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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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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林子里休息了一晚,第二天,瞿秉川的情况刚好一点,就闹着要走。
“我爹有危险,我得赶紧到京城去。”
只有把消息送到京城,皇帝才有可能派人来救瞿定澜。
木浮霖在一旁的树上坐着,闻言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你这个样子,走不到京城,就伤重而亡了。”
更别提如今天气渐渐炎热,即便他们有药,伤口处也很容易发生溃烂,他不愿意冒这个险,原本是计划着到了下一个城池,先找大夫把瞿秉川的伤处理一下。
“让大夫给你简单缝合一下,耽搁不了多少时间。”
瞿秉川虽然心里着急,但也并非不知好歹,明白木浮霖这是为了他好,想了一下,接受了。
于是三个人在树林里简单吃了点东西,木浮霖与石头一块儿将瞿秉川送到马背上。
瞿秉川脸色苍白浑身无力,趴在马背上一动不敢动,只能伸长手臂,抓紧马儿长长的鬃毛。
石头翻身上马,坐在了他身后,握住缰绳,将瞿秉川牢牢护住。
木浮霖骑在另一匹马上,右脚轻轻一踢马腹,走到了两人身旁,“走吧。”
话音刚落,骏马迈步提速,顺着大路往东而去 。
石头顾及着马背上还趴着个伤员,倒也没有骑得太快,只不远不近地缀在自家少主身后。
三人两马,以不算快的速度赶了一天的路,总算在黄昏城门关上前进了城。
这是一座小城,更确切地说应该是一个小镇子,路边界碑上刻着名字,辛镇。四周环以丈许宽的护城河,然后就是竹木砖石垒砌起来的外墙,虽然破绽满满,但在现在这种还算太平的年月,抵挡个小规模的盗贼还是绰绰有余的。
进了辛镇,街上的行人不算多,大部分是匆匆往家赶的镇民,看到三人时也只是好奇地看上一眼。
木浮霖拉住缰绳,放慢了速度,下马向一人打听了镇上最好的客栈。
“最好的自然是西街的驿馆了,但那里只接待过路的大官,你们几位若是住店的话,就只有到东街去找了,那有几家客栈,都还不错。”
辛镇位于往京城而去的必经之路上,在这条路上,离京城越近,类似的情况就越多。很多城镇都是依靠来往京城的百姓、商贾、官员,赚些过路的费用。
对此,当地的官府和朝廷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为官员使臣们置办驿馆邮邑的同时,并不阻挠百姓借地利之便,为自己捞点好处。
当然,不同地方有不同的规则,但是不约而同的,任何与官府存在竞争关系的产业,连地头蛇们都要选择避其锋芒。
浮空门在江湖上颇有名望,但是拿到大官云集、权力至上的京城就显得不够看了,更何况木浮霖向来对朝堂之人敬而远之,所以驿馆再好他也不会去的。
瞿秉川身为横川郡长史之子,属于官员家眷,而且瞿定澜官职不低,他要去驿馆的话是可以的,但是现在他的身份敏感,不能也不想住进驿馆。
比起敌友不明的官府,他更相信木浮霖。
木浮霖也不勉强,他只是不满有好地方却不能住,随口一提罢了,比任何人都清楚眼下以瞿秉川的情况,身边是离不开人的。
顺着路人指出的方向,三人调转马头往东街而去。
而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辛镇守城的士兵就看到一队人马踏着夜色远远而来,待走到近前,他们还没来得及说城门落锁不准进入,就看到下面有一人策马向前,停在了护城河边,手里还举着一样东西,“平王殿下至此,速开城门!”
因为瞿定澜带来的消息太过震撼,平王除了在进城时显露了自己的身份,随后在译馆入住,一切都是悄无声息,就连城门守城的士兵也被刘世友再三要求不能将平王到来的事情宣扬出去。
平王骑马走在瞿定澜身边,一行人趁着夜色,悄无声息进入辛镇。孟广年不在其中,他带了三五人还在后面,帮忙搜寻瞿秉川的下落。
对平王的到来一无所知的木浮霖找了间相对来说还算不错的客栈住下,垫着手臂,正躺在床榻上发呆,怎么都睡不着。
窗子没有完全关上 ,只留了道缝隙,清冷的月光借机钻进屋内,如水一般铺洒在地板上。木浮霖盯着头顶的床幔,眼睛一眨不眨,脑海中一片空白。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要想些什么的,但是什么都没有。
安瑀的脸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胸腔似乎感觉空荡,他用手摸了摸,心跳依然强劲有力,刚才的一切似乎都是错觉。
你究竟在哪里呢?
