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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6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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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浮霖和安瑀在两天后的傍晚等到了瞿秉川托人传来的消息。
他没有亲自过来,是因为记住了木浮霖的嘱咐,不能被人发现他们之间的关系,所以通过刘世友,找到了个往王府送青菜的菜贩。
肤色黢黑的汉子站在楼下,见到人下来,局促地搓了搓手,从菜篮里拿出一个布包,“这是一位公子让我带过来的,他说交给一个姓木的公子。”
“我就是。”木浮霖接过布包,和菜贩道了谢。
布包里藏着一封信,里面只写了短短几句话,木浮霖回到客房之前就已经看完了。
进了屋,见安瑀在等着,他晃了晃手中的信,说:“瞿秉川来信,说他昨天被人跟踪了。”
这当然不是他发现的,他从平王那里借来的护卫都是高手,刚被人盯上的时候就有所察觉。
安瑀:“是安岁来吗?”
“不确定。”木浮霖说:“是应王的人没错,但是那人身手很好,来无影去无踪,现在还无法确定身份。”
安瑀想了下,说:“明天就是分发解药的时候了,如果安岁来没有被引开,我们只能冒险闯入暗卫营了。”
他们现在还不知道钱术被关在哪里,仅有的一条线索就是月隐毒,安岁来要拿解药,肯定要去见钱术。
要跟踪安岁来,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木浮霖挨着安瑀坐下,拉过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握着,并不在意,“没事,大不了咱们直接把安岁来抓了,严刑逼供!”
安瑀有些无奈,“他不会说的。”
再者,严刑逼供的前提是他们要能抓到安岁来,可他们之所以请瞿秉川帮忙,不就是对和安岁来交手一事没有把握?
第二天,天还未亮,木浮霖早早就被外面的动静吵醒,他睁开眼,发现安瑀就站在窗前。
“你怎么起那么早?”
翻身下床,他伸了个拦腰,打着哈欠走到安瑀身后,懒洋洋地把脑袋搁在安瑀肩窝里,“外面出什么事了?”
安瑀被他的头发蹭的痒痒,躲了一下,没躲开,也就随他去了,只是伸手推了推,给他的头调整了个位置,让两个人都能舒服点,“刚刚街上过去好多禁军,他们行色匆匆往皇宫的方向去了,应该是出了什么事。”
“禁军?”木浮霖的瞌睡虫飞去大半,人也精神了,“这个时候正值朝议,皇帝把禁军召过去了?”
要不然总不能有人收买了禁军,准备逼宫谋反吧?
两人都是一头雾水,而这一天里与他们同样处于疑惑之中的人并不在少数。
早市已经开始,普通百姓们在禁军经过时都被迫站到了路边,他们心中的震惊直到禁军离开都没有平复下来。
有人凑到客栈楼下,小声议论着。
“这是怎么了?这么大阵势?”
“好久没见过禁军出动了,太平的日子过久了,一见这种情形就忍不住心里打颤。”
“可不吗?多吓人啊!”
“不过,禁军真不愧是天子近卫,气势恢弘,他们从我身旁过去时,我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他们往皇宫去了,是皇上把他们召过去的吗?”
“不知道啊,应该是吧。”
“……”
辰时左右,就在街头巷尾还在因为禁军一事议论纷纷时,又发生了一件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并且很快引起了整个京城的震动。
皇帝登上了皇宫的城楼,面对万民颁布了针对端王的平乱诏令。
事发突然,很多人不知内情,皇帝倒也厚道,命人在城楼上一条条宣读端王的罪状,峪津城占据铁矿私自铸造兵器,利用关中关北旱情筹集军粮,会水城伪装河帮训练新兵……
桩桩件件,任何一条都是掉脑袋的大罪。
木浮霖也跑去凑热闹,听完之后暗自咋舌,怪不得前段时间一点消息都没有,原来是派人过去调查了。
毕竟军粮和练兵的事情瞿定澜可不知道,也就没办法告密。
当然,也不排除皇帝早就在查端王了,只是缺少一个发作的契机。
他偷偷和安瑀耳语,“我早就觉得那个段客骁不对劲,现在看来,他应该是被端王派去清理河帮帮众,好偷梁换柱,占据水寨,在里面训练新兵。”
安瑀也想起来在河帮的经历,“他身上带有杀气,不是普通人。”
木浮霖同样想起了小舅舅到横川郡买粮的事,那里也有河帮,只不过并不起眼,因为当地最让人闻之色变的是盘踞在各条通往横川郡必经之路上的山匪,“之前我曾听家中长辈说,横川郡的匪患在端王到来后大有偃旗息鼓的态势,你说,段客骁会不会是被他收服的山匪?”
