没有说话,彼此间眼神交流没有断过。
要知道,刚得到消息时,他们和宫城外的百姓们都是一个心里,端王怎么这个时候派了使者过来?
不过他们倒不认同所谓的“怕了”的说法,百姓们不了解情况,他们还能不清楚吗?敢大张旗鼓宣扬自己要谋反,一看就知道端王肯定是暗中筹备了多年,怎么可能连打都没打,就上赶着认怂?
反倒是他们心里更没底一些,横川郡啊,自古就是出狠人的地方,也不知道京畿将士们能有几分胜算。
坐在龙椅上,皇帝稍一垂首,就能将众臣的表情尽收眼底,他面色无波,眼中却闪过一丝不屑,这就是他的朝之栋梁、国之肱骨,一个个都被安逸的生活磨光了胆色。
一声通传,段客骁走进议政殿,在文武百官的注视下,目不斜视,跪拜皇帝,“横川郡段客骁,参见陛下!”
皇帝点了点头,“起来吧。”
段客骁没有犹豫,径直起身。
“轪儿命你入京,所为何事?”
皇帝说话时,额前的冠冕不住晃动,清脆的玉珠撞击声,本来是安抚人心,让人平静的琼音,在此时的大殿听来,却是稍微有些嘈杂,听的人不免心生烦躁。
段客骁低着头,没有立刻回答。
皇帝皱了下眉,又很快松开,因为身居高位,没有人发现。
大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片刻后,段客骁又行了个礼。
皇帝见状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抬起手,想要让众臣退下。
只不过百官还没动,段客骁就说话了,“段某此来是受端王殿下所托,给陛下送上一桩案子的真相。”
他抬起头,没有看皇帝,视线落在了龙椅前的白玉台阶上,“有关太子被人暗杀的真相。”
此话一出,满朝哗然,皇帝的脸色再也维持不住,直接阴沉下来,“真相?我倒是不知道太子之死还有隐情。”
段客骁神色不变,似乎并没有感受到皇帝的杀意,“陛下被人蒙骗,自是不知个中缘由。”
“那你的意思是刘轪知道?”因为事情已经跳出自己的掌控,皇帝已经顾不上伪装成慈父,直接叫出了端王的名字,“说吧,我倒要听听,能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内情。”
朝臣中有些人已经开始慌了,这种事他们怎么可以听?
他们的表情变化,还有殿中气氛的凝固,皇帝也是能感受到的,可是他这个时候却不能说什么。
段客骁沉默后又行礼,已经把他的退路封死了,太子身为皇嗣,如果他的死真的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是肯定不能瞒下来的,最起码现在是不能了。
……
木浮霖因为段客骁的到来,少见的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安瑀察觉到不对,想安慰他,却又觉得无从下手。
他不会安慰别人。
纠结了许久,也只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出一句你好好休息,然后准备自己和石头一起去送瞿秉川回去。
“还是我去吧。”木浮霖握住了安瑀放在他肩上的手,“我没事,只是在想事情。”
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受,似乎是将要陷入什么难解的困境,悬在半空,上下不得。
只不过感觉一事虚无缥缈,说出来也没有多大的意义,所以他并不准备告诉安瑀 。
他起身,走到瞿秉川身边,和石头一块儿架起他,往楼下走。
“你忍耐下,客栈门外有马车。”
“好。”瞿秉川咬着牙,又不敢将全身力气压到两人身上,走得艰难。
木浮霖无奈,停了下来,他蹲到瞿秉川身前,正要背起他,就听到楼下大堂里一阵叮叮当当杂乱声音响起。
间杂着还有人声,不过很快平息了下来。
客栈大堂静了下来,木浮霖突然紧绷起来的精神却没有一点放松。
“踢踢踏踏”的脚步声从楼下响起,往楼上而来,木浮霖挡在门外,于禁军打了个照面。
“你是木浮霖?”
来的禁军不同于他们之前在医馆见到的,他穿着一身黑衣,身材健硕,带着股沙场攻伐的煞气,一双眼睛锐气凌人,看上去很有威严。
他姓赵,禁军中的一个统领,确实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
冲我来的?
木浮霖心中刚起了个念头,正要回答,就见面前的人视线变换,看向了屋内的几人,“哪个是安瑀?”