木浮霖叹了口气,他担心安瑀的安危,却也不算太担心,因为他相信安瑀的能力,不会轻易让自己陷入险境。
但还是想要尽快见到他。
哎。
又是一声叹息,木浮霖揉了揉心口,闭上了眼睛。
睡吧睡吧,等解决了瞿秉川的事情,要尽快赶往京城。
……
琉璃宗,白马涧。
潮湿阴暗的水潭边,数十人战作一团,鲜血顺着地面流入潭里,与其中死水混杂在一起,原本墨绿的水色顿时暗了下来,四散的血气飘荡在空气中,引来了数不清的嗜血之物。
仿若局外人的中年人眼神狠戾,手中短匕扔出,劲风扫过之处,草木断裂,隐于其中的东西全部身首分离。
血气更重了一分。
其中一方脸上带着银白色的面具,感受到陡然紧张起来的气氛,不再有所保留,全力出击,敌对一方明显开始落于下风,不多时便全部被杀。
屠杀结束,安玏走到一具尸体前面,从他的怀里摸出一张带血的图纸。
“义父,找到了。”
安岁来接过安玏双手呈上的百陵图,展开看了一眼,并不在意地卷了卷,收进了袖笼里,“把这里收拾干净。”
“是!”
安玏躬身送走安岁来,随即回过身,和手下暗卫一起把地上的尸体推入水潭。
至于地面上的血迹,侧过头,看了眼草丛中闻着味道赶来的另一波小东西,就算他们不管也会有东西弄干净。
把抢来的百陵图和两天前找到的石家血脉一起放到盒子里,安岁来贴身带着,当天就无声无息离开了金虹山,留下安玏用以迷惑其他人。
近一个月过去,白马涧里里外外已经被武林众人翻了个遍,没有人愿意放弃,外界也是源源不断有人赶来。
不是没有人怀疑百陵图已经被他们其中的某个人找到,只不过白马涧不过百里的范围就有近万人搜寻,以里面几乎人挨人的程度,如果有人找到了,不可能没有一点风声传出来。
但他们没想到,他们遍寻多日不得的宝藏根本不在涧底,而是挂在了崖壁上长出的藤蔓上。
一伙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靠着好运找到了百陵图,却也不幸地被安岁来盯上了,于是便出现了水潭边的那一幕。
安岁来带着图离开琉璃宗,自以为是神不知鬼不觉,但是没想到第二天他杀人夺宝的消息就传了出来。
木浮霖在辛镇听到这个传闻的时候,正看着大夫给瞿秉川缝合伤口。
他分出一点心思一边看瞿秉川忍痛忍得呲牙咧嘴,一边琢磨安岁来的事。以安瑀的性子,如果真的回到了京城,一定会去找端王和安岁来报仇。
“木少门主,你在发呆吗?”瞿定澜疼的厉害,眼前都是模糊的,于是千方百计想要分散注意力,勉励自己不能晕过去,于是找着话题,想跟木浮霖聊天。
既然决定救人,木浮霖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将身份如实相告,瞿秉川在得知他竟是浮空门人,还高兴了许久,对他和石头更加放心。
按照瞿秉川个人的解释,他对江湖自小便存着一颗向往之心,觉得江湖中人潇洒自在、仗义重情,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知名的大侠们更是对“义”字的最好诠释。
对此,木浮霖只是摸了摸他的头,和蔼地说了句,你想多了。
现实生活和话本里的江湖世界差距还是很大的,以他爹木空为例,话本里的侠客们可以一言不合拔刀砍人,他爹就不会,他爹会先选择独善其身,实在看不过去了会把人打一顿,然后送去官府。
如果官府不管的话,才会以势压人,明目张胆给人使绊子。
但只要不是穷凶极恶之辈,轻易是不会下杀手的,毕竟人命不是草芥,说拔就能拔。
幻想破灭的瞿秉川倒也没有表现的很失望,因为木浮霖对他有救命之恩,不管怎么样,因为心怀感激,他看在看向木浮霖时,眼睛中总有喜悦的亮光。
即便是现在正在缝合伤口,疼的眼泪稀里哗啦往下流,他也非要木浮霖在旁边守着,说是这样才有安全感。
对此,木浮霖是无奈的,他明明比瞿秉川还小几岁,此时却要像个大哥哥,时不时出声安慰两句。
对于发没发呆的问题,他并没有回答,“你少说两句,省点力气会好受点儿。”
瞿秉川扯着嘴角笑了下,正要再开口,大夫又是一针扎下来,他疼的忍不住浑身颤抖,咬着牙才没让自己喊出声,“没,没事,木少主和我说说话,会更好……”
木浮霖哭笑不得,又见他艰难支撑着没有闭上眼睛,总归是心中不忍,“好吧,那我给你讲讲浮空门吧。”
他说了几件小时候的事,很普通,但是对于自幼开始读书,除了京城、横川郡,就再没去过其他地方的瞿秉川而言,都是新奇的。
但即便精神强撑着不肯睡去,疲惫不堪的身体却早已坚持到了极限,木浮霖只说了几句话,一个故事都没有讲完,他就晕了过去。