有关横川郡的往事,安瑀也听说过,也知道那是太/祖造下的孽,“可是端王到底是皇子,他身上留着皇室的血,那些人怎么会愿意归顺?”
木浮霖想了下,确实是这个道理,毕竟横川郡的山匪最为出名地方的就是他们对皇室的憎恨。
城楼上,宣读端王罪行的太监终于停了下来。
皇帝居高临下,静静地注视着下面的百姓,“端王行此大逆不道之事,朕为君为父,大失所望,虽欲调兵遣将南征横川郡,但仍体恤我们父子之间的血脉亲情,是故并不打算赶尽杀绝,今日昭告天下,也是想其能够尽早幡然悔悟。”
不知是谁起的头,城楼下的百姓突然高呼:“陛下圣明!”
城楼上的官员们落后一步,回过神来,也开始齐声喊:“陛下高德!”
木浮霖:“……”
安瑀嘴角掠过一抹讽刺的笑。
皇帝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收回目光,淡淡扫过城楼上侍立两旁的官员。
他们大多数在登上城楼前对他要公布的事情一无所知,现如今一个个看起来表面镇定,但是实际上不知道慌成什么样。
尤其是心中有鬼的人,更是战战兢兢,额头冒出冷汗。
“领兵出征的人选,征儿,就你吧。”
站在皇帝身侧的应王一个激灵,眼中满是震惊,一时连礼数都顾不得,直接抬起头,看向皇帝。
领兵出征?!
皇帝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你虽然和你二哥相处不多,但你们终究是兄弟,你到了阵前,务必多劝劝他,让他回头是岸。”
应王愣愣地,不知该怎么回答,等到反应过来,激动的身体都在颤抖。
父皇要他出征,岂不是要给他兵权,又是要去讨伐端王,到时候剩下的皇子就没几个了,他不是最有可能当太子?
想着,他立即单膝跪地,强忍着喜悦,一脸严肃地说:“儿臣领命,定不负父皇所托!”
“好,好孩子。”皇帝扶起应王,脸上带笑,眼中却是隐藏着别样的意味,执起他的手,两人一同站到最前面,面对着城楼下的百姓,说:“世人都说天子之家无亲情,但是朕却觉得并不尽然。征儿,你此次是第一次上战场,父皇给不了你太多,就把禁军交给你,也好让他们护你周全。”
“多谢父皇!”应王看着皇帝拿出禁军令牌,眼前再看不到其他,满心都是兵权,对皇帝的看重,更是满满的感动。
如果说以前他们父子之间的关系只有简单的血脉联系,现在他是真的觉得自己入了父皇的眼了。
即便幼年的经历让他早对父子亲情失去向往,但是这并不妨碍他此时此刻真心实意叫出一声父皇。
……
城楼上一出父慈子孝的大戏落幕,京城的气氛一下子就变了。
人们原本散漫,现在走在街上都是脚步匆匆;有大人教导调皮的孩子,最近都不能出门,不然会被坏人抓走;甚至已经有人开始屯粮屯物,把京城的粮价都给带上去了。
路上时不时还有军队来往,城门的守卫也被加强,里里外外有人把守,进出城的人都要被仔细搜查。
晚上还实行了宵禁,戍时家家必须落锁,不许有人在外游荡,不然,若是被巡逻的禁卫抓到,一律按通敌处置。
就是在这种紧张的时刻,木浮霖和安瑀却偷偷离开了客栈,一路往应王府而去。
眼看着目的地就在眼前,旁边的巷子里突然出现了火光,随之而来的是带着一种特殊节奏感的脚步声。
是巡逻的禁卫。
眼看着要被堵住前路,木浮霖拉着安瑀纵身跳上了路边的屋顶。
趴在上面,等到禁卫们走远,他们也没再下去,而是沿着屋顶往前走。
这需要更加小心谨慎,因为一不小心就可能被屋子里的人发现。
不过好在两人都是此中好手,别的不说,轻功顶尖,走屋顶反而比钻小巷要来得快。
主要是不用绕路了。
应王府就在眼前,木浮霖正准备借着墙边几棵树顺势翻墙进去,被安瑀拉住了。
木浮霖动作顿住,顺着安瑀的视线,看到了应王府的大门被打开,一个人走了出来,无声无息地隐没在街角的黑暗当中。
木浮霖看向安瑀。
安瑀神情严肃,“是安玏。”
应王即将要领兵出征,理应更加小心谨慎,不被有心人抓住把柄。安玏身为暗卫营中人,这个时候还往外面跑,就有些奇怪了。
木浮霖:“怎么办?”