木浮霖心中一个咯噔,暗道一声不好,脸色也变得难看。
禁军找来客栈,其实有很大可能是他们无视宵禁,或者夜闯应王府的事情暴露了,可是他心中却不这么想。
他的脑海里最先想到的另外一件事。
更重要,相比起来如果被人知道了,也更为致命。
可是他却不能阻止禁卫带走安瑀,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是京城,在这里,他们没有胜算。
最起码硬碰硬的话,是没有。
只能之后再想办法,木浮霖心中想着退路,不由自主地就带上些许的冷酷和杀意。
对面的赵统领很敏锐,他淡淡瞥过来一眼,并不觉得有人会想着跟禁军作对。
他越过木浮霖要往屋内走,木浮霖没有再拦,只是悄悄攥紧了拳头。
一旁的石头目露担忧,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而屋内,安玏的毒已经解开,在床榻上躺了半天,也恢复的差不多,此时看到屋内外的状况,也是一脑门子雾水。
禁军过来干嘛?
难不成是安瑀杀回暗卫营的事暴露了?
赵统领进到屋内,视线从几人身上划过,“还挺热闹,只不过,刚才我的声音应该不小,都能听到吧?我再问一次,谁是安瑀?”
窗前的安瑀挣脱钱术的束缚,站了出来,“我就是。”
“你?”赵统领上下打量了安瑀一番,没再多问什么,朝后一挥手,“抓起来,带走。”
安瑀要动,钱术挡在他面前不愿让开,“你凭什么抓人?!”
赵统领见一个毛头小子跟自己叫板,没有当一回事儿,“奉命而来,你们最好都老老实实的,不要做些没意义的蠢事。”
在京城和禁军对上,可吃不了什么好果子。
有人过来抓安瑀,钱术被推了一个跟头,差点摔在地上,他一把抓住了面前赵统领的衣摆,同时手指一屈,神不知鬼不觉地给他扎了根针进去。
浸了剧毒的银针,纤细如发丝,即便扎入体内也很难被发现。
主要是它不会立即发作,就算发作,吃了解药也能立刻由死转生,是很好的控制人的工具。
钱术搞不清楚眼前状况,但他习惯性给自己留出退路。
毕竟这些人明显是来者不善。
安瑀没有挣扎,顺从地从客房走出来,到了木浮霖跟前,停了下来。
两人对视着,彼此都有所猜测,但又不敢轻举妄动。
安瑀眼神安抚木浮霖,别担心,别冲动,事情尚无定论,一切还有转机。
木浮霖对此不太乐观,但好在看赵统领的意思,是要带他一起走,而不是只针对安瑀一个人。
只要两人不会被迫分开,他的心就安了大半。
两人并肩下楼,身后跟着赵统领,留下其余人愣在原地,石头后知后觉他们家少主也被带走,连忙要追过去。
本来就失去一边支撑瞿秉川再站不住,眼看着就要往地板上摔去。
安玏的身影一闪,来到了门边,将瞿秉川拉了起来。
瞿秉川楞楞地靠着安玏,“怎么办,木少主他们两个被带走了……”
为什么呢?
安玏转过头看钱术,钱术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但还是莫名就理解了他眼神中的意思,连忙走出来,从安玏手中接过瞿秉川,拖着他往屋内去。
安玏松开手,转身要下楼。
钱术有些慌了,“你,你去哪儿?”
安玏不回答,径直出了客栈,站在街上,眼中有片刻迷茫,然后逐渐坚定。他不打算掺和进安瑀的事,他要离开了。
去路不定,反正不会呆在京城。
在眼下这个时候做出这样的选择,可能会显得很不近人情,毕竟也算是安瑀出手救了他,但什么是人情呢?他到现在都理解不了。
他已经知道安岁来被安瑀所杀的事情,也知道暗卫营里的人全都毒发身亡。
初时有些难以接受,但大多数是因为安岁来,可是后来想了许久,回忆以往种种,他发现自己想不起任何值得回忆的事情,也就慢慢释怀了。
他把安岁来当义父,即便知道他给自己下毒,他对他的崇敬依然不变,这点毋庸置疑,但是他从暗卫营中学到的最多的,就是如何面对生死。
死了就是死了,身陨烛灭,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谈不上要报仇,因为他们所有人迟早都要死。
死在安瑀手上,说不定安岁来自己也是满意的。
所以面对安瑀,他并没有一点恨意,但从此也不会再愿意和他有什么牵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