安瑀没有犹豫,起身朝安玏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先抓住他,看他在搞什么鬼。”
两人一路追过去,在一家医馆门前停下。
木浮霖指着医馆,“他进去了。”
安瑀微微皱眉,“难不成钱术就在这里?”
不怪他这么想,钱术多少算是个大夫,虽然更擅长制毒,但也要用到各种草药,把他控制在医馆里,出人意料,但想想,也算理所当然。
就在这时,紧闭的门内传来动静,有人在低声说话,并没有点燃烛火。
门外的两人对视一眼,安瑀上了屋顶,木浮霖则是留在下面,在地上捡了两颗小石子,在手中摩挲了片刻,然后将其中一颗往医馆大门扔了过去。
“咚”
石子打在门上,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谁?!”
门内有人惊叫,不是安玏的声音。
随即大门洞开,一道身影冲了出来,直接朝着木浮霖袭来。
眼前寒光闪过,木浮霖不躲不避,直缨其锋,放在身侧的手抬起,弹出第二颗石子,恰好打在安玏的匕首上。
安玏一惊,手中匕首颤动两下,他连忙握紧,选了个刁钻的角度,再次刺出。
木浮霖也没有继续托大,拿出那把依旧没有送出的短剑,迎了上去。
利器相交,有不明显的火花跃出,你来我往间,两人已交手数十招,期间没有人说话,只能听到剑与匕首清脆的碰撞声。
借着月光,安玏没多久就认出了木浮霖,心中暗道一声不妙,就想退回医馆。
但木浮霖怎么可能让他如愿,又一次短兵相接时,他压低了声音,说:“才发现吗?可惜太迟了。”
安玏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听到身后传出一声惨叫。
安瑀从医馆里走出来,先是和木浮霖说了里面的情况,然后看向安玏,“里面的人并不是这家医馆的主人,钱术在哪里?”
安玏看到安瑀,先是惊讶,然后便换上不屑的表情,“没想到你竟然还敢回到京城来。至于你说的那个人,我不认识,也不懂你的意思。”
木浮霖捏了捏手指,关节啪啪作响,“阿瑀,跟他费什么话,咱们把他抓了,带回去严刑拷打。”
安玏微微皱眉,但是说出来的话一如既往地嚣张,“就凭你们?”
木浮霖最不怕就是挑衅,他还记得金虹镇那次,安玏把安瑀打伤的事,当时碍于两人决战,他不能插手,但现在他不会只在旁边看着了。
他们的打斗声已经引起周边人家的注意,有几家悄悄点了烛火,但是并没有人出来查看。
这不是一个好的征兆。
木浮霖与安瑀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出手,他们得尽快制住安玏,否则过不了多久就会有禁卫巡查到这里。
安玏脸色沉了下去,但也不好说他们胜之不武,凭借着对安瑀的了解,避开致命的一击,没想到木浮霖还有后招,紧随其后直击他的要害。
“你输了。”木浮霖的短剑横在安玏脖颈间,“老实配合,还能饶你一命。”
安玏却是冷笑一声,“你以为我怕死?”
安瑀:“你不怕死,但是我知道你怕什么。”
安玏抬起头,冷冷看向安瑀,“你想说什么?”
安瑀从怀里拿出一个瓷瓶,“安岁来给暗卫营中所有人下了毒,知道为什么暗卫营从来没有人背叛吗?因为背叛的人都死了。他用毒控制我们,然后靠着每月的解药,确保不会有人出逃。”
安玏盯着瓷瓶,眼神锐利,“我不信你。”
“信不信由你。”安瑀把手里的瓷瓶扔给他,“还有一个时辰就是新的一天了,我想安岁来应该还没有给你这个月的解药吧,是真是假,不久就能见分晓,到时候你若是忍不住了,这里面的东西可以帮你解脱。”
安玏伸手接住药瓶,狠狠瞪了安瑀一眼,但到底没